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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從通道深處吹來,帶著一股濕潤的草木氣息,拂在臉上不再隻是虛幻的希望。蕭羽站在轉折高點的邊緣,腳底踩著最後一級石階,目光死死盯住前方百步之外那道橫懸於岩壁上的裂隙。
光是從那裡透出來的。
不是火摺子那種昏黃搖曳的光,也不是照明晶石黯淡冷清的微光,而是真正的天光——淡淡的、泛著青灰的晨色,像是黎明剛過,雲層尚未散儘時的天空。那道裂隙周圍浮著一圈流轉的符文,呈環形排列,緩緩旋轉,每轉一圈,空氣便輕輕震顫一次,彷彿與外界某種力量遙相呼應。
是出口。
他冇動,也冇說話,隻是抬起右手,掌心朝前,萬道神瞳悄然開啟。
視野瞬間變得不同。普通的光影退去,取而代之的是空氣中流動的靈紋軌跡。那道裂隙周圍的符文並非死物,而是由一道道外溢的靈力絲線串聯而成,能量流向穩定,持續不斷地向外擴散。地脈的波動也順著這條通道一路延伸出去,直至消失在遠方的地表之下。
冇有陷阱殘留,冇有封印反噬,也冇有人為乾擾的痕跡。
這是活的通道,正在執行中的離境之路。
“是真的。”他低聲說,聲音壓得極低,卻清晰傳入身後兩人耳中。
林羽風立刻靠近半步,斷石橫握在胸前,眼神掃視前方空地。蘇瑤喘了口氣,靠在岩壁上,手指緊緊攥著布袋口,指節發白。她冇再往前走,隻是踮起腳尖,努力望向那道光亮。
“我們……真的能出去了?”她的聲音有些抖,不是害怕,是壓抑太久後的動搖。
蕭羽冇回答。他閉上眼,將感知再次沉入地麵。石階下方的地脈依舊平穩,但三十步開外,靈紋走向出現了異常密集的交彙點——那是人為聚集的征兆。緊接著,他在空中捕捉到幾縷不屬於自然流動的靈力殘痕,呈扇形分佈,顯然是有人長時間駐留所留下的印記。
他猛地睜眼。
“前麵有人。”
話音未落,林羽風已經側身貼上左側岩壁,斷石微微下壓,擺出防禦姿態。蘇瑤迅速後退兩步,背靠石壁,一手摸向布袋裡的火絨和標記布條,另一隻手悄悄凝聚靈力,在掌心形成一層薄薄的水膜護盾。
三人緩步前行,腳步放得極輕。
走出最後彎道時,視野徹底開啟。前方是一片開闊的石台區域,地麵鋪著六邊形青石板,邊緣刻有防滑紋路,顯然是專為通行所設。石台儘頭,正是那道空間裂隙,高約兩丈,寬近一丈,懸浮在半空,周圍符文如流水般明滅不定。
而在裂隙前方,站滿了人。
左右兩側各列十人,身著不同製式的宗門服飾,顏色各異,但腰間皆佩戴統一徽記——九枚交錯的星紋環,環繞成圓。那是九大宗門聯合行動時的標識。
他們手持兵刃,或提長劍,或握短戟,或拄法杖,人人氣息凝實,站位嚴密,隱隱構成一個封鎖陣型。中央三人站在最前,一人揹負雙刀,一人掌托銅鈴,還有一人手中握著一杆銀色短矛,矛尖輕點地麵,發出細微的金屬摩擦聲。
冇有人說話。
但他們的眼神全都轉向了剛剛走出通道的三人。
冷,且帶敵意。
蕭羽停下腳步,距石台邊緣尚有二十步距離。他冇再靠近,右手已握住短劍劍柄,指腹輕輕摩挲著捲刃的刃口。這把劍經曆了多次打磨,雖不鋒利,但還能用。
林羽風低聲道:“二十多個,全是年輕弟子,修為最低也是靈海三層。”
蘇瑤咬了咬嘴唇,聲音很輕:“他們……是不是早就到了?”
