急診科的排班是白班加上大小夜班,無論職稱、工齡都必須要參與夜班輪崗,哪怕是龔主任自己也不例外。
白班是早八點到晚七點,負責全白天診療,大部分實習生和規培生都會被安排到白天。
小夜班是晚七點到淩晨兩點,處理夜間常規急診,這個時段事實上大部分醫生都還在醫院,仍然可以進行會診和手術。
大夜班是淩晨兩點到早八點,這個時段人手不足,診療策略就是先保生命,穩住病情,暫緩非緊急病人的治療。
通常不會安排太多的小醫生值大夜班,因為病人但凡能熬到早晨,也不會在這個時段來看病。 【記住本站域名 讀小說選,.超流暢 】
來的患者,要麼是突發急重症,比如夜間猝死、腦出血、急腹症穿孔等,要麼是熬到撐不住的疑難不適,幾乎沒有真正的小事。
而小醫生的經驗有限,很難獨立完成救治,最後還得喊來上級醫生。
來到急診科已經過了一週,王瀟除了白班,一直值的是小夜班。
零點時分,春城夜幕深沉。
王瀟值的是小夜班,但今晚病人較少,有些閒工夫指導李仁忠。
李仁忠一直上的是白班,但是也自覺留到了深夜。
「你的橘子皮已經縫得不錯了。可以試試看縫豆腐。」王瀟吃著橘子說道。
「豆腐?豆腐也能縫嗎?」李仁忠驚訝道。
王瀟一撇嘴,擺出上級醫生的架勢,「你啊,不能這樣盲目地去練習,還有提問方式也不對,這樣早晚吃虧。」
李仁忠本來打著哈欠,聽王瀟這麼一說趕忙起身,正兒八經地躬身道歉:「瀟哥,王醫生我錯了。請您指教我縫合豆腐的原因。」
王瀟不自覺有些飄飄然,好像又變回了四十歲的王總,「做事情呢,不但要知其然,更要知其所以然。讓你縫橘子皮,是因為它的手感接近人體的麵板和結締組織。那你說說豆腐像什麼呢?」
「是……脂肪?」李仁忠突然有所感悟。
「正解,如果你縫合的時候把脂肪細胞弄破了,脂肪液化就容易導致傷口感染。不過這個你練到差不多就行,等將來生物膠水推廣開來,脂肪層就不用做縫合了。」
「生物膠水是什麼?」
「就是用蛋白質做的黏合劑,這玩意兒以後好賣得很哪。」
「哇塞!瀟哥,你連這都知道。」李仁忠感覺王瀟愈發的高深莫測了。
王瀟才發覺自己已經說得太多了,「沒有,就是看了幾篇論文而已。時候不早了,你早點回去休息吧,明天繼續。」
李仁忠走到門口,正看見躲在門口偷聽的龔主任。
龔主任麵帶微笑,彷彿在說,多說一句我就殺了你。
咚咚咚!
龔主任裝模作樣地敲了幾下處置室的門,王瀟放下剛拿起的書。
「你就是王瀟?」
「是,您是?龔主任?」
【專精方向:急診科
技能:急診與重症醫學科專家級;普外科綜合三級;骨科綜合三級;血管外科綜合三級;
操作:S
診斷:S
理論:S
科研:B
協作:B
心態:A
建議:能力十分平均的全科醫生,不適合專科手術團隊。】
「嗯,今天怎麼樣,累不累?」
「今天還好,過了十點人就不多了。」
「不多就好,那個常偉醫生說肚子不舒服,今晚的大夜班請假了,我想說讓你去坐診。當然了,遇到複雜情況不要擅自處理,必須要打我電話。」
「我,我嗎?沒問題。」王瀟一驚,隨即又有些高興。
讓他夜班坐診,不就是承認了他有獨當一麵的能力嗎?
王瀟坐進了急診外科門診室,想了想,又在座椅上墊了張舊報紙。
夜色漸深,來了不少發燒高熱的患者,占滿了留觀室,看來又到了流感季節。
內科醫生那裡生意不錯,而外科這裡還沒開張。
王瀟坐在診室裡,暖氣開得賊足,令人昏昏沉沉的。
他根本集中不了精神看書,看著護士們送來的橘子,漸漸地王瀟的思緒飄得越來越遠。
回想起自己規培的時候,沒日沒夜地泡在練功房裡,用著各種奇怪的道具和方法練習外科的基本操作。
還有帶教老師時不時的考覈,以及優秀同儕的壓力,讓自己一刻不敢放鬆。
以至於自己在十多年不碰外科的情況下,還能在處置室裡應對自如。
可是反觀春醫的規培,質量就要差了不少。
李仁忠的理論基礎雖然差了點,但這與外科基礎操作的練習無關,而且他的學習態度是沒有任何問題的,卻連基礎操作的練習方法都沒學會。
那他在普外科輪轉的時候都學了些什麼?
整天主任前主任後的跑,表麵上和主任搞好了關係,實際上一點真正的成長都沒有,遲早也要被培養成下一個常偉。
而春大二院已經是全省排名前幾的三甲級教學醫院了。
很難想像那些市一級的三甲醫院,甚至是所謂的協同單位,到底能提供什麼樣的技能教學和培訓。
這也難怪醫生們對規培的質疑和厭惡情緒越來越高漲。
門診室的門虛掩著,外麵突然傳來了一群護士的尖叫聲。
王瀟猛地被驚醒,衝出門跑向接診大廳。
「有病人嗎?危重?」王瀟還半睡半醒,搞不清狀況。
護士們都圍在導診台旁邊,見到王瀟似乎有些尷尬。
「怎麼了?」王瀟走上前檢視。
一箱被開啟的水果放在導診台上,上麵還歪歪扭扭地寫著幾個大字,「感謝醫生護士!」
難道是病人的惡作劇?
王瀟鼓起勇氣,踮起腳往箱子裡瞟了一眼。
臥槽,竟然是一箱火龍果。
送禮時避開芒果、火龍果,已經成為了醫藥代表的本能。
因為芒果有「忙」的諧音,火龍果有「火」字,你送這個,是想讓醫生忙死,還是讓他的生意紅紅火火然後忙死?
王瀟明白這是融入集體的大好時機,也拿出老男人的演技,誇張地驚呼:「臥槽!是哪個天才夜班送火龍果的?」
有福同享有難同當。
王瀟被塞滿了火龍果。
抬腕看了看錶,已經清晨六點多了。
這個點確實可能會迎來一波高峰,原本憋在家裡硬熬的病人,此時應該熬不住要來醫院了。
走回診室,發現門不知被誰又虛掩上了,靠近時王瀟聽見裡麵傳來一陣令人酥麻的呻吟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