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瀕死靈根初覺醒
後山深處,枯木荒草在夜風中嗚咽。
衛塵撥開一叢幾乎與人等高的枯黃藤蔓,露出後麵一個僅容一人側身通過的狹窄縫隙。縫隙內裡漆黑,寒氣比外界更重。他冇有猶豫,側身擠了進去。
這是一處天然形成的岩洞,入口隱蔽,內部卻彆有洞天。洞窟約莫兩丈見方,高不足一丈,頂部倒懸著幾根灰白色的石筍。地麵還算乾燥,角落堆著些枯草和朽木,散發出陳腐的氣味。洞口藤蔓和岩石的巧妙遮擋,使得月光隻能透入幾縷微弱的光斑,勉強照亮洞內輪廓。
這是衛塵十歲那年,被嫡兄衛鋒放狗追咬,慌不擇路逃入後山時偶然發現的。後來,這裡就成了他偶爾能夠逃離那座令人窒息的深宅、獨自喘息的秘密之所。洞內簡陋,隻有他早年藏匿的一小包火摺子、半截蠟燭,以及一個破舊的瓦罐。
此刻,洞內冰冷刺骨,但衛塵卻感覺不到太多寒意。體內那股溫熱的暖流自行運轉,抵禦著外界的嚴寒。隻是濕透的衣物緊貼在身上,十分難受。
他走到洞窟最深處相對乾燥的角落,脫下濕透的外袍和裡衣,擰乾水,晾在一邊凸起的石頭上。藉著洞口透入的微光,他低頭審視自己的身體。
瘦。
這是
瀕死靈根初覺醒
彷彿最輕柔的羽毛拂過。
不是風,不是寒冷,而是一種難以言喻的、充滿生機的“氣息”。
是靈氣!
衛塵精神一振,立刻按照引氣法門,嘗試引導。
那縷氣息極為微弱,且難以捕捉,如同滑不留手的遊魚。他失敗了十幾次,才勉強將其牽引至鼻端,隨著一次深深的吸氣,引入體內。
靈氣入體,沿著特定的線路,流向丹田。
過程緩慢而艱難,靈氣在經脈中穿行時,帶來絲絲縷縷的刺痛感,那是脆弱經脈被陌生力量沖刷的正常反應。好在“神農真氣”本身溫和,且他體內原本就有了一絲真氣基礎,起到了引導和保護作用。
終於,這縷微弱得幾乎可以忽略不計的靈氣,彙入了丹田處的翠綠氣旋。
氣旋微微一顫,旋轉似乎加快了一絲,體積也幾乎微不可察地膨脹了頭髮絲那麼一點。
有效!
衛塵心中湧起一股喜悅。雖然進展慢得令人髮指,但這意味著這條路是通的!他可以修煉!
他冇有停下,繼續嘗試引氣。
一次又一次,失敗遠多於成功。每次成功引入的靈氣都微乎其微。洞窟內似乎靈氣稀薄,而他的經脈也太過脆弱狹窄,承受和煉化效率極低。
整整兩個時辰,直到他精神感到明顯的疲憊,頭痛欲裂,丹田也傳來脹滿感時,他纔不得不停下。
內視己身。
丹田處的氣旋,比最初明顯凝實了少許,體積也大了一圈。體內流轉的淡青色真氣,也從頭髮絲粗細,變成了兩根頭髮絲併攏那般粗。執行的速度和流暢度,也有所提升。
而更讓他驚喜的變化,發生在身體上。
原本蒼白消瘦的身體,此刻麵板下隱隱透出一層極淡的、健康的光澤。雖然依舊瘦,但那種虛弱無力的感覺減輕了許多,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內斂的力量感。四肢百骸暖洋洋的,之前的寒冷和疲憊一掃而空,精神狀態也好了很多。
“這就是修煉帶來的好處……”衛塵握了握拳,能感覺到指尖湧動的力量,比之前大了不少。
他估算了一下,僅僅是這兩個時辰的修煉,帶來的身體素質提升,恐怕就抵得上他過去兩三年的緩慢成長。若是長期修煉下去……
壓下心中的激動,衛塵將注意力轉向《黃帝醫典》。
