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重回22歲------------------------------------------,掙紮著向上浮。,遠遠的,帶著迴音。是音樂?還是人聲?又好像是……禮堂裡那種特有的、擴音器放大後的嗡嗡聲。,眼皮卻沉重得像壓了鉛塊。她不是死了嗎?從二十八層天台摔下去,粉身碎骨,魂魄飄蕩,最後眼睜睜看著陸霆深在她墓前吞槍自儘……那樣的痛,那樣的悔,那樣的恨,刻骨銘心,怎麼還會有知覺?,她在最後,用儘魂魄之力,向蒼天發出了最不甘的詛咒和乞求。……是願望實現了?“念卿?念卿!醒醒!要開始了!”,帶著熟悉的焦急。是蘇蔓的聲音。,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攥緊了,又驟然鬆開。她猛地睜開眼!,讓她瞬間眯起了眼睛,生理性的淚水湧了上來。視線模糊了一瞬,又迅速清晰。,是蘇蔓放大的、帶著擔憂的俏臉。她穿著A大統一的黑色學士服,寬大的袍子襯得她臉更小了,此刻正皺著眉頭看她。“我的大小姐,你可算醒了!昨晚是不是又熬夜畫圖了?畢業典禮馬上開始了,校長都要講話了,你還在這打瞌睡!”蘇蔓壓低了聲音,語氣是熟悉的嗔怪,但眼底是真切的關心。,又緩緩轉動僵硬的脖頸,看向四周。。烏泱泱的,全是穿著同樣黑色學士服的年輕麵孔,臉上洋溢著激動、不捨、和對未來的憧憬。空氣裡瀰漫著夏日的燥熱、青春的氣息,還有……淡淡的、劣質塑料椅子的味道。,紅布鋪就,校領導們正襟危坐。巨大的紅色橫幅掛在後方——“A市大學XXXX屆畢業典禮”。……
沈念卿的瞳孔驟然收縮!她猛地低下頭,看向自己身上——同樣的黑色學士服,寬大,粗糙,帶著嶄新的摺痕。袍子裡麵,是她為了今天特意買的、打折的白色襯衫和黑色及膝裙。腳上是刷得發白的舊帆布鞋。
她的手在袍子下,死死掐住了自己的大腿。尖銳的疼痛傳來,真實得讓她指尖發顫。
不是夢。
她真的回來了。
回到了四年前,她二十二歲,剛從A大設計學院畢業的這一天。
距離顧言澤和林薇薇聯手將她推下天台,還有整整六年。距離母親沈月如重病,還有三年。距離父親沈國華意外去世,還有……兩年。
兩年!父親還活著!媽媽身體還好!一切都還來得及!她還冇有簽下那些該死的轉讓協議,冇有把“念卿”集團拱手讓人,冇有陷入那令人窒息的債務和絕望!
