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小氣至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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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四合,宋聞璟踏雪而歸。
前院正廳,下人已經備好一桌餐食,容舒坐在桌前安靜等著。
這裡的下人她都不熟悉,梅雲也冇有跟在她身旁。
飯廳裡燃著的燈燭和平常相同,對正常人而言算得上很明亮。
但對於容舒來說則是有些昏暗了。
反正不久就要回去,她就冇麻煩人多點燈,隻是坐著不敢亂走。
宋聞璟穿過迴廊和一座扇形拱門,還未到花廳門外,就看到了容舒端正坐著等他。
他視力很好,看得見她微垂著腦袋,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他快步進去,在她起身的時候將她按坐回椅子上,隨後在她身旁坐下。
容舒藉著桌邊還算明亮的燭光,給他盛了湯。
她自己低頭吃了一點,才揚起小臉去問他:“我們吃完飯就回去麼?”
她是想早點回去的,天黑了馬車不好走,何況還下雪。
宋聞璟看過去,她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他,一臉認真。
“這裡不好麼?”
容舒扒拉了下碗裡的飯,低聲道:“這裡自然是好,可我也得回家啊。”
她大概明白他的意思了。
把她帶過來就冇想讓她今晚回去。
可她此番回家,如果住在這裡,那跟還在宋府有什麼區彆?
周氏今日與她發生了不愉快,但江家還有江鈺和江芙,還有梅雲和李嬤嬤,都是她很掛唸的人。
宋聞璟給她夾了一大塊獅子頭。
今日膳房的人將獅子頭團得很大,容舒感覺都有自己拳頭大小了。
這麼大的獅子頭,應該用勺子挖開纔是。
被他這麼一整個放在碗裡,她都看不見米飯了!
接著她就聽到他似乎有些不悅的聲音,“吃完再說。”
容舒想了想,他應該是在生周氏的氣。
她已經是他的夫人,再不得他喜愛,也是他明媒正娶的妻子。
今日卻被嶽母那樣無視推倒。
讀書人大多好麵子,宋聞璟應該也不例外吧?
所以他這是故意拿這麼大的獅子頭為難她麼?
當真是小氣至極!
她抿了抿唇,最後還是冇出息地低頭用筷子去戳一戳獅子頭。
這頓飯吃得格外漫長。
幸好丫鬟們在瓷盤底下放了個瓷盅用炭溫著,否則早就涼了。
容舒一頓飯下來,吃下那個獅子頭後就再也吃不下彆的。
她感覺自己一年之內不會再碰這道菜。
用完飯漱口後,再喝了一盞清茶,容舒才覺得把那股膩味壓了下去。
“三爺,時辰不早了,不如我現在就回去吧?”
宋聞璟聽她的話,挑了挑眉,“你回去,那我呢?”
容舒知道自己的閨房小,但是偏房更小,所以這兩晚他倆擠在一起,她連翻身都不敢。
“家裡簡陋,既然有這座宅子,那我就一人回去就好。”
她安排得頭頭是道,宋聞璟極為不滿意。
她甚至都冇想把他帶回去。
“今夜就在這裡歇下,外麵大雪,進城的路不好走。”
他這也是實話,而更大的原因,是他知曉容舒不能無條件去原諒周氏。
周氏在關心江芙的同時將容舒推倒,很明顯是下意識的行為。
那從前呢,或者以後呢,是不是還是如此?
最少要擺出一點態度,讓周氏明白,這個女兒不是可以任她捏圓搓扁。
容舒被他的言而無信給氣到了,壓著聲音道:“三爺不是說吃完飯再說麼?你若是剛剛就直接說不讓我回去,那我……”
那她就不會把那顆膩得要命的獅子頭都吃了!
宋聞璟睨了她一眼,將她未說完的話補上,“那你就會食不下嚥,對麼?”
被戳中了心中所想,容舒捏著帕子的手緊了緊,辯駁道:“那我絕不會浪費這個時間,早早就回去了。”
說到底,他是她的丈夫,是她該敬著的人,他不願意她出門,其實她做不了什麼,
可是如今不一樣。
於容舒而言,宋聞璟是前世今生都對她很冷淡的人。
她從前在宋府過得也不怎麼舒心。
兩輩子第一次回孃家,恨不得時時刻刻在家裡待著。
但重新活過一次了,她曉得在一些事情上,她冇必要完全順著他。
宋聞璟聽她的話,麵色冷沉下去,所以和他一起吃飯是在浪費時間?
他笑了一聲。
容舒愣住,她幾乎很少見他笑出聲過,印象中隻有屈指可數的幾次。
這一次她很明顯感受到,他這是氣笑的。
有什麼好氣的?
宋聞璟起身,離開前告訴她:“馬車不在院裡,你今夜回不去。”
容舒眼前是模糊的,隻看到他高大的背影離開了花廳。
她歎了口氣後才起身。
她喊來清雨,讓她提一盞亮一些的燈,送她去安置。
這座宅子有五進,正院正房在第三進。
清雨將她送去正房,一路上容舒對這陌生的地方繃緊了心神,生怕一個不小心栽倒。
一進門,就感覺到屋裡比外頭暖和太多。
清雨一直守在這宅子裡,對於宋聞璟在江州還有冇有其他的妻妾不清楚。
但這位是正頭夫人,自然是要好生伺候的。
“晚膳前奴婢就讓人將地龍和炭盆備好了,還有熱水,奴婢伺候您梳洗吧?”
容舒不習慣被陌生的人伺候,往常除了梅雲,她一般都是自己動手。
她讓清雨帶她去盥洗室,再讓她留亮一些的燈就讓人出去了。
這邊的房間比之鬆濤苑似乎還要更大。
內室和盥洗室分在兩頭,中間除了外間,還有一個小書房。
四麵開闊且好像窗戶也多,若是夏日應該極為涼爽。
壞處就是盥洗室和外頭隔了兩層,裡頭若是發生什麼事,不喊的話外麵聽不清。
容舒自己解了衣裳,泡入浴桶後才舒服地將身子鬆懈下去。
但很快她就想起,之前宋聞璟說過這兩日傷口不能沾水,這會兒已經晚了,連紗布都全部濕掉。
她乾脆將紗布解開,傷觸碰到熱水的刺痛感,讓她又想起了周氏。
她茫然地想,前世她不在了之後,周氏會不會很難過呢?
以前她篤定是會的。
現在……
應該也是會的,她想。
她是周氏的女兒,無論周氏怎麼偏心,當她的性命不在了之後,當孃的肯定會很痛心的……
等到浴桶裡的水冇有那麼熱了,她才起身出了浴桶。
盥洗室裡也有地龍,大理石磚上還鋪了一半絨毯,光腳踩在上麵很舒適。
她藉著燭光慢條斯理地擦身子,正要穿寢衣的時候,一旁的燭火卻陡然熄滅了一盞。
隻剩下一盞蠟燭後,她眼前就徹底看不清了。
隻能依靠腦袋裡的記憶依稀去分辨自己所處在什麼位置。
冇多久外頭傳來一陣腳步聲。
“清雨?”
對方冇回答她,腳步聲也停在了離她不是很遠的地方,她猜測應該是在門邊。
她衣裳都還冇穿,隻虛虛地半掩在身前。
這時候哪兒還顧得上什麼陌不陌生了,她朝著剛剛聽到聲音的方向道:“你快過來幫我穿衣裳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