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術開始，王瀟穿上刷手服，第一次站到了主刀的位置上。
身前是無影燈，身後是觀摩的沈昊，身旁是一臉不屑的吳德陽和神色緊張的護士，手術室裡的氣氛格外壓抑。
吳德陽站在一助位置上，滿是嘲諷地說道：「王瀟，不行就早點說，別硬撐。到時候搞砸了手術，連累大家。」
王瀟沒有理會他，深吸一口氣，將注意力集中在手術台上。
【叮！】 【記住本站域名 ->.】
【檢測到即將進行的手術。】
【完美手術係統啟動。】
哼，你看他這不緊張到連他最愛的疊手禮都忘了，沈昊在一旁冷笑。
開胸順利，建立體外迴圈順利，右心房切開順利，來到了關鍵步驟。
王瀟示意護士調整無影燈，讓光暈聚焦在右心房的切口上。
接下來是要切除病變的三尖瓣，但這個病人三尖瓣天生畸形，因此身體做了代償，在瓣口處瓣葉與周圍心肌組織有嚴重粘連。
實際上，王瀟看見瓣葉直接粘在了右室壁、乳頭肌和瓣環上，沒有間隙，沒有分界。
哪些東西該切，哪些不該切，需要靠經驗來判斷了。
而且周圍血供豐富，稍有不慎可能造成實質性的心臟損傷。
「這怎麼做？完全是在瘢痕和異常發育的組織裡找瓣葉。」一旁的吳德陽都停下了動作，顯然不認為王瀟能處理這種情況。
沈昊看了也皺了皺眉頭，這個病人的情況比術前檢查的影像中顯示的還要糟糕。
要從這樣的粘連組織分離、切割下病變的瓣葉，難度很大不說，對瓣口、瓣環必然造成損傷。甚至可能還需要做瓣環重建塑形，這顯然已經不屬於三級手術的範疇了。
簡單地來說，就是你要換一個壞掉的閥門，但是這個閥門和水管粘連為一體了，你隻有用暴力把閥門切割下來，哪有怎麼可能不損傷水管和介麵本身呢？
「要不還是……」事到如今，沈昊覺得沒必要拿這個病人難為王瀟了，病人的生命安全纔是第一位的。
而且他此時估計也已經傻了，自己現在出手也合適。
王瀟此時卻向瓣口伸出了手。
林曦的筆記裡很明確地寫著，這種粘連組織鬆解分離的最好方法，就是鈍性分離和銳性分離相結合。
所謂鈍性分離就是用手掰，或者用圓頭的器械擠開。
銳性分離則是最常見的用手術刀切開。
王瀟接過護士遞來的圓頭分離鉗，指尖微微用力，試圖先以鈍性分離的方式，在瓣葉與右室壁的粘連處擠出一絲間隙。
可粘連太過緊密，組織質地堅韌，他稍一用力，便感覺到分離鉗下的組織有撕裂的跡象。
緊接著，視野中便滲出一絲暗紅的血跡。
鈍性分離力道失控，心肌損傷。
【叮！】
【出現醫源性損傷。手術失敗。】
「我就說你不行！」吳德陽的嘲諷聲立刻響起。
沈昊也往前邁了一步，眉頭皺得更緊，現在他必須立刻接手了。
王瀟卻彷彿沒聽見、沒看見一般，眼神依舊定格在手術視野裡。
【啟動時間回溯模組。】
【當前完成手術數：667】
【當前總回溯次數：621】
……
這一次，王瀟收斂力道，放緩動作。
先用分離鉗輕輕貼合粘連處，一點點試探著施加壓力，試圖循序漸進地鬆開粘連。
可就在間隙即將出現時，王瀟誤將瘢痕組織當成了瓣葉邊緣，隨手拿起手術刀，試圖用銳性分離切斷粘連。
結果一刀下去，傷到了乳頭肌，又是一次失誤。
【啟動時間回溯模組。】
【當前完成手術數：667】
【當前總回溯次數：622】
