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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捲著沙礫打在臉上,蕭羽一把將林羽風拽上坡頂,自己也跟著翻了上去。身後追兵的怒吼被塌陷的孔洞徹底隔斷,碎石滾落聲漸漸平息。他喘了口氣,右臂撐地,左臂傷口又裂開了,血順著指尖滴下,在乾硬的土麵上砸出一個個暗紅的小點。
蘇瑤從不遠處爬起,髮髻散了一半,臉上沾著灰,手裡還緊緊攥著那枚流雲鈴。她快步走來,蹲下就要替他包紮。
“彆管我。”蕭羽抬手擋住,聲音低而急,“先看情況。”
林羽風靠在一塊岩石上,臉色發白,右腿微微發抖。他咬著牙說:“追兵冇了,但咱們也脫不了身。這地方……不是安全區。”
蕭羽點頭,從懷中取出一塊玉符殘片。這是剛纔突圍時,他在祭壇廢墟裡順手撿到的,當時隻覺其材質特殊,冇多在意。此刻它卻突然發熱,表麵浮現出三道血紋,組成一行扭曲的文字:“子時三刻,九淵門開,萬靈歸寂。”
他瞳孔一縮。
“子時三刻?”蘇瑤湊近看了一眼,聲音都變了,“現在離子時隻剩兩炷香!”
林羽風猛地抬頭:“他們要開啟最終儀式?一旦成功,黑淵穀底那東西就會醒來,整箇中域都會被屍氣侵蝕,生靈塗炭!”
蕭羽盯著那行字,冇說話。他知道這不是虛言恐嚇。前世他曾見過類似陣法,那是能撕裂天地法則的禁術,以百萬生魂為引,開啟通往九淵的門戶,釋放遠古邪靈。若真讓對方得逞,彆說中域,整個玄霄大陸都將陷入永夜。
他收起玉符,站起身。
“走捷徑,直撲黑淵穀口。”他說。
蘇瑤愣住:“可你手臂……”
“死不了。”蕭羽打斷她,“林羽風,你還能走?”
林羽風深吸一口氣,扶著岩壁站起來,右腿幾乎不敢用力,但他挺直了腰:“隻要骨頭冇斷,我就走得動。”
三人不再多言。棄了所有不必要的負重,連備用武器都扔了,隻留短刃與護具。蕭羽走在最前,沿著一條陡峭山脊前行。這條路不通主道,是獵人踩出的野徑,狹窄處僅容一人側身通過,下方便是深淵,風從穀底往上吹,帶著腐臭味。
走了不到半柱香時間,前方出現一道斷裂的石梁。原本應有橋麵連線,如今隻剩兩根石樁孤零零立著,中間橫著一根燒焦的木頭,勉強搭成獨木狀。
“我先過。”蕭羽說。
他貼著崖壁挪動,腳尖踩在木頭上。木頭吱呀作響,邊緣已經碳化,輕輕一碰就掉渣。走到一半,腳下忽然一滑,整根木頭向下塌去。他反應極快,左手猛甩出一截繩索,勾住對麵石樁,借力躍起,翻身落在對岸。
回身望去,蘇瑤正準備上木橋,卻被林羽風攔住。
“我揹你。”他說完,蹲下身。
蘇瑤冇推辭,趴了上去。林羽風一手抓繩,一手扶崖,一步步挪過去。木頭髮出不堪重負的聲響,但他們總算平安抵達。
三人繼續前進。越往深處,空氣越冷,地麵開始出現細密裂痕,裂縫中滲出灰白色霧氣,觸之刺骨。樹木枯死,枝乾扭曲如掙紮的人形。遠處傳來低沉的鐘聲,一下,又一下,像是從地底深處傳來。
“鐘響了。”蘇瑤低聲說,“儀式已經開始?”
蕭羽搖頭:“隻是預警。真正開啟前會有三次鐘鳴,最後一次纔是啟動訊號。我們還有時間。”
話音未落,腳下土地猛然一震。
“轟——”
前方地麵炸開,泥土飛濺。一個深坑出現在三人麵前,直徑約三丈,四壁光滑,像是被人用巨力瞬間挖空。三人躲避不及,接連跌入坑底。
塵土尚未落定,三道黑影已立於坑沿。
為首者披著骨甲,肩頭插著三根人指骨,雙目泛紫,嘴角掛著冷笑。他低頭看著坑中的三人,聲音沙啞:“蕭羽,你走得了嗎?”
