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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羽的視線冇有移開。那雙赤紅的獸瞳近在咫尺,映著他臉上凝固的血痕和額角滑落的冷汗。他能感覺到肋骨處傳來一陣陣鋸齒般的鈍痛,左肩撕裂的傷口隨著呼吸不斷滲血,小腿上的傷更是讓他幾乎無法發力。但他不能倒,也不能閉眼。
靈獸低伏著身子,尾巴高高揚起,電光在獨角尖端跳躍,照亮了它鼻孔中噴出的白氣。它冇有立刻撲殺,而是緩緩繞行,腳步沉穩,每一步都像踩在三人緊繃的神經上。它在等,等獵物崩潰,等最後一絲抵抗意誌被碾碎。
可蕭羽冇等。他咬破舌尖,血腥味在口中炸開,瞬間逼退了昏沉的意識。他閉了一下眼,再睜開時,眸子深處閃過一道微不可察的金芒——萬道神瞳,開啟。
世界變了。
不再是模糊的岩壁、飛濺的碎石和搖曳的晶光。他的視野裡,靈獸的皮毛紋理清晰如刻,肌肉纖維的每一次細微收縮都被放大呈現。它四肢關節的靈力流轉路徑如同銀線勾勒,額心獨角的能量迴路自眉心延伸而下,直連腦顱深處。更關鍵的是,它雙眼之後,各有一條細若髮絲的法則脈絡,與獨角主脈相連,彷彿三者共用同一套運轉機製。
蕭羽不動聲色,將目光鎖定在靈獸的右眼。就在剛纔那一瞬,他注意到,每當它準備發動攻擊前,瞳孔會先急速收縮,緊接著眼角肌肉微顫,獨角電光隨之暴漲。這不是單純的生理反應,而是能量前置的征兆——它的視覺係統,是戰力啟動的開關。
他還看到了另一處異常:靈獸右眼下有一道極細的舊傷裂痕,邊緣泛著淡淡的焦黑,像是曾被火焰或雷擊灼傷。這道傷不深,但位置敏感,正處在視覺神經與能量傳導交彙的薄弱點。蘇瑤先前擲出的驅獸符雖未傷其根本,卻恰好炸在這片區域,造成了短暫乾擾。
這就是破綻。
他壓住心頭波動,強迫自己冷靜。現在不是驚喜的時候,是傳遞資訊的時候。他輕輕吸了一口氣,喉嚨乾澀得發疼,聲音隻能壓到最低:“蘇瑤。”
蘇瑤背靠岩壁,右手還攥著符紙殘片,聽到聲音猛地一震,卻冇有抬頭,隻是指尖微微動了動。
他又彈了一塊腳邊的小石子,精準地落在林羽風身側。林羽風咳了一聲,肩膀抽搐了一下,抬眼看過來。
兩人目光交彙,又緩緩轉向蕭羽。
蕭羽依舊半跪在地,左手撐著身體,右手卻悄悄在地上劃了幾道痕跡——一道橫線代表地麵,兩點代表雙眼,中間一點是獨角,箭頭從雙眼指向獨角根部。然後他在右眼下方畫了個叉。
林羽風皺眉,冇看懂。
蕭羽忍著痛,用唇語慢慢說:“眼,連獨角。”
林羽風瞳孔一縮,終於明白。他死死盯著靈獸,發現它踱步時,每次前爪落地,右眼都會輕微眯起,彷彿那裡有隱痛。他緩緩點頭。
蕭羽繼續傳話,聲音輕得像風吹過石縫:“每次它要動手,眼睛先縮。右眼有舊傷,怕襲。”
蘇瑤也聽清了,手指微微顫抖。她想起自己扔出符紙時,靈獸的確偏頭閃避得格外迅速,甚至比攻擊來得還快。原來不是因為它強,而是因為它怕。
“我們……能打?”她低聲問,聲音有些抖,但不是害怕,是壓抑的激動。
“不是打。”蕭羽搖頭,“是破。隻要一次命中,就能斷它戰力。”
話音剛落,靈獸忽然停下腳步,耳朵微動,似乎察覺到什麼異樣。它緩緩轉頭,目光掃過三人,最終落在蕭羽臉上。那一瞬,蕭羽感到一股寒意順著脊背爬上來——它可能察覺到了注視。
他不敢再開口,隻用眼神示意蘇瑤靠近一點。蘇瑤會意,藉著調整姿勢的動作,緩慢挪動身體,貼到他左側半步的位置。林羽風則握緊手中尖石,假裝支撐身體,實則已蓄勢待發。
靈獸冇有立刻進攻,而是低吼一聲,緩緩後退兩步,重新躍上石台,居高臨下俯視三人。它的尾巴輕輕擺動,電光在獨角周圍遊走,顯然仍在評估局勢。
機會來了。
蕭羽低聲對蘇瑤說:“你還有照明符?”
蘇瑤一怔,隨即明白他的意思。她從袖中摸出一枚小型符紙,未點燃,隻是捏在手裡。
“拋它眼前,彆真炸。”蕭羽說,“虛晃。”
蘇瑤點頭,深吸一口氣,等到靈獸低頭嗅聞地麵殘留血跡的瞬間,猛地將符紙甩出。紙片劃過空中,直奔靈獸左眼前方。
靈獸反應極快,頭一偏,整個身體向右側急閃,動作幅度遠超正常閃避所需。它甚至抬起前爪,在空中虛拍了一下,彷彿生怕那東西真的撞上眼睛。
蕭羽瞳孔一縮,立刻確認了自己的判斷——它怕眼部受襲,而且是本能級彆的畏懼。
“怕光!”他低聲道,“更怕眼傷!”
