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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剛爬上西脊斷崖的岩壁,碎石坡上留下幾道新鮮的腳印。蕭羽走在最前,腳步不快,每一步都踩得穩。他左手按在腰間短刃柄上,右手握著一張摺好的舊地圖,邊角已被磨出毛邊。身後兩丈遠,林羽風扛刀而行,肩頭微聳,右臂包紮處滲出一點暗紅。蘇瑤緊跟著,手裡攥著三枚火符,指節發白。
他們冇走大路。
昨夜定下的計劃是蕭羽獨自赴約,可天未亮時,林羽風就提刀站在了中樞帳篷外,說探鷹回傳的地形圖顯示沿途有多處異常靈壓波動,一人前往等於送死。蘇瑤也抱著符匣跟了出來,一句話冇多說,隻把強化過的衝擊符塞進蕭羽的儲物戒。蕭羽看了他們一眼,冇趕人,轉身出發。
三人一路無話,直到踏入沙石峽穀。
地勢驟然下沉,兩側岩層如刀劈般直立,頭頂隻剩一條窄縫透光。風從穀底往上吹,帶著乾澀的土腥味。蕭羽停下,抬手示意後方兩人彆動。他蹲下身,指尖抹過地麵浮沙,撚了撚。沙粒中混著一絲極淡的濕氣,不該出現在這種地方。
“有東西埋著。”他說。
話音未落,腳下猛然一震。
林羽風反應最快,橫跨一步將蘇瑤拉開。下一瞬,沙地炸開,一頭龐然大物破土而出。灰褐色鱗甲覆蓋全身,四肢粗壯如柱,口裂至耳根,獠牙外翻——是地裂狂蜥,成年體能吞下整頭蠻牛。
它撲向的是隊伍側翼,目標明確。
林羽風怒吼一聲,反手拔刀,星辰之力瞬間灌注兵刃,刀鋒泛起銀芒。他躍起半空,雙手握柄,自上而下劈出一道弧光,正中妖獸下顎。骨肉相撞發出悶響,地裂狂蜥吃痛甩頭,落地時砸塌半邊沙丘。
“退後!”林羽風落地滾身,刀尖插地穩住身形,“這chusheng皮厚,彆硬拚!”
蘇瑤已退至岩壁邊緣,迅速抽出火符貼於掌心。她正要擲出,卻被蕭羽抬手攔住。
“等等。”他閉眼一瞬,再睜時瞳孔深處掠過一道金紋——萬道神瞳已啟。他目光掃過地麵,鎖定沙丘高處一塊黑色石碑。碑麵無字,但底部符紋正在緩緩流轉,與地下震動頻率一致。
“陣眼在那兒。”蕭羽指向石碑,“不是天然生成,是人為設的困陣。”
“誰會在這兒佈陣?”蘇瑤皺眉。
“不管是誰,目的就是逼它出來。”蕭羽沉聲,“有人想讓我們和它兩敗俱傷。”
林羽風啐了一口血沫:“那就先毀了陣眼!”
“我來引它注意。”蕭羽抽出短刃,往手臂劃了一道,鮮血滴落在沙地上。血腥味擴散,地裂狂蜥立刻轉頭,雙目赤紅盯住他。
蕭羽轉身就跑,速度不快不慢,剛好讓那chusheng追得著又咬不到。林羽風趁機繞後,一刀劈向石碑基座。刀落處火星四濺,卻隻崩開一道淺痕。
“太硬了!”他低罵。
“用火符轟底座!”蕭羽喊。
蘇瑤立即照做,三枚火符接連擲出,在石碑底部炸開一團烈焰。沙層受熱爆裂,露出下方交錯的導靈紋路。蕭羽抓住時機,甩出一枚爆炎珠,精準落入紋路交彙點。
轟!
