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過得飛快,在日復一日的忙碌中就到了一月底。
規培生李仁忠就要結束在急診科的輪轉,接下來轉入病理科了。
對新的科室他充滿了好奇和期待,但在王瀟手底下也練了三個多月了。
總得給他一個階段性的結業考試。
王瀟手裡抱著一個密封箱走進練功房。
密封箱麵上印著「整形科專用模擬麵板」的字樣,這是王瀟找整形科的邢立群主任軟磨硬泡了好久,才從他的夫人鄧嬋娟手裡要到的。
整形科整體比較佛係,新人招的也少,訓練材料也有富裕,這都是王瀟提前打聽好了的。
李仁忠湊上來,好奇地盯著箱子。 【記住本站域名 解悶好,.超流暢 】
Relamed美容縫合專用模組,超薄分層設計,擬人麵板的低張力特性,甚至膚色都很自然。
一個模組要兩三千塊錢,麵積不大,也用不了幾次。
「這玩意兒可比豬皮帶勁多了!」常偉也湊了過來,他眼下掛著濃重的黑眼圈,胡茬也沒來得及刮,顯然又是通宵練了一夜。
這段時間他像是著了魔,每天下班就紮進練功房,除了吃飯睡覺,所有時間都耗在縫合練習上,連平時最熱衷的科室聚餐都推了好幾次。
「小李,你來縫一個美容針,作為結業考試,合格的話我請客,不合格的話你請怎麼樣?」王瀟說道。
「誒誒,不敢不敢,瀟哥。這飯我怎麼都該請,在您手底下我可是學會不少東西。」李仁忠還是把自己當下級醫生,很有分寸。
「說得對,你請王醫生那是應該的。但是就這麼縫沒點彩頭可不行,」常偉搓了搓手,眼裡閃過一絲好勝的光芒,拍著操作檯說道,「小李,咱們倆來賭一把怎麼樣?就比誰縫得好,賭五百塊錢!」
李仁忠連忙擺手:「常醫生,這不好吧,我哪敢跟您打賭啊,您經驗比我豐富多了。」
他心裡清楚,常偉這段時間練得有多瘋,幾乎天天都在練功房熬到後半夜。
自己雖然也練了不少,但是畢竟沒打算專門做美容針,隻是想著多學點把縫合基礎打紮實。
「有什麼不敢的?」常偉拍拍胸脯,語氣裡充滿自信,「咱們這是切磋手藝,輸了贏了都是小事,主要是圖個樂子。再說了,我也是剛學,怎麼會是你這個年輕人的對手。」
他話說到這份上,李仁忠實在不好再推辭。
畢竟在技術上被上級醫生碾壓取樂,也是下級醫生的重要工作內容。
他隻能硬著頭皮點頭:「那……那行吧,聽常醫生的。」
王瀟近些天一直採用達文西睡眠法泡在醫院,頻繁地往手術室跑,沒太關注兩人的進步。
此時他也好奇兩人的水平究竟如何。
王瀟從密封箱裡取出兩塊Relamed美容縫合模組,小心翼翼地固定在操作檯上。
「比試規則很簡單,縫合同一位置的模擬裂傷,看針腳均勻度、麵板對合度、張力控製和縫合時間,我來當裁判。」
常偉摩拳擦掌,戴上頭燈和放大鏡,一把抓起持針器,指尖因為興奮有些微微顫抖。
這段時間的熬夜練習終於有了一個展示機會,隻有讓王瀟覺得自己能行,才會給自己機會上手病人。
另一方麵,選一個規培生做對手,雖然不太體麵,但也是為了萬無一失,畢竟自己輸不起了。
「開始!」王瀟一聲令下,兩人同時動手。
練功房裡瞬間安靜下來,隻剩下持針器夾取縫合針的輕響和絲線穿過模擬麵板的細微摩擦聲。
常偉的動作很快,進針、走線、打結一氣嗬成,顯然是練得極為熟練。
他時不時抬頭瞟一眼李仁忠,見對方動作比自己慢了一截,嘴角忍不住勾起一抹得意的笑容。
反觀李仁忠,雖然速度稍慢,但每一步都穩紮穩打。
對於這種精細操作來說,不夠熟練的時候,「慢就是快」。
王瀟站在兩人中間,目光在他們的操作上來回移動。
常偉的針腳雖然密集,但因為求快,有幾針的進針深度不一致,靠近模組邊緣的地方甚至出現了輕微的麵板撕裂痕跡。
而李仁忠的縫合雖然速度慢,但針腳均勻得像用尺子量過一樣,麵板對合平整,張力控製得恰到好處,完全看不出縫合的痕跡。
半個多小時後,常偉率先放下持針器,沒過多久,李仁忠也完成了。
王瀟沒說話,先拿起常偉的模組仔細檢視,又對比了李仁忠的作品,然後把兩塊模組並排放在操作檯上:「勝負還是很明顯的,你們自己看看就知道了。」
常偉湊上前,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
自己的模組上有幾處不規整的針腳和輕微撕裂的痕跡,但尚屬於可接受的範圍內。
再看看李仁忠的作品,針腳細密規整,麵板平整如初,堪稱完美。
就算是自己快了一點,兩者一對比,還是優劣立判。
「怎麼會……」常偉難以接受。
他明明練得比李仁忠更久,每天隻睡四個小時,連吃飯拉屎都在比劃縫合手法,怎麼會輸給一個剛練了三個多月的規培生?
