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階梯儘頭的空氣驟然變得粘稠,每一步都像踩在凝固的油泥中。蕭羽背上的蘇瑤呼吸微弱,體溫正在一點點流失。他冇有停下,隻是將真元緩緩注入她體內,維持那一線生機。石階兩側的熒光青苔忽明忽暗,彷彿有某種節奏在牽引著深處的脈動。
前方豁然開闊。
一座巨大血池橫亙在視野中央,池水如活物般翻滾,泛著暗紅光澤。無數扭曲麵孔在液體中浮沉,張口無聲嘶吼,卻又被牢牢禁錮在那一片猩紅之中。池心建有一座黑石高台,趙天霸盤膝而坐,頭頂上方懸浮著一縷漆黑殘魂,正緩慢滲入他的天靈蓋。
蕭羽腳步一頓,眉心金光微閃,萬道神瞳悄然開啟。
那一瞬,他看清了——那殘魂並非純粹魔氣凝聚,而是由無數怨念與禁忌秘法強行拚接而成。其核心處有一絲極細微的裂痕,每當星光類能量靠近,便會劇烈震顫。怕光,尤其是純陽之光。
他立刻轉身,將蘇瑤輕輕放在角落一塊相對完好的石台上。她的手指還在抽搐,掌心殘留著乾涸的血跡。他低聲喚她名字,聲音很輕,卻帶著不容錯開的堅定。
蘇瑤眼皮顫動,終於睜開一條縫。她看見蕭羽的眼神,便明白了。
“最後一戰。”他說。
她冇說話,隻是抬起右手,用儘力氣在左掌劃出一道口子。鮮血順著紋路滑落,滴在銅鏡表麵。鏡麵嗡鳴一聲,星圖緩緩升起,在空中交織成環。
蕭羽目光鎖定血池四周。
九根黑色石柱環繞池邊,每一根都刻滿扭曲符文,隱隱形成某種陣勢。他屏息凝神,以神瞳捕捉能量流轉的規律——每隔三息,陣眼會有一次短暫的停滯,那是唯一可以乾擾的視窗。
他從懷中取出三枚晶石,指尖微動,依次彈出。
第一枚落入東南角,激起一圈漣漪;第二枚偏移半寸,卡進裂縫;第三枚精準嵌入西北陣樞。幾乎同時,九柱之間的光芒出現斷層,原本連貫的能量流出現了不到兩息的紊亂。
“現在!”
蘇瑤咬牙催動銅鏡,星圖猛然收縮,銀光凝聚成束,直射血池中央。
光柱落下的刹那,趙天霸猛然睜眼。
“誰?!”他怒吼,聲音裡夾雜著不屬於自己的低沉迴響——那殘魂已開始融合,意識正在交疊。
銀光觸及高台,趙天霸全身劇震,麵板表麵浮現出細密焦痕。他抬頭望向蘇瑤,眼中怒火滔天:“又是你這賤種的血脈!當年滅你全家,竟還留了後患!”
話音未落,他反手抽出腰間短刃。
那不是尋常兵刃,而是一截慘白骨刺,通體泛著幽綠光澤,像是由某種強者的指骨煉製而成。刀鋒未至,空氣中已有腐朽之意瀰漫開來。
噬魂刺。
他手腕一抖,骨刃脫手飛出,直取蘇瑤咽喉——若被刺中,精血瞬間蒸發,足以引爆她體內殘存的星力,反噬銅鏡本身。
蕭羽早有預判。
他在骨刃離手的瞬間暴起前衝,身形如箭。途中神瞳全開,看破軌跡偏移的毫厘之差。側身、屈膝、劍鞘自下而上挑擊,精準撞上刺鋒側麵。
“叮!”
一聲脆響,噬魂刺偏轉數寸,擦過蘇瑤肩頭,深深釘入石台邊緣。她悶哼一聲,傷口雖不深,但一股陰寒之力已順經脈侵入。
蕭羽不再猶豫,躍上高台,長劍灌注全部真元,劍身泛起熾白光芒。他冇有直接斬向趙天霸,而是盯住那根連線殘魂與天靈的血線——細若遊絲,卻源源不斷輸送著力量。
逆斬。
劍鋒順著血池能量流向反劈而下,精準命中血線節點。
“哢嚓。”
一聲清脆斷裂聲響起,如同冰弦崩斷。
血鏈應聲而斷,殘魂猛地一震,發出非人般的尖嘯。它試圖逃遁,卻被星圖銀光牢牢鎖住,無法脫離。
趙天霸仰頭狂吼:“不可能!我籌謀二十年,吞七城生魂,煉九地陰脈,隻為今日重生!你憑什麼毀我大道!”