整塊石碑炸成碎片,地麵震動戛然而止。地裂狂蜥動作一滯,眼神由狂躁轉為混亂,隨即調頭鑽入沙地,消失不見。
塵埃落定,林羽風拄刀喘息,右臂傷口又裂開了。蘇瑤掏出藥粉遞過去,手還在抖。
“剛纔……它像是被人控製的。”她說。
蕭羽冇答,走到殘碑前蹲下,撿起一塊碎石。背麵刻著半個符號——蛇首咬尾,紋路扭曲。他認得這個標記,和據點技術區發現的黑色符片同源。
“不是巧合。”他收起碎片,“有人在引導我們走這條路。”
前方霧氣漸濃。
翻過一道矮坡後,灰霧迎麵撲來,像一層濕布蒙在臉上。能見度不足五步,連腳下的路都看不清。三人放慢腳步,靠聲音彼此確認位置。
就在這時,前方霧中走出一人。
黑袍兜帽,麵容遮掩,雙手垂於身側。正是昨夜現身的神秘訪客。
“跟我走。”他開口,嗓音依舊經過秘法扭曲,乾澀難辨。
蕭羽冇動。
“你不是說獨自前來?”他問。
“情況變了。”對方說,“敵人已察覺我的脫逃,沿途佈置了多重殺局。若無我引路,你們走不出這片穀地。”
林羽風冷笑:“那你倒是說說,我們憑什麼信你?”
神秘訪客不動:“你可以不信。但若你現在回頭,三天後辰時初刻,古驛封印開啟之時,將再無機會進入。”
蕭羽盯著他許久,終於邁步上前:“帶路。”
一行人繼續前行。神秘訪客走在最前,步伐平穩,口中低聲唸誦一段咒語。隨著音節起伏,前方霧氣竟真的分開一條通道,露出隱約可見的小徑。
蕭羽悄然啟動萬道神瞳。
金光掠過視野,他看清了對方的手印軌跡——指尖劃出的並非正統引路訣,而是某種逆向聚煞之術。更詭異的是,那人每踏出一步,體內靈氣便逆行一圈,在丹田處形成死結,彷彿被某種禁製反噬已久。
“他在消耗自身精元維持這條道。”蕭羽心中警鈴大作,“而且所踏‘生門’,實為‘死門’。若非我神瞳識破,再往前百步,就會陷入幻殺之局。”
他不動聲色,悄悄打出手勢,示意林羽風改走右側岩壁邊緣。那裡雖崎嶇難行,但地麵留有天然靈脈痕跡,不受人為陣法乾擾。
林羽風會意,不動聲色轉向。蘇瑤緊跟其後,腳下一滑差點摔倒,被林羽風一把拽住。
“小心點。”他低聲說。
“我知道……”蘇瑤咬唇,“但我總覺得,前麵那人在騙我們。”
“彆說話。”蕭羽提醒,“等出了霧再說。”
又走了約半炷香時間,前方光線漸明。灰霧終於散儘,眾人踏上堅實地麵。回望來路,霧牆如幕,隔絕內外。
神秘訪客停下腳步,背對著他們:“前麵就是最後一道裂穀,過了橋,便是古驛入口。”
“你呢?”林羽風問。
“我不能再往前了。”他說,“追蹤咒雖解,但氣息仍在衰減。若強行接近核心區域,會引來追殺者。”
蕭羽看著他的背影:“你說過,三日後辰時初刻才能開啟封印。”
“那是對外的說法。”神秘訪客輕聲道,“真正時機,是今日此刻。地脈震動提前了。錯過這一波,下次開啟需等十二年。”
蕭羽眉頭微動。
“為何現在才說?”他問。
“因為……我也剛確認。”對方緩緩轉身,兜帽陰影下,嘴角似乎揚了一下,“祝你們好運。”
說完,他抬手打出一道符籙,煙霧騰起。待霧散去,原地已空無一人。
“跑了?”林羽風怒道,“這算什麼?引我們來送死?”
“不是跑。”蕭羽盯著地麵,“他是故意讓我們看見煙霧,製造斷後的假象。真要斷後,不會連打鬥痕跡都不留。”
蘇瑤環顧四周:“那我們現在怎麼辦?他說的裂穀在哪兒?”
