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發改委報到------------------------------------------，星期四，晴。，晨光灑在那塊陳舊的牌匾上，金色的字跡有些斑駁。這是他前世最熟悉的地方，也是埋葬他二十年青春與夢想的地方。，跨過門檻。：左側是辦事視窗，右側是公告欄，正前方是一部老式電梯，電梯旁的樓梯間偶爾傳來腳步聲。牆上掛著幾幅發黃的宣傳畫，內容是關於國民經濟發展的標語，落款日期是五年前。。林遠走進狹小的轎廂，按下四樓的按鈕。“叮——”。發展改革委員會辦公室，整棟樓最核心的科室之一。，混雜著老舊空調外機嗡嗡作響的聲音。林遠沿著走廊往裡走，門牌依次閃過：綜合科、投資科、產業科……，他停下了腳步。“綜合科”三個字靜靜地掛在門牌上，字型是那種老式的紅漆木牌，有些邊角已經脫落。。，他在這裡從科員做起，一步步爬到處長的位置，用了整整十五年。而這一次——。。，頭髮梳得一絲不苟，正低頭看報紙，茶杯裡的熱氣嫋嫋升起。他的眼角有幾道深深的皺紋，是那種常年操勞留下的痕跡。林遠認得他——王建國，前世綜合科的科長，一個能力平庸但善於平衡關係的老好人。
左邊桌子旁坐著一個年輕女人，二十五六歲的樣子，正對著電腦劈裡啪啦地打字，眼鏡片反射著螢幕的熒光。她穿著一件淺藍色的襯衫，頭髮紮成利落的馬尾，看起來精明乾練。林遠記得她——李婷，前世一直做到辦公室副主任，是個工作能力很強但缺乏政治智慧的女人。
還有一個人。
在王建國對麵，還有一張空著的辦公桌。桌上堆滿了檔案，菸灰缸裡插著幾個菸頭，一杯已經涼透的茶擱在角落。顯然，這是他的位置。
“小林來了？”
王建國放下報紙，臉上堆起一個標準的官場笑容。他站起身，繞過辦公桌，熱情地伸出手：“歡迎歡迎！早就聽說今年新分配來一個大學生，今天總算見到真人了。”
“科長好。”林遠握了握那隻手，力度恰到好處——不輕不重，三秒鐘鬆手，是標準的下級見上級禮儀。
這套禮儀，他在前世練習了二十年。
“來來來，我給你介紹一下。”王建國拉著林遠走到那個年輕女人麵前，“這是李婷，咱們科室的業務骨乾，以後有什麼不懂的儘管問她。”
“你好。”李婷抬起頭，目光在林遠身上掃了一圈，表情禮貌但疏離。
“你好，李姐。”林遠微微點頭。
“彆叫姐，顯老。”李婷嘴角扯了扯，重新低下頭繼續打字，“叫我李婷就行。”
林遠笑了笑，冇有多說。
他心裡清楚，前世的自己剛進辦公室時，也是這樣卑微地討好每一個人，卻始終融不進這個圈子。不是因為他不夠熱情，而是因為他不懂——在官場，熱情是最不值錢的東西。
“小林啊，你先坐下。”王建國指了指那張空著的辦公桌，“位置給你準備好了。檔案什麼的慢慢熟悉，不著急。”
林遠點點頭，走過去坐下。
辦公桌上果然堆著一些檔案，最上麵是一本《發展改革工作手冊》，還有幾份列印出來的紅頭檔案。他隨手翻了翻，目光掠過那些文字，嘴角微微上揚。
2005年，清河市正處在產業轉型的關鍵時期。
前世，他花了三年時間才搞明白的事情，現在就擺在眼前。
省裡即將下發的《關於加快服務業發展的若乾意見》——這是2006年初的重頭戲，將直接決定未來五年清河市的發展方向。而他，因為完整記得那份檔案的每一個條款，現在就可以提前佈局。
當然，他現在什麼都不會做。
至少不是現在。
他拿起那本工作手冊，翻開第一頁，開始認真地“學習”。
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
辦公室裡隻剩下鍵盤敲擊聲和翻紙聲，偶爾有電話鈴聲響起，李婷接起來，簡短地應答幾句。王建國偶爾喝口茶，看看報紙，一副悠閒自得的樣子。
林遠的目光始終落在手冊上，但他的耳朵卻捕捉著辦公室裡的每一點動靜。
九點四十分，一陣腳步聲從走廊傳來。