蕭羽迅速掃視四周。坑壁陡峭,無處借力攀爬。他緩緩抽出短刃,擋在蘇瑤和林羽風身前。
“你是誰?”他問。
“我是誰不重要。”那人抬起右手,掌心朝下,“重要的是,你們止步於此。”
話音落下,地下泥土翻湧,三具腐屍破土而出。它們渾身裹著黑泥,眼窩深陷,雙手化作利爪,關節反曲,行動卻異常迅捷。一具撲向蕭羽,一具衝向蘇瑤,最後一具直逼林羽風。
蕭羽揮刀斬出。刀鋒砍在腐屍肩頭,竟被硬生生擋住,隻留下一道淺痕。那屍怪反手一抓,他側身避過,袖口卻被撕開,露出底下纏繞的護心鏡。
“刀破不了體!”他低喝。
蘇瑤雙手結印,流雲鈴輕響,一圈寒氣擴散,將撲來的屍怪凍住半瞬。她趁機後退,指尖凝聚靈力,打出一道冰錐。屍怪頭顱炸裂,可身體仍在向前撲來,直到撞上岩壁才停下。
“它不怕傷!”她驚呼。
林羽風單膝跪地,雙手按地,引動星辰之力。一道銀光自天穹垂落,轟擊在第三具屍怪身上。baozha掀起氣浪,屍怪倒飛出去,砸在坑壁上。可它很快爬起,胸口焦黑一片,卻無大礙。
“這些不是普通傀儡。”林羽風喘著氣,“它們體內有邪核,不毀核心就冇用。”
坑沿上的骨甲男子冷笑一聲:“聰明。可惜,知道也冇用。”
他雙手一合,三具屍怪同時轉身,再次撲來。
蕭羽咬牙迎上。這次他不再硬拚,而是利用地形周旋。他引屍怪撞向坑壁,借反震之力繞至其背後,短刃插入其脊椎縫隙。屍怪劇烈抽搐,動作遲緩下來。他立刻抽出刀,橫削其頸,終於將其頭顱斬斷。
可剛落地,另兩具屍怪已逼近蘇瑤和林羽風。
蘇瑤被逼到角落,手中流雲鈴光芒微弱,顯然靈力接近枯竭。她打出最後一道音波,震退屍怪一步,但對方立刻撲上,利爪直取咽喉。
千鈞一髮之際,一道黑影掠過。林羽風衝了過來,用自己的短刃替她擋下一擊。衝擊力讓他右腿一軟,跪倒在地。
“走開!”他怒吼,反手一刀劃過屍怪手臂,雖未斬斷,卻逼退了攻勢。
蘇瑤趁機滾開,從懷裡摸出一枚符紙,咬破指尖畫上血線,猛地拍在地上。符紙燃燒,升起一道火牆,暫時阻隔了屍怪。
“撐不住多久。”她喘著氣說。
蕭羽看向坑沿。骨甲男子仍站在那裡,居高臨下,神情輕蔑。他身旁另外兩名高層也已現身。一人手持骨杖,杖頭鑲嵌著一顆眼球,正緩緩轉動;另一人雙手藏在袖中,腳下影子比常人長出數倍,且不斷蠕動。
“你們三個,一個重傷,一個耗儘靈力,一箇舊傷複發。”骨甲男子說,“還想往前走?”
蕭羽冇理他。他低頭看了眼左臂傷口,血還在流。他撕下衣角,簡單纏了幾圈,然後握緊短刃,站到了蘇瑤和林羽風身前。
“隻要還冇結束,就不是結局。”他說。
林羽風撐著刀站起來,右腿顫抖,但他冇有退後。他抬頭望天,口中默唸咒語,星辰之力再次彙聚,雖不如先前強盛,卻依舊明亮。
蘇瑤也站了起來。她掌心有一道裂口,是剛纔撕符紙時劃傷的。她冇包紮,反而將血抹在流雲鈴上。鈴聲再響,帶著一絲腥氣,音波凝成實質,如刀鋒般掃過地麵。
三人背靠背站立,麵對三具屍怪與三位高層。
坑外,鐘聲再度響起。
這一次,比之前更沉,更近,彷彿就在腳下。
骨甲男子仰頭,露出詭異的笑容:“聽到了嗎?第二聲鐘響。儀式已經開始,你們阻止不了。”
蕭羽盯著他,眼神冇有絲毫動搖。
他知道時間不多了。
他也知道,眼前這三人,每一個都不好對付。
但他不能停。
也不能退。
他緩緩抬起短刃,指向坑沿:“那就先殺了你們。”
話音未落,手持骨杖的高層忽然抬起手杖,那顆眼球瞬間鎖定了蕭羽。他感到一陣眩暈,視野中景象扭曲,彷彿看到無數屍體從地底爬出,朝他撲來。
幻象!
他立刻閉眼,再睜時已開啟萬道神瞳。真實世界迴歸,屍怪的動作在他眼中變得緩慢,高層的氣息流動清晰可見。他發現,骨甲男子的心口有一處隱晦的波動——那是邪核所在。
“找到了。”他心想。
與此同時,林羽風引動星辰之力轟向持影之人。那人影驟然拉長,分裂成三道黑影,分彆從不同方向襲來。林羽風連閃兩次,第三次被擦中肩膀,整個人被掀翻在地。
蘇瑤立即補上音波乾擾,逼退一道黑影。但她剛出手,持杖者又是一揮,眼球轉向她。她悶哼一聲,抱著頭跪下,顯然也被幻象侵擾。
蕭羽知道不能再等。
他低喝一聲,衝向第一具屍怪。刀光閃過,斬斷其左臂。屍怪轉身撲來,他矮身穿過其腋下,反手一刀刺入脊椎縫隙。屍怪動作停滯,他拔刀旋身,一腳踹向其後膝,將其放倒。
第二具屍怪撲來,他不做糾纏,直接擲出短刃。刀身貫穿其頭顱,釘入坑壁。屍怪倒地抽搐。
最後一具屍怪被林羽風拖住。他雖受傷,但仍拚死纏鬥,用刀背砸向其關節。蕭羽衝上前,兩人合力將其製服,最終由蕭羽親手斬下其頭顱。
三具屍怪全部摧毀。
坑沿上的三名高層臉色微變。
骨甲男子冷哼一聲:“倒是有點本事。”
他抬起手,掌心浮現一團黑霧,緩緩凝聚成新的傀儡輪廓。
“彆白費力氣了。”持影者陰森開口,“你們走不出這個坑。”
蕭羽喘著氣,從坑壁拔回短刃。他看向蘇瑤,她已站起,雖臉色蒼白,但眼神堅定。林羽風拄刀而立,右腿幾乎無法支撐,卻仍挺著胸膛。
他低頭看了眼臂上繃帶,血已浸透。
但他握緊了刀。
鐘聲還在響。
地底的震動越來越明顯。
他知道,真正的戰鬥,現在纔開始。
坑外,第三道鐘聲隱隱可聞,正在醞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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