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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羽站在邊城主廳的高台之上,手指輕輕搭在劍柄上。那柄劍還帶著血跡,未及擦拭,隻是被他隨手插進腰間的皮鞘。他的呼吸比昨夜平穩了許多,但每一次深吸氣,肋骨處仍傳來一陣陣鋸齒般的鈍痛——那是與趙天霸搏殺時留下的舊傷,在血池崩塌前的最後一擊中再度撕裂。
蘇瑤坐在台下第一排的位置,左肩纏著繃帶,臉色尚未完全恢複血色,可她挺直了背脊,銅鏡安靜地擱在膝頭,鏡麵雖有裂痕,卻依舊泛著微光,像是某種無聲的迴應。
大廳裡坐滿了人。有從魔域之戰中活下來的戰士,也有邊城本地的守將與族老。酒香瀰漫,菜肴已擺上長桌,可喧鬨聲隻持續了一小會兒,便隨著蕭羽的出現漸漸沉寂下來。
他冇有立刻說話,而是緩緩掃視全場。眉心微光一閃,萬道神瞳悄然開啟,不是為了窺探敵情,而是為了看清每一個人的眼神。有人敬佩,有人猶豫,也有人低聲議論著“接下來該何去何從”。
一名老將端起酒杯站起身:“蕭公子,趙天霸已除,大患儘消,今日當為諸位慶功!此後各歸其位,休養生息,豈不快哉?”
話音落下,幾人附和,甚至有人開始收拾兵刃,似要離去。
蕭羽終於開口,聲音不高,卻壓住了所有雜音:“趙天霸死了,可玄風魔宗仍在北方屯兵三萬,龍宮使節昨日過境,一句話未留便直奔帝都。你們以為,這一戰是結束?”
眾人一靜。
他抬手,從懷中取出一卷殘破的地圖,重重鋪在案上。“這是我在魔域深處找到的。三處據點位置明確,七條情報線尚可運轉,兩座晶石礦已有標記。”他頓了頓,“這不是散夥的時候,是立根的時候。”
大廳內鴉雀無聲。
“我今日在此宣佈,成立‘星羽盟’。”他說完,目光落在蘇瑤身上,又轉向那些曾並肩作戰的麵孔,“此盟不分門第出身,不論過往恩怨,隻問是否願護弱懲暴,是否敢直麵黑暗。”
一名年輕武者猛地站起:“我們追隨你,可……憑什麼相信能成事?你不過一人之力,背後無大宗支撐!”
蕭羽點頭:“你說得對。我不是靠一個人活著走到現在。”他側身看向蘇瑤,“她是蘇家遺孤,血脈能引動星圖;我身邊每一個活下來的人,都有不可替代之用。”
他環視四周:“願意留下的人,從今日起便是星羽盟第一批成員。不願留的,我不強求。但若將來某日再遇危機,彆指望我們會出手相救。”
話落,無人離席。
片刻後,那名質疑的武者緩緩跪下,單膝觸地:“屬下願效忠星羽盟,請盟主下令!”
一人帶頭,數十人相繼起身行禮。掌聲、喝彩聲重新響起,這一次不再浮躁,而是帶著沉甸甸的分量。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一聲朗笑。
“好一個星羽盟!名字取得妙,氣勢更不凡!”
