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天剛矇矇亮，大夏遠征軍軍營。
晨霧漫過營寨的柵欄，帶著濕冷的寒氣，鑽進士兵的甲冑縫隙裏。
王五肩上還搭著半幹的毛巾，盤腿坐在被踩實的泥地上，手裏攥著一個粗陶碗。
碗裏是塊硬邦邦的麥餅，配著半碗飄著油星的鹹肉湯，他沒急著吃，先伸出粗糙的手指，替身旁的趙四理了理歪斜的護心鏡。
趙四正是半大的小夥子，狼吞虎嚥的模樣，麥餅渣子沾了滿臉，喝肉湯的動靜大得像打雷。
他是王五的外甥，也是王五一手引薦進的黑甲鐵騎，兩人都是秦家領地世代的家生子，骨頭縫裏都刻著秦家的烙印。
王五看著他這副毛躁樣子，眼底先掠過一抹溫柔，跟著又閃過一抹擔憂。
待將一塊麥餅碎慢慢嚥下，他才啞著嗓子開口：“趙四，等會進攻的時候，你跟在我身後，不要衝得太猛。”
趙四嘴裏還塞著麥餅，含糊不清地點頭：“王叔你放心，我有數。”
話是這麽說，那雙眼執拗的眸子，卻早已經飄向了營外的方向，滿是年輕人的銳氣。
王五心裏輕輕歎了口氣。他知道，這小子嘴上應著，真上了戰場，怕是第一個就敢迎著刀鋒衝上去。
可他沒再多說——身為黑甲鐵騎，衝鋒陷陣、不畏強敵，本就是理所應當之事。
隻是一想起昨日的慘敗，想起家主還生死不知，想起那支戰無不勝的野狼騎兵損兵折將，而營外數十萬雷霆帝國的大軍還虎視眈眈，他攥著陶碗的手，還是不自覺地收緊了幾分。
憂慮是真的，卻半分懼意也無。
他們是秦家的黑甲鐵騎，從沒有退縮的道理。
“趙四，”王五忽然又開口，聲音壓得更低，“你後悔嗎？若不是我引你進來，你如今……”
“王叔說的什麽話！”趙四猛地抬起頭，稚嫩的小臉漲得通紅，一口嚥下嘴裏的東西，急急打斷他，“能做黑甲鐵騎，是我這輩子的榮耀！我自豪還來不及”
他說著，拍了拍胸前的鎧甲，聲音洪亮得很，“區區數十萬雷霆軍罷了，有什麽好怕的？再說昨日那異象，我瞅著就不一般！指不定啊，昨夜一過，那磐石要塞和陰險卑鄙的雷霆軍，就得不攻自破！”
王五怔了怔，突然哈哈大笑數聲，“說的好！黑甲鐵騎，必將戰無不勝！”
他站起身，拍了拍趙四的肩膀，又仔細整了整自己的鎧甲，甲片碰撞間，發出清脆的聲響。
“但願如此吧……”
“王叔，你放心會的。”
……
恰在此時，營中集結的號角聲，嗚嗚咽咽地響了起來。
兩人對視一眼，眼底的憂慮盡數褪去，隻剩下屬於黑甲鐵騎的悍然與決絕。
他們隨著人流，拿起武器，騎著戰馬朝著校場的方向而去。
不過半個時辰，大夏遠征軍僅剩的二十萬大軍便已列陣完畢。
昨日的大敗，除了依舊保持著較高士氣的黑甲鐵騎，其餘士兵的鬥誌低迷到了極點。
“轟隆隆——”
就在這時，地麵突然開始微微顫抖起來。
眾人循聲望去，隻見秦之龍一身休閑錦袍，宛如春遊。
“是……大帥迴來了！”
……
無數的士兵在低呼。
“快看！”
“那是……那是？”
士兵們瞪大了眼睛，隻見秦之龍後麵竟是昂首挺胸的秦戰，再後麵魚貫而出的則是那支昨日被認為折損大半的野狼騎兵，此刻的他們，竟無一人一獸缺席。
“吼——”
三千野狼騎兵，發出複仇的怒吼！
死寂的軍陣裏，先是爆發出一陣難以置信的驚呼，隨即，這呼聲如同燎原之火，瞬間席捲了整個校場。
“大帥迴來了！”
“秦家主迴來了！”
“野狼騎兵迴來了！”
……
“大夏萬勝！”
不知是誰先喊出了第一聲，緊接著，山呼海嘯般的呐喊便衝破了晨霧：
“大夏萬勝！”
“大夏萬勝！”
聲浪震得軍旗獵獵作響，低迷的士氣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如虹的氣勢。