皮鞋踩在地板上的聲音清脆而有節奏，帶著一種不緊不慢的自信。林遠的手指微微一頓，但很快又恢複了翻書的動作。
門被推開了。
一個年輕男人走了進來。
他大約二十七八歲，穿著一件淺灰色的西裝，頭髮打理得一絲不苟，臉上帶著一種恰到好處的微笑。他的目光在辦公室裡掃了一圈，最後落在王建國身上。
“王科，早。”他的聲音溫和而有禮。
“小趙來了。”王建國站起身，臉上的笑容明顯熱絡了幾分，“正好，給你介紹一下，這是今年新分來的大學生，林遠。”
那個被稱作“小趙”的男人轉過身，目光落在林遠身上。
四目相對。
林遠的心臟猛地收縮了一下。
趙誌遠。
就是他。
前世，正是這個笑容溫和、看起來人畜無害的男人，一步步設下圈套，最終將他送進了監獄。
林遠的指甲掐進了掌心，但他臉上的表情冇有任何變化。他站起身，微微欠身：“你好，我叫林遠。”
“林遠？”趙誌遠挑了挑眉，“好名字。我是趙誌遠，辦公室秘書科的，以後有什麼需要幫忙的儘管說。”
他的笑容依舊溫和，語氣依舊親切，就像一個真正熱心的同事。
如果林遠不是重生者，他一定會被這副麵孔騙過去。
可惜，他記得那張笑臉背後的獠牙。
“謝謝趙科長。”林遠低下頭，重新坐回椅子上。
趙誌遠又和王建國寒暄了幾句，便離開了。
他的腳步聲漸漸遠去，辦公室重新恢複了安靜。
林遠盯著手中的手冊，眼底掠過一絲暗芒。
趙誌遠現在是辦公室秘書科的普通科員，還冇有嶄露頭角。但林遠知道，再過兩年，他就會被調到市府辦，成為市長麵前的紅人。
而他和蘇婉晴的第一次相遇，也是在兩年後的那次招商推介會上。
林遠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
現在最重要的，是隱忍。
辦公室裡，王建國正用餘光打量著林遠。這個新來的大學生比他想象中要沉穩得多，不卑不亢，說話得體，比那些一進門就急著表現自己的人強多了。
“小林，中午一起去食堂吃飯？”王建國主動發出了邀請。
“好，謝謝科長。”林遠笑著應道。
十一點五十分，下班鈴聲響起。
王建國站起身，伸了個懶腰：“走吧，食堂的糖醋排骨不錯，去晚了就冇了。”
林遠跟著他往外走。
路過走廊的時候，他不經意地看了一眼窗外。
政府大院的梧桐樹還是那麼翠綠，陽光透過樹葉灑下斑駁的光影。一切都和前世一樣，卻又完全不同。
他知道，從今天開始，一切都不同了。
下午兩點，辦公室的電話響了。
李婷接起來，聽了幾秒鐘，表情有些微妙。她放下電話，看向王建國：“科長，辦公室那邊說，下午三點有個緊急會議，需要綜合科派人蔘加。”
“又是臨時會議？”王建國皺了皺眉，“知道是什麼內容嗎？”
“好像是關於第三季度經濟執行分析的。”李婷猶豫了一下，“但是……發言材料還冇準備。”
王建國的眉頭皺得更緊了。
第三季度經濟執行分析？這才九月，各項資料都還冇彙總完，哪來的分析材料？肯定是上麵哪位領導拍腦袋想出來的餿主意。
但他冇法拒絕。
“材料的事……”王建國看向李婷，又看了看林遠，欲言又止。
林遠忽然開口了。
“科長，我中午看了下咱們科裡的存檔，好像有一份關於上半年經濟執行的總結報告。如果把時間節點往前推一推，再結合目前已掌握的資料，應該能湊出一份分析材料。”
王建國一愣：“你能寫？”
林遠低下頭，做出一副有些忐忑的樣子：“我……可以試試？寫不好您再改。”
王建國盯著他看了幾秒鐘，忽然笑了：“行，那你去試試。寫完拿給我看看。”
“好的，科長。”
林遠轉身走向檔案櫃，動作不緊不慢。
他的背影看起來有些緊張，像是一個急於表現的新人。
但如果有人仔細看他的眼睛，就會發現——那雙眼睛裡，冷靜得可怕。
他記得這份材料。
前世，這份材料是他熬了兩個通宵寫出來的，被王建國改得麵目全非，最後卻成了趙誌遠在市長麵前露臉的資本。
但這一次——
他不會給彆人做嫁衣。
他會一步一步，拿回屬於自己的一切。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