他雙目赤紅,渾身肌肉暴漲,麵板龜裂,黑氣自毛孔噴湧而出。可隨著殘魂失去依托,他的力量也在迅速衰退。星圖籠罩之下,那些黑氣遇光即燃,化作縷縷青煙消散。
“你奪走的,從來不是命運。”蕭羽站在高台邊緣,劍尖垂地,“是無數人命換來的罪孽。”
趙天霸踉蹌後退,腳下打滑,跌坐在血池邊緣。池水突然停止翻湧,彷彿感知到了主宰者的崩潰。他低頭看著自己逐漸透明的手掌,臉上寫滿不甘。
“我不該……輸給你這種棄子……”
銀光全麵壓下。
他的身體開始寸寸瓦解,皮肉剝離,骨骼碎裂,最終在一片寂靜中化為飛灰,隨風飄散。
唯有那一縷殘魂仍在掙紮,在星圖封鎖中扭曲哀嚎。它本是魔帝遺念,卻被趙天霸強行喚醒、操控,如今失去宿主,又懼怕純陽之力,隻能被困於這片空間。
蕭羽緩緩收劍,呼吸沉重。他轉頭看向角落。
蘇瑤靠在石台上,臉色蒼白,左肩血跡未止。銅鏡落在她膝前,鏡麵裂痕更深,但仍散發著微弱銀光。她努力抬頭,嘴角擠出一絲笑。
“我說過……我能行。”
蕭羽一步步走過去,彎腰拾起銅鏡。鏡中星圖依舊閃爍,可那指引路徑的銀線,此刻正微微跳動,像是在預警什麼。
他皺眉。
就在這時,血池底部的猩紅液體緩緩褪去,露出一塊古老石碑。碑麵佈滿封印符文,中央刻著一個模糊印記——形似星辰環繞巨門,卻又被一道斜斬的痕跡貫穿。
他還冇來得及細看,空中殘魂忽然劇烈震顫。
一道記憶碎片從中剝離,不受控製地飄向蕭羽眉心。他本能想要避開,卻發現那畫麵太過熟悉——一座燃燒的庭院,一個女子抱著孩子衝出門外,身後火海吞噬一切。那人影,與蘇瑤有七分相似。
他瞳孔一縮。
殘魂並未完全湮滅,反而在消散前釋放出最後的資訊。這不是求饒,也不是詛咒,而是一段被刻意掩埋的過往。
他伸手按住眉心,神瞳微亮,準備讀取。
蘇瑤忽然抬手,指尖輕輕搭在他手腕上。
“彆急著看。”她的聲音很輕,卻異常清醒,“那段記憶……會讓人瘋的。”
蕭羽頓住。
血池徹底歸於平靜,再無波瀾。整個空間陷入死寂,隻有銅鏡殘餘的星光灑落在地麵,映出斑駁光影。
他低頭看著手中的長劍,劍身染血,刃口崩了一小塊。剛纔那一斬耗儘了所有力量,現在握劍的手指已經開始發麻。
蘇瑤慢慢合上眼睛,呼吸趨於平穩。她太累了,撐到現在已是極限。
蕭羽將銅鏡小心放進她手中,然後緩緩站起身,走向石碑。
當他指尖觸碰到碑麵的瞬間,那些符文竟微微發燙,彷彿在迴應某種召喚。而空中殘魂的最後一絲波動,也在此時徹底熄滅。
他收回手,轉身回到蘇瑤身邊蹲下,檢查她的傷勢。血已經止住,但寒毒仍在侵蝕經脈。他運起真元,一點一點將那股陰冷逼出體外。
時間一點點過去。
直到蘇瑤再次睜開眼,輕聲問:“接下來……怎麼辦?”
蕭羽望著她,沉默片刻,隻說了一個字:
“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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