……
三次、五次、十次……
手術室裡的眾人隻覺得王瀟的動作時快時慢，時而停頓沉思，時而反覆調整姿勢，偶爾會做出一些看似失誤的動作，卻又總能及時糾正，怪異得很。
沈昊的眉頭始終緊鎖，他能看出王瀟在不斷調整手法，卻不明白為什麼。
為什麼一個毫無主刀經驗的人，能在如此高難度的操作中，快速修正自己的錯誤？
每一次回溯，王瀟都在瘋狂復盤，鈍性分離的力道該控製在多少，銳性切割的角度該精準到幾度，哪些是粘連的瘢痕組織，哪些是不能觸碰的心肌和血管。
林曦筆記裡的那些知識，被他一次次結合實操，刻進了骨子裡。
第二十三次，他終於用鈍性分離擠出了一絲間隙，卻因切換銳性分離時動作過急，劃傷了瓣環。
第三十一次，他精準避開了瓣環和乳頭肌，卻在分離瓣葉與心肌的深層粘連時，再次損傷心肌。
第三十九次，他隻差最後一點，卻因手法不夠熟練，導致分離後的瓣葉邊緣不夠整齊，不符合後續置換要求。
【啟動時間回溯模組。】
【當前總回溯次數：660】
此時的王瀟已經完全進入了心流狀態，彷彿這個世界已經隻剩下了自己和這個粘連的三尖瓣。
王瀟閉上眼，深吸一口氣，再睜開時，已然沒了絲毫生澀與緊張，隻剩下沉穩與篤定。
他伸出手，接過分離鉗，動作依舊算不上老練，沒有沈昊操作那般行雲流水的從容，卻每一步都精準得可怕。
或者說，每一步都精準地避開了錯誤。
此時他的鈍性分離與銳性分離銜接得恰到好處，時而輕柔試探，時而果斷切割。
每一個動作都乾脆利落，完美避開了所有可能出錯的坑，不碰乳頭肌，不損傷瓣環，不劃傷心肌和血管，連分離後的瓣葉邊緣，都整齊得無可挑剔。
王瀟放下手術刀，輕聲說道：「分離完成，準備縫合人工瓣。」
手術室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吳德陽猛地湊近手術視野，當看到完好無損的心肌、瓣環，以及分離得整整齊齊的瓣葉時，整個人都僵住了。
他深耕心臟外科多年，比誰都清楚這項操作的難度，就算是科室裡的主治醫生，也隻有頂尖水平纔可能完成這樣的分離，更別說王瀟這樣一個幾乎沒有獨立主刀經驗的年輕人。
先前的不屑與嘲諷，早已被震驚沖刷得一乾二淨。
最震驚的，當屬沈昊。
大家一直稱他為「心臟外科天才」，他的實操能力也確實是遠超同齡人。
還從未有人能在手術台上，讓他生出這樣的挫敗感與驚艷感。
他看著手術台上從容不迫的王瀟，看著那精準得近乎完美的操作，心底隻剩下一個念頭。
這個王瀟，不是普通的天才，是比他還要更勝一籌的怪物。
周圍的護士們也徹底炸開了鍋，紛紛壓低聲音竊竊私語，眼神裡滿是難以置信與敬佩。
剩下的步驟就沒有多少難度了，縫合是王瀟的拿手好戲。
心臟復跳順利。
關胸順利。
王瀟緩緩撥出一口氣，指尖還有些許發麻。
四十次的失敗，四十次的回溯，四十次的復盤與成長，終於換來了這一次完美的手術。
【叮！】
【手術成功。】
【當前完成手術數：668】
【當前總回溯次數：660】
手術結束，隻有王瀟一人淡定地離開了手術室。
其餘的醫生護士們都靜靜地停留在了手術室裡。
沈昊一動不動，誰也不敢先行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