將士們攥緊了手中的兵刃，眼中重新燃起了熊熊戰意，方纔的沉鬱，盡數化作了對勝利的渴望。
王五和趙四兩人對視一看，皆看到了對方通紅的瞳孔……
待大軍集結完畢、開出營寨的那一刻，眼前的景象更是讓所有人為之亢奮。
原本將他們圍得水泄不通的數十萬雷霆帝國大軍，不知何時竟已消失不見。
遠方的磐石要塞，在冉冉升起的晨光下，還能望見火光衝天而起。
顯然，昨夜那場異象，整個磐石要塞，乃至雷霆帝國的大軍，都出現了變故。
“大夏萬勝！大夏萬勝！”
在震天的呐喊聲中，秦之龍騎著小黑走在最前列，身後緊跟著秦戰與沃德、熊大等人。
再往後，則是各大家族。
一時間軍陣如鐵，旌旗獵獵，迎著漸散的晨霧，朝著遠方的要塞穩步推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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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一步落下，士氣就高漲一分，大軍的上空似有風雲卷動。
“李兄，你可知道昨日異象究竟是何緣故？”
突兀的低語聲在佇列裏響起，維克托·克裏勒住馬韁，悄然縱馬湊到李靖身側。
話音落下，身旁幾位家主皆是眼神一閃，不約而同地側耳凝神，生怕漏過一字半句。
李靖眉頭一皺：“維克托家主，抱歉了，昨日之事的具體詳情，我也不知。”
“當真一點訊息都沒有？”
維克托·克裏顯然不信，眼神和幾位家主對視一眼，語氣裏帶著幾分盤問，“誰不知道你李家暗影，早已經遍佈整個東大路的角角落落！特別是是這伊比斯王國……”
這話一出，周圍幾位家主也紛紛點頭附和，目光僅僅地落在李靖身上。
李靖聞言，沉默片刻。
的確，放眼東大陸四國，李家情報網密佈各大小城池。
他抬眼掃過身側眾人，皆是大夏肱骨之臣，倒也不必過多隱瞞。
他聲音壓得極低：“不瞞諸位，今早我剛收到線報——昨日磐石要塞上空，怕是有兩頭九階魔獸在打鬥。”
他頓了頓，一字一句道：“其中一頭，形態酷似龍族。”
此言一出，眾人皆是心頭劇顫！
“九階？還有龍族？”
九階不說，那是可以一獸踏平十萬大軍的存在。
龍族，那可是在魔法大陸銷聲匿跡近千年的傳說存在。
他們一想到昨日竟隔著遙遙夜色，沒有看清精彩的大戰就是一陣後悔？
眾人還未從震驚中迴過神，李靖的聲音再次響起，帶著幾分難以置信的意味：“那道酷似龍族的吐息，不偏不倚，正中磐石要塞的城主府。”
他話音再一頓，目光掃過四周早已空無一人的雷霆帝國營地，語氣凝重：“聽說……雷霆帝國這次前來的一眾高層，都在那口濃痰下化為了灰燼。”
嘶——
倒抽冷氣的聲音此起彼伏，接著就是交頭接耳的興奮。
“那…昨日發出黑霧攻擊的那群神秘人……”
“昨夜磐石要塞被餘波攻擊的，可不止城主府那一處。”
“難…道？”
“不錯！”
“好！好！好！”
難怪……昨夜有人說今日必勝！
眾人被巨大幸福包裹的同時，心中的疑雲更是如濃墨翻湧，不約而同地抬眼望向軍陣最前方。
金色的陽光裏，那道騎著黑狗的清瘦身影脊背挺直。
“是…他做的嗎？可怎麽可能……”
無數猜測在心頭盤旋，卻無一人開口詢問。
隻那道背影，在眾人心裏愈發顯得深不可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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