巨大的狂喜如同海嘯,瞬間沖垮了她重生以來所有的茫然和不確定,讓她幾乎要控製不住地顫抖起來。但緊隨其後的,是更深的、幾乎要將她淹冇的後怕和冰冷刺骨的恨意。
六年。她隻有六年的時間,去改變那慘烈的、家破人亡的命運。
不,或許更短。毒蛇不會等到最後才吐信。顧言澤和林薇薇,此刻或許已經盯上了她,盯上了沈家。
“念卿?你怎麼了?臉色這麼白?是不是不舒服?”蘇蔓見她一動不動,眼神空洞得嚇人,更擔心了,伸手探了探她的額頭,“不燙啊……你彆嚇我。”
溫熱的觸感將沈念卿從翻騰的思緒中拉回。她看著蘇蔓,這個前世在她最落魄時,依舊想方設法幫助她、最後卻被顧言澤和林薇薇設計、遠走他鄉的閨蜜,鼻子一酸,眼眶瞬間紅了。
“蔓蔓……”她聲音嘶啞,帶著不易察覺的哽咽。
“哎,我在呢。”蘇蔓被她這聲帶著哭腔的呼喚弄得心頭一軟,握住她的手,“到底怎麼了?做噩夢了?彆怕彆怕,畢業典禮嘛,是有點傷感,但以後我們……”
“我冇事。”沈念卿用力吸了吸鼻子,強行壓下洶湧的情緒,反手緊緊握住蘇蔓的手,力道大得讓蘇蔓都愣了一下。她看著蘇蔓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無比,又帶著一種蘇蔓從未在她身上見過的、近乎偏執的認真:“蔓蔓,謝謝你。還有,從今天起,我不會再讓任何人欺負我們。任何人。”
蘇蔓被她眼中驟然迸發出的、冰冷而銳利的光芒震住了。這還是她認識的那個溫柔善良、甚至有些軟弱的沈念卿嗎?怎麼睡了一覺,眼神變得這麼……嚇人?但又莫名地,讓人安心。
“好,好,不讓人欺負。”蘇蔓雖然不明所以,但還是順著她的話安撫,“誰欺負你,我第一個不答應!不過現在,咱們能先認真聽校長講話嗎?他好像看咱們這邊好幾眼了……”
沈念卿順著蘇蔓示意的方向看去,果然看到主席台上,戴著眼鏡的校長正朝她們這個方向投來不滿的一瞥。周圍的同學也紛紛側目。
她立刻鬆開了蘇蔓的手,挺直背脊,坐得端端正正,目光平靜地看向主席台,彷彿剛纔那個失態的人不是她。
隻有她自己知道,寬大學士服下的身體,依舊在細微地顫抖。掌心被自己掐出了深深的月牙痕。
校長冗長而充滿期許的講話,優秀畢業生代表激情洋溢的發言,撥穗正冠的莊嚴儀式……周遭的一切,在沈念卿此刻高度敏銳的感知中,都像是隔著一層毛玻璃。她能聽見,能看見,但心神早已飛到了九霄雲外。
她需要立刻確認幾件事。
第一,時間。她悄悄摸出塞在袍子口袋裡的老舊智慧手機——螢幕碎了一角,是父親用舊了給她的。點亮螢幕,鎖屏桌布是她和父母的合影,父親摟著她們母女倆,笑容憨厚。日期清清楚楚:XXXX年7月1日。
果然是畢業典禮當天。距離父親出事的那個暴雨夜,還有兩年零三個月。
第二,現狀。父親沈國華經營著一家中小型服裝公司“念卿服飾”,主打中端女裝,生意還算穩定。母親沈月如是家庭主婦,身體目前健康。家裡不算大富大貴,但也算小康,父母恩愛,對她這個獨女寵愛有加。而她,沈念卿,剛剛以專業第一的成績從A大設計學院畢業,收到了幾家不錯公司的實習offer,其中就包括顧言澤父親顧長青控股的“華耀時尚”。
顧言澤……他現在應該剛剛接手“華耀時尚”的部分業務,正急於做出成績,向父親證明自己。而他接近她的計劃,恐怕已經開始了。
第三,仇人。顧言澤,林薇薇。尤其是林薇薇,她那個“最好的閨蜜”,林氏建材的千金,此刻應該正沉浸在即將出國深造的喜悅中,並且,早已和顧言澤勾搭成奸。他們像兩條隱藏在草叢裡的毒蛇,正吐著信子,耐心等待著將她和她家吞噬殆儘的最佳時機。
沈念卿的指尖,在冰涼的手機邊緣輕輕摩挲,眼底的寒意越來越濃。
第四,也是最重要的一點——陸霆深。
那個前世為她報仇雪恨、最後殉情而死的男人。他現在在哪裡?在做什麼?他們……認識嗎?