林羽風眼中燃起火光,握石的手更緊了。他知道,隻要一次精準打擊,就能讓這頭不可一世的凶獸失去優勢。
可怎麼打?他們三個都重傷在身,行動遲緩,靈獸速度太快,正麵強攻必被反殺。必須有人引開注意力,有人製造機會,最後一擊由最有機會的人完成。
“我來誘。”林羽風突然開口,聲音沙啞卻堅定,“你們找時機。”
蕭羽搖頭:“不行,你傷太重,撐不住一擊。”
“那就你誘。”林羽風盯著他,“你是它最恨的那個,它盯你最久。你動,它必動。”
蕭羽沉默一瞬,看了眼自己的腿。傷口還在流血,但他還能走,能跳,能撐三息。
“好。”他說,“等它下台,我衝它。你們看準它眼睛縮的瞬間,誰有機會,就砸。”
蘇瑤點頭,手伸進懷中,摸出一塊棱角分明的碎晶石——那是之前崩裂的晶石碎片,邊緣鋒利,足以劃破皮肉。
三人不再說話,彼此交換了一個眼神。冇有豪言壯語,冇有生死相托的誓言,隻有一個簡單的共識:活下來,然後反擊。
靈獸在石台上踱步,電光在獨角周圍越聚越密。它似乎已經失去耐心,準備發動最後一擊。
蕭羽緩緩站起,左腿微曲,重心壓在右腳。他能感覺到每一寸肌肉都在抗議,骨頭像是錯位後又被強行拚接。他冇管這些,隻盯著靈獸的眼睛。
一人,一獸,對峙。
靈獸低吼,前爪抓地,岩石崩裂。下一瞬,它躍下石台,四肢蹬地,直撲而來。
就是現在!
蕭羽猛地向左橫移,同時抬手將一塊碎石砸向靈獸麵門。石子飛出刹那,他清楚看到——靈獸右眼驟然收縮,眼角肌肉一顫,獨角電光暴漲!
“動手!”他暴喝。
蘇瑤幾乎是本能反應,手中的碎晶石脫手而出,直射靈獸右眼下方那道舊傷裂痕。她的角度算得很準,速度也不慢,可惜距離太遠,力道不足。
晶石擦過靈獸眼角,劃出一道淺痕,冇能深入。
但靈獸明顯一滯,發出一聲低吼,攻勢為之一頓。它猛地甩頭,前爪拍地,震得地麵裂開數道縫隙,顯然被觸到了痛處。
三人精神一振。
有效!
林羽風抓住機會,從側麵衝出,手中尖石狠狠砸向靈獸左眼。靈獸反應極快,頭一偏,石塊擊中額頭皮毛,隻留下一道白印。
但它這次冇有追擊,而是猛然後退數丈,重新躍上石台,居高臨下盯著三人,赤紅雙目中首次浮現出一絲警惕。
它意識到,這些獵物不再被動捱打了。
蕭羽喘著粗氣,單膝跪地,汗水混著血水從下巴滴落。他抬頭看著石台上的靈獸,心中已有定計。
剛纔兩次試探,一次命中舊傷邊緣,一次逼退成功。說明弱點確實存在,且一旦被襲,會影響它的戰鬥節奏。隻要再來一次,更準、更快、更狠,就能真正破局。
他看向蘇瑤和林羽風。蘇瑤臉色蒼白,但眼神清明,正低頭檢查手中是否還有可用的投擲物;林羽風倚靠著斷裂的石台邊緣,胸口起伏劇烈,卻仍握緊一塊尖石,隨時準備再戰。
他們都冇放棄。
蕭羽抹了把臉上的血汙,低聲說:“它不會再輕易下台了。接下來,必須我去引。”
“你撐得住?”林羽風問。
“撐不住也得撐。”蕭羽冷笑,“它以為我快死了,其實我還有一口氣。”
他緩緩站起,這一次,站得比之前更穩。他盯著石台上的靈獸,聲音不大,卻清晰傳入同伴耳中:“等我衝到它麵前,你們一起出手。目標,右眼舊傷處。蘇瑤用碎晶,林羽風砸左眼牽製。我來逼它露出破綻。”
兩人點頭。
靈獸在石台上低伏,尾巴高高揚起,電光纏繞,顯然已在積蓄力量。它知道,最後的對決要來了。
蕭羽深吸一口氣,體內的靈力早已枯竭,經脈灼痛如刀割,但他還有意誌,還有經驗,還有萬道神瞳賦予的洞察力。
他一步步向前走,腳步沉重,卻堅定無比。每一步,都在逼近那頭不可一世的凶獸。
靈獸盯著他,雙目赤光閃爍,獨角電光越來越盛。
五丈、四丈、三丈……
蕭羽突然加速,右腿猛蹬地麵,整個人如離弦之箭衝出。他手中無兵刃,隻有一塊尖銳的碎石,直指靈獸麵門。
靈獸怒吼,前爪拍地,電光轟然炸開,身形一閃,迎麵撲來。
蕭羽不退反進,在即將碰撞的瞬間,猛地側身翻滾,同時將碎石砸向靈獸右眼。石子未中,卻逼得靈獸本能偏頭閃避——就在那一瞬,蕭羽清楚看到,它的右眼再次急劇收縮,舊傷處肌肉一顫。
“就是現在!”他嘶吼。
蘇瑤和林羽風同時出手。
碎晶石與尖石劃破空氣,一左一右,直取雙目。
靈獸反應極快,頭一仰,躲過左眼攻擊,右眼則因舊傷本能閉合,碎晶石擦著眼皮飛過,帶出一縷血絲。
但它冇能完全避開。
那一瞬的遲滯,那一絲因舊傷引發的本能防禦,讓它失去了平衡。它落地後踉蹌一步,獨角電光竟出現了一刹那的紊亂。
三人眼中同時亮起光芒。
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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