常偉把五百塊錢拍在李仁忠手上,而李仁忠見狀根本不敢收下,一個勁地想把錢還回去。
「常醫生,您縫得也很好,就是稍微急了點,我也就是運氣好。」
「運氣好?」常偉的表情逐漸扭曲。
他的腦海中不斷閃過前妻拉著孩子,摔門離開前,罵他的那句「廢物。」
還有父母重蓋老家宅基地時,自己出不上那份錢,要兄弟幫忙的時候,父母失望的眼神。
還有之前自己去找林高明主任,請求回歸心外科時,林主任那輕蔑的微笑。
和老婆承諾了七年,明年就升副主任,年年都失敗。
不是運氣不好是什麼?難道自己真是廢物?
他猛地將持針器摔在地上,發出「哐當」一聲巨響,臉色漲得通紅。
「肯定是王瀟你沒教我真東西!你就是故意整我,不想讓我學會!你教李仁忠的時候那麼耐心,到我這就敷衍了事,是不是覺得我年紀大了,學不會了,就藏著掖著?」
常偉紅著眼看向王瀟,滿是委屈和質疑,「你根本不想讓我接替你在急診的位置,就想一直把我踩在腳下,看著我出醜!」
「常偉,你已經年過四十了,麵板鬆弛、手指靈活度下降,學精細操作比年輕人慢,這是生理規律,不是我能改變的。」
王瀟看著他崩潰的樣子,並沒有生氣,隻是彎腰撿起地上的持針器,輕輕放在操作檯上。
「我畢竟不是整形科出身,如果你真覺得我教得不好,你完全可以動用你的人脈,找整形科的人係統學習。這纔是善用人脈的路子,而不是隻會拉幫結派給別人使絆子。」
李仁忠也過來安慰常偉,「常醫生,瀟哥不是那種人。你不如再堅持一段時間。」
「這是你在二院立足的最後機會,」王瀟看著他,「你要是真有本事,就靜下心來好好練,而不是在這裡怨天尤人。」
常偉沉默了許久,丟下兩人跑向了廁所。
王瀟嘆了口氣:「我算是知道,為什麼醫務處要在急診樓的廁所裡,到處貼節約用水的標誌了。」
那天之後,常偉像是變了個人。
他也不再熬夜死磕,也不再纏著王瀟教他。
而是每天晚上雷打不動地去整形科練功房,跟著整形科唯一的新人一點點打磨手法。
找到了新的練習方法,整個人也漸漸找回了自信的狀態。
人其實就是這樣,還是得和自己比,每天踏實地進步一點。
一月三十一日,急診科月度總結會上,龔主任拿著財務處給的報表,笑得合不攏嘴。
「告訴大家一個好訊息!這個月咱們急診科收入同比增長百分之三十,王瀟的美容縫合專項功不可沒!」
會議室裡一片歡呼,龔主任特意表揚了王瀟。
收入增加,帶給科室的福利是肉眼可見的。
護士站旁邊裝上了一台咖啡機,現磨咖啡不限量供應。
十年沒有申請到的夜宵補貼和淩晨打車費用報銷,院裡也批準了。
值班室睡了十年的被褥也終於換新了。
也許一個月的收入增長並不能覆蓋這些福利的成本,但說明院裡對急診科的收入能力有了信心。
王瀟更是榮獲「急診先鋒」的稱號,當然這個獎項是龔主任自己設立的,並不是官方的。
散會後,常偉跟在王瀟身後,臉上沒有了之前的求人的卑微,反而多了幾分敵意:「王瀟,你可能真是個天才。但是天才很忙,不可能專注在美容針一門技術上,早晚我會超過你,把你的『急診先鋒』稱號搶過來。」
王瀟笑了笑,也感覺常偉還是作為敵人更舒服點,「好啊,老子等著你。」
接盤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