蕭羽目光掃過地麵。青石板上殘留著幾道鞋印,方向一致,都是從內向外。其中一道靴印邊緣還沾著濕泥,顯然不久前纔有人通過。
“不止到了。”他說,“還有人已經走了。”
林羽風冷笑一聲:“占著出口不讓彆人走,倒是打得一手好算盤。”
就在這時,左側隊伍中走出一人。身穿墨綠長袍,胸前繡著一隻展翅黑鷹,是天鷹宗的標誌。他身材瘦高,麵容陰沉,手裡握著一柄彎刀,刀刃泛著暗紅色光澤。
“我當是誰。”他開口,聲音沙啞,“原來是幾個躲在角落裡苟延殘喘的螻蟻,也敢往這邊湊?”
他話音剛落,右側隊伍中也有人接話:“天鷹宗的師兄說得對。這種散修雜魚,連宗門名號都冇有,憑什麼跟我們爭通道?”
“滾回去。”另一人冷冷道,“這條道,歸九大宗門所有。誰敢踏進一步,殺無赦。”
蕭羽冇動,也冇反駁。他隻是緩緩將短劍抽出半寸,金屬摩擦聲在寂靜的石台上格外刺耳。
林羽風站到他身側,斷石橫舉,擋住前方視線。“你們占著出口,不讓彆人走,這就是九大宗門的規矩?”
“規矩?”那名持銅鈴的青年嗤笑一聲,“實力就是規矩。你打得贏我們,自然能走。打不贏,就彆怪我們心狠。”
蘇瑤抓緊了衣角。她知道對方人數太多,正麵衝突毫無勝算。但她更清楚,若不拚一把,今天誰都彆想活著離開。
蕭羽終於開口,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你們封鎖通道,不讓他人通行,不怕惹下大禍?”
“大禍?”揹負雙刀的男子哈哈大笑,“我們九大宗門聯手,整個秘境誰敢動我們一根汗毛?倒是你們,識相的趕緊退下,否則——”
他話冇說完,手中雙刀猛然出鞘,刀氣橫掃而出,直劈蕭羽麵門。
蕭羽側身一閃,短劍格擋,鐺的一聲爆響,火星四濺。他被震退一步,腳底在青石板上劃出一道淺痕。
幾乎同時,其他弟子也動了。
左側三人結印出手,一道火焰刀芒夾著熱浪撲麵而來;右側兩名女修指尖彈出數根冰錐,破空之聲尖銳刺耳;後方還有一人甩出一張符紙,空中瞬間凝結出一道土牆,意圖切斷三人退路。
“結陣!”蕭羽低喝。
林羽風立刻轉身,斷石猛砸地麵,將衝來的土牆震出裂縫。蘇瑤翻滾至右側岩體後方,雙手快速結印,一層半透明的水幕在她麵前升起,堪堪擋住飛來的冰錐。
蕭羽單膝跪地,短劍插入石縫穩住身形,躲過火焰刀芒的餘波。他抬頭,看見那群弟子已開始移動,逐步壓縮包圍圈。前後左右,皆有敵人逼近。
“退不了。”林羽風喘了口氣,左臂衣袖已被劍氣劃破,滲出血跡,“隻能硬闖。”
蕭羽站起身,抹去額角汗水,盯著前方不斷收緊的陣型。他知道這一戰避不開。對方從一開始就抱著斬儘殺絕的心思,根本不會給他們談判的機會。
但他也不能貿然強攻。
這些人來自九大宗門,各自功法不同,配合默契,又有陣型加持,貿然衝鋒隻會被逐個擊破。更何況,他們三人剛經曆長途跋涉,體力未完全恢複,蘇瑤腳傷未愈,林羽風右臂舊創複發,此刻皆處於劣勢。
必須等一個機會。
他緩緩閉眼,萬道神瞳再次開啟。
視野中,敵人的靈力流動清晰可見。左側三人主攻火係,靈力熾熱躁動;右側冰係二人靈力偏寒,運轉速度略慢;後方符修靈力消耗最大,正靠丹藥補充;中央那名持矛青年靈力最為渾厚,顯然是這群人中的領頭者。
他們的陣型看似嚴密,實則存在一處破綻——西北角。
那裡隻有一名年輕弟子把守,修為僅靈海二層,靈力波動不穩定,明顯是強行撐住位置。而他的站位,恰好遮擋了身後一名符修的施法角度。
隻要突破這一點,就能撕開缺口。
“林羽風。”蕭羽低聲說,“三息後,西北角,你主攻。”
林羽風點頭,斷石緩緩下壓,全身肌肉繃緊。
“蘇瑤,掩護。”
蘇瑤深吸一口氣,雙手合攏,掌心凝聚出一團水霧。她知道接下來會很危險,但她不能退。
就在這一刻,對麪人群中又有人開口:“彆跟他們囉嗦了!殺了便是!”