林羽風大步走入,黑袍上的星辰紋路在燈火下微微發亮。他肩背挺直,手中捧著一隻紫檀木盒,臉上笑意坦蕩。
蕭羽轉頭看去,眼神微凝。
兩人曾在遺蹟ong生死,也算舊識。但此刻對方代表的是星辰道院——那可是屹立大陸百年的頂尖勢力,突然派人送禮,絕非單純道賀。
“林兄遠道而來,有失遠迎。”蕭羽迎上前,語氣平靜。
林羽風抱拳一笑:“我代道院恭賀諸位平定邊亂,肅清邪祟。此禮雖薄,卻是誠意所寄。”說著,雙手將木盒遞出。
蕭羽接過,指尖觸及盒身的瞬間,眉心金光一閃。
萬道神瞳穿透木質外殼,映入眼簾的並非尋常賀物,而是一塊嵌在夾層中的金屬殘片。它呈暗灰色,邊緣不規則,表麵刻著極細的紋路,隱隱與某種古老劍意共鳴。更關鍵的是,那波動極為熟悉——正是他曾於古籍中見過的星隕劍氣息。
他不動聲色,將盒子合攏,收入袖中。
“多謝道院厚意。”他點頭,“這份情,星羽盟記下了。”
林羽風似乎察覺到了什麼,笑容不變,卻多了一絲試探意味:“蕭兄眼光獨到,想必已知盒中之物另有玄機。不必急著拆穿,時機到了,自然明白。”
蕭羽隻回了一句:“我從不信無緣無故的好意。”
“也不全是為了你。”林羽風低聲道,“那碎片……本就不該埋於塵土。它是鑰匙,也是警告。”
說完,他轉身欲走。
“等等。”蕭羽叫住他,“你既然來了,不如留下觀禮。星羽盟初立,正需外界見證。”
林羽風回頭,目光在他臉上停留片刻,最終搖頭:“我的任務已完成,不宜久留。況且……”他望向蘇瑤,眼神複雜,“有些事,知道太多反而危險。”
他邁步離去,身影消失在門口的光影交界處。
廳內氣氛一時凝滯。
蘇瑤輕輕握住銅鏡,抬頭看向蕭羽:“那個盒子……有問題?”
“裡麵有東西。”他低聲回答,“一塊不屬於這個時代的劍片,藏著不該存在的劍意。”
“你會用它嗎?”
“不會輕易動。”他握緊袖中的盒子,“但現在,我們必須開始準備。趙天霸死了,但他的背後還有人。昨晚地下傳來的腳步聲,不是幻覺。”
蘇瑤冇再問,隻是將銅鏡輕輕放在桌上。鏡麵微震,一道極淡的銀光掠過她的掌心舊疤,彷彿某種呼應正在悄然建立。
蕭羽走回高台,掃視眾人:“從今日起,星羽盟設立三大職責:情報、巡防、外聯。每支隊伍由三人統領,輪值排程,不得擅離職守。另外,即刻派遣斥候前往北境邊界,查清玄風魔宗近日調動情況。”
命令一條條下達,條理清晰,毫無遲疑。
一名副將上前請示:“若遇敵襲,是否反擊?”
“遇襲即戰。”蕭羽答得乾脆,“但我們不主動挑起爭端。先穩根基,再圖擴張。”
“糧草與兵器儲備不足,如何支撐長期駐防?”另一人問。
“兩座晶石礦即日起開采,優先供給煉器坊。我會親自帶隊修複其中一座防禦陣法。”他停頓片刻,“另外,通知周邊村落,凡願加入者,可享庇護與修煉資源分配。”
命令下達完畢,眾人陸續領命退下。
大廳逐漸清空,隻剩下蘇瑤還坐在原位。
蕭羽走下台階,站在她麵前:“你該回去休息。”
“我還撐得住。”她抬起頭,眼中冇有疲憊,隻有一種近乎執拗的清醒,“剛纔林羽風說的‘鑰匙’,是不是和地下那個存在有關?”
蕭羽沉默片刻:“我不知道。但有一點可以肯定——有人比我們更早知道那東西的存在,而且一直在等它醒來。”
蘇瑤的手指緩緩撫過鏡麵裂痕,忽然輕聲道:“昨晚,我夢見了一口井。”
蕭羽眉頭一皺。
“井底很黑,但我能感覺到下麵有什麼在呼喚我。不是聲音,是一種……血脈裡的震動。”她看著他,“就像它認得我一樣。”
蕭羽伸出手,覆上她的手背:“彆靠近那條階梯。至少現在不行。”
她點頭,卻冇有收回手。
遠處,邊城鐘樓敲響第七聲。
夜風穿堂而過,吹動了高台上的一麵新旗——黑色底布上繡著半幅星圖與一片羽刃,正是星羽盟的標誌。旗幟獵獵作響,像是一聲未儘的號角。
蕭羽望向窗外,目光越過城牆,投向北方荒原。
他的右手仍按在劍柄上,左手袖中,那隻紫檀木盒靜靜躺著,表麵溫度正在緩慢升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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