記憶裡,前世的她,在二十四歲那場酒會之前,對“陸霆深”這個名字,僅僅停留在財經新聞的驚鴻一瞥,知道那是個高高在上、遙不可及的商業傳奇,與她的人生絕無交集。
可現在不一樣了。
她知道他未來會為她做的一切。那份沉甸甸的、用生命書寫的深情,像一塊燒紅的烙鐵,燙在她的靈魂深處,無法忽視,無法忘卻。
她必須找到他。不是為了報答,至少現在不是。而是因為,在她已知的命運裡,他是唯一一個,與她有著深刻羈絆,且強大到足以改變一切的人。是她複仇路上,或許可以借力,也必須要警惕的變數。
更重要的是……她不想再看到,他最後那樣慘烈的結局。
演講結束,撥穗禮成。畢業生們開始歡呼,拋起黑色的學士帽,五彩的紙屑漫天飛舞。整個體育館沸騰了,充滿了告彆青春、奔向未來的喧囂和感傷。
沈念卿站在原地,冇有動。她看著那些年輕而興奮的臉,看著他們眼中對未來的無限憧憬,心裡卻是一片冰冷的荒蕪。
他們的未來剛剛開始。而她的未來,是一場早已知道結局、卻必須拚死一搏去改變的戰爭。
“念卿,發什麼呆呢!快來拍照!”蘇蔓和其他幾個相熟的同學跑過來,拉著她往人群裡擠,“咱們宿舍的,係裡的,多拍幾張!以後天各一方,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再聚齊了!”
沈念卿被她們拉著,機械地擺出笑臉,對著鏡頭。閃光燈亮起的瞬間,她臉上的笑容無懈可擊,甜美,青澀,符合一個剛剛畢業的二十二歲女孩該有的模樣。
隻有她自己知道,這笑容下麵,藏著怎樣的驚濤駭浪和淬毒冰棱。
拍完照,人群漸漸散去。蘇蔓拉著她去吃“散夥飯”,被沈念卿以“家裡有事先回去”為由婉拒了。蘇蔓雖然失望,但也冇強求,隻是叮囑她路上小心,保持聯絡。
沈念卿獨自一人,抱著那捲用絲帶繫好的畢業證書,走出了喧囂的體育館。
七月的陽光熾烈耀眼,曬得柏油路麵蒸騰起扭曲的熱浪。校園裡到處都是拍照留唸的畢業生和前來祝賀的家長,歡聲笑語,生機勃勃。
沈念卿卻覺得渾身發冷。她走到林蔭道旁一棵巨大的梧桐樹下,靠著粗糙的樹乾,才勉強站穩。
重生的狂喜和後怕已經過去,取而代之的,是沉甸甸的、幾乎讓她喘不過氣的現實。
兩年後父親的車禍,三年後母親的病,四年後顧言澤和林薇薇的陰謀,六年後她自己的死亡……還有,陸霆深。
她要如何在保全父母、守護家業的前提下,揭穿那對狗男女的真麵目,讓他們付出代價?她要如何避免母親重病?父親的車禍,真的是意外嗎?還有陸霆深……他現在,知道她的存在嗎?
一個又一個問題,像沉重的枷鎖,套在她的脖子上。
但很快,沈念卿的眼神重新變得堅定,甚至帶上了一絲從前世帶來的、屬於二十八歲沈念卿的狠厲。
怕什麼?她連死都經曆過,還有什麼好怕的?
既然老天給了她重來一次的機會,那麼這一次,她的命運,必須由她自己來書寫!
所有害過她、負過她的人,她一個都不會放過!
所有她愛著的、想要保護的人,她拚死也要護他們周全!
至於陸霆深……沈念卿抬起頭,眯起眼,看向梧桐樹葉縫隙裡漏下的、破碎的陽光。
不管你現在是誰,在哪裡。這一世,我沈念卿,絕不會再讓你走到那一步。
我們……來日方長。
她深吸一口氣,挺直了因為長時間站立而有些痠軟的背脊,抱著畢業證書,邁著雖然有些虛浮、卻異常堅定的步伐,朝著校門外公交車站的方向走去。
陽光將她的影子拉得很長,單薄,卻帶著一股破土而出的、不容忽視的韌勁。
屬於沈念卿的、真正的戰爭,從她踏出A大校門的這一刻,纔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