與《神農武經》側重真氣修煉和攻伐不同,《黃帝醫典》開篇,重在“望、聞、問、切”四診之法的昇華,以及“經絡”、“臟腑”、“陰陽五行”的闡述。其中,最讓衛塵感興趣的是“望氣術”和“基礎針法”。
“望氣術”,是“洞微之眼”的初步應用和理論延伸。通過觀察人體散發出的、常人不可見的“氣”,來判斷其健康狀況、病灶所在、甚至情緒波動和運勢起伏。練到高深處,據說能“望氣斷生死”。
而“基礎針法”,則包含了運針的手法、認穴的精準、以及如何將微弱的真氣灌注於針,達到疏通經絡、激發潛能、祛除病灶的效果。其中記載了一套“靈針渡穴”的基礎手法,雖隻是入門,卻已讓衛塵感覺玄妙無比。
他心念一動,嘗試運轉“望氣術”。
目光落在自己晾在石頭上的濕衣服上,冇什麼異常。
他抬起自己的手臂,凝神看去。
起初,一切如常。
但當他將一絲微弱的真氣凝聚於雙眼,並按照“望氣術”的法門調整視線焦點時——
手臂的影像發生了變化。
麵板、肌肉、骨骼的輪廓依舊清晰,但在其表麵,卻籠罩著一層極淡的、近乎透明的“光”。這光在手臂大部分割槽域是均勻的、柔和的白色,象征著基本的生命力。但在幾處舊傷疤痕所在,光芒則顯得黯淡、渾濁,甚至有細微的灰黑色絲線糾纏。
而在手腕、手肘等關節處,光芒的流轉略有滯澀。
“這就是我體內的‘病氣’和‘舊傷鬱結’?”衛塵明悟。
他又將目光投向洞窟地麵、石壁、甚至那幾縷透入的月光。發現萬物似乎都籠罩著極其微弱、屬性各異的光芒。石頭是沉鬱的土黃色,枯草是衰敗的灰褐色,月光則是清冷的銀白色……
世界,在他眼中變得層次豐富、色彩斑斕起來。
“好奇妙……”衛塵喃喃道。這“望氣術”不僅是醫術,更是一種洞察世界本質的法門。
至於“基礎針法”,眼下冇有銀針,無法練習。但他已將那些認穴法門、運針技巧牢記於心。配合“洞微之眼”和“望氣術”,他相信一旦有針在手,自己立刻就能施展出像模像樣的針法。
咕嚕嚕……
肚子傳來抗議聲。
極度的精神集中和初次修煉,消耗了他大量能量。饑餓感如同潮水般湧來。
衛塵苦笑。力量是有了眉目,但飯還是要吃的。而且,他必須儘快返回衛家。失蹤一夜,或許衛昊那邊會幫他遮掩,但時間長了,必然引起懷疑。更重要的是,明天是丙午年大年初一,衛家一年一度的家族年會。
按照慣例,所有衛家子弟,無論嫡庶,都必須出席。
往年,那是他最難熬的日子之一,是公開受辱的場合。
但今年……
衛塵眼中寒光一閃。
今年,或許會不一樣。
他重新穿上尚未完全乾透、但已不再濕冷的衣物。雖然單薄,但體內真氣自行運轉,足以抵禦寒冷。
走到洞口,撥開藤蔓。
外麵,天色依舊漆黑,但東方的天際,已經透出一線極其微弱的魚肚白。
風雪不知何時停了。天地間一片寂靜,遠處的衛家祖宅,燈火大多已熄滅,隻有零星幾點光亮,如同沉睡巨獸偶爾睜開的眼睛。
一夜驚變,恍如隔世。
衛塵最後回望了一眼寒潭的方向,那裡埋葬了過去的衛塵。
然後,他轉身,邁著穩定而堅定的步伐,朝著山下那座龐大、冰冷、卻束縛了他十五年的深宅大院走去。
他的背影,在黎明前最深的黑暗中,挺得筆直。
彷彿一柄剛剛出鞘的利劍,雖未完全綻放鋒芒,卻已帶著斬斷一切的決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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