話音落下,七道攻擊同時出手。
火焰、冰錐、土刺、風刃、雷光、毒霧、金針,七種不同屬性的靈力交織成網,籠罩三人所在區域。
蕭羽猛地睜眼,低吼:“動手!”
林羽風暴起前衝,斷石掄圓,砸向西北角那名弟子。那人慌忙舉劍格擋,卻被一擊震退三步,嘴角溢血。
蘇瑤掌心水霧炸開,化作一片濃霧瀰漫四周,遮蔽視線。與此同時,她甩出三段布條,分彆纏在地麵三塊凸起的石磚上,為後續撤退標記路線。
蕭羽趁機躍出,短劍直取那名符修咽喉。那人正欲結印,見狀急忙後撤,手中符紙脫手飛出,在空中炸成一團煙塵。
混亂中,林羽風已衝破第一道防線,斷石橫掃,逼退兩名補防弟子。他大喝一聲,轉身護住蕭羽側翼。
可敵人反應極快。
那名持矛青年冷哼一聲,銀矛揮舞,一道半月形氣勁橫切而來,逼得林羽風不得不回防。緊接著,左側火係三人聯手打出一道赤色火龍,直撲蘇瑤藏身之處。
蘇瑤翻滾閃避,水幕再度升起,勉強擋住火龍衝擊。但她腳底一滑,膝蓋磕在石板上,悶哼一聲。
“蘇瑤!”蕭羽眼角餘光瞥見,心頭一緊。
他正欲救援,背後風聲驟起。回頭一看,那名天鷹宗弟子已欺近身側,彎刀直取脖頸。
鐺!
短劍回撩,擋下致命一擊。蕭羽順勢一腳踹出,將對方逼退兩步。
可還冇站穩,頭頂傳來壓迫感。
抬頭一看,那名持銅鈴的青年已躍至半空,銅鈴搖動,發出一聲尖銳鳴響。刹那間,地麵震動,八根石柱從地下升起,圍成一圈,將三人牢牢困在其中。
“困龍陣!”有人喊道。
陣成瞬間,空氣中靈力被強行壓製,蘇瑤的水幕當場崩解,林羽風的斷石也被一股無形之力壓得下沉幾分。
“想走?”持矛青年落地,一步步走近,銀矛輕點地麵,“在我麵前耍花招,還差得遠。”
蕭羽站在陣中,呼吸略重,短劍橫於胸前。他看著眼前這二十多人組成的封鎖圈,看著那道近在咫尺卻無法觸及的空間裂隙,看著那些冷漠俯視的眼神。
他知道,這一戰,不死不休。
但他更知道,他們不能死在這裡。
林羽風抹去嘴角血跡,低聲道:“還能撐多久?”
蕭羽冇答。他隻是緩緩抬起左手,掌心朝向陣外那道裂隙,眼中光芒微閃。
萬道神瞳仍在運轉。
他在找第二處破綻。
哪怕隻有一瞬的機會。
石柱陣外,那名天鷹宗弟子冷笑:“把他們廢了,扔進塌陷區。”
話音未落,遠處通道突然傳來一陣劇烈震動。
整片石台晃了一下,幾顆照明晶石炸裂,碎屑紛飛。
所有人臉色微變。
蕭羽卻在這瞬間,捕捉到了一絲異樣——
地脈波動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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