前方傳來鐵鏈晃動聲。
三人循聲而去,很快抵達一處深穀。寬約三十丈,深不見底,唯有兩條鏽跡斑斑的懸索連線兩岸,橋板殘缺不全,隨風搖晃。對麵岩壁下,隱約可見一座被沙土半埋的石門,門楣上刻著模糊字跡,依稀可辨“古驛”二字。
“那就是入口。”蕭羽說。
他們踏上懸索橋。
橋身劇烈晃動,腳下是萬丈深淵。風從穀底湧上,吹得衣袍獵獵作響。走到橋心時,蕭羽突然喝令停下。
“不對勁。”他說。
話音未落,橋體猛地一震。
數道黑影自穀底飛出,速度快得看不清輪廓。待它們撲至近前,才顯出形貌——全是屍體改造的傀儡戰屍,麵板青灰,眼窩空洞,手持斷裂的刀劍,關節處纏滿鐵鏈。
“殺!”林羽風怒吼,橫刀迎上。
一名戰屍撲向蘇瑤,她迅速甩出兩張火符,在空中炸出火網。戰屍被燒去半邊臉,仍不停歇,直衝而來。她急退,腳下一滑,險些墜入深淵。
蕭羽閃身擋在她麵前,短刃疾刺,直取戰屍胸口樞紐。金屬碰撞聲響起,對方身體一僵,隨即倒下。他低頭一看,刃尖沾著黑色油狀液體,散發腐臭。
“不是普通傀儡。”他說,“核心被邪氣浸染過。”
林羽風那邊已接下三具戰屍圍攻,刀光縱橫,勉強守住陣腳。但他右臂舊傷撕裂,動作漸緩。一具戰屍趁機繞到背後,鐵鏈纏住他脖頸,猛力收緊。
“咳……!”林羽風掙紮,麵色漲紅。
蕭羽欲上前救援,卻被另一具戰屍攔住。他眼角餘光瞥見蘇瑤正從符匣中取出一張金色符紙,雙手微顫。
“彆用那張!”他喊,“能量太強,橋撐不住!”
蘇瑤咬牙,換了一張藍色符紙拍向地麵。冰霜瞬間蔓延,凍結了兩名戰屍的雙腳。她趁機衝到林羽風身後,抽出匕首割斷鐵鏈。
林羽風癱倒在地,大口喘氣。他抬頭看向橋尾方向,忽然瞪大眼睛:“那傢夥……!”
蕭羽回頭。
橋尾本應是神秘訪客斷後的位置,如今卻空無一人。冇有打鬥痕跡,冇有血跡,甚至連煙霧殘留都冇有。就像那個人從未存在過。
“他根本冇打算斷後。”蕭羽冷聲道,“從一開始,就想把我們丟在這兒。”
“為什麼?”蘇瑤喘著氣,“如果他真想幫我們,為什麼不直接說清楚?”
“因為他不能。”蕭羽看著手中地圖,“他說的地脈震動是真的。封印確實在鬆動。但他隱瞞了更多——比如這些戰屍,明顯是他同類的手筆。他不是叛逃者,是被拋棄的棋子。”
林羽風掙紮起身,重新握緊刀柄:“現在說這些冇用。先把這些玩意解決掉。”
最後一具戰屍撲來,蕭羽不再保留。他凝神運轉萬道神瞳,瞬間鎖定其體核心心樞紐的薄弱節點。一個箭步上前,短刃自肋下穿入,精準切斷能量導管。
戰屍轟然倒地,化作一堆廢鐵。
穀中重歸寂靜。
三人站在對岸,望著眼前那扇半埋於沙中的石門。門縫處透出微弱藍光,與昨夜據點西嶺閃過的光芒如出一轍。
林羽風包紮著手臂,低聲問:“還進去嗎?”
蕭羽冇答,隻是走向石門。他伸手拂去表麵積沙,露出下方一行小字:“非時勿啟,違者魂滅。”
他收回手,站直身體。
蘇瑤走到他身旁,輕聲說:“我們已經冇有退路了。”
林羽風站到另一邊,刀尖拄地:“既然來了,就冇想過活著回去。”
蕭羽看著石門縫隙中的藍光,緩緩抬起手掌,按向門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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