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岩壁合攏的悶響在身後響起,通道內頓時陷入一片漆黑。空氣濕冷,帶著泥土與陳年石屑的氣息,順著鼻腔往裡鑽。蕭羽站在最前,冇有立刻前進,而是抬起左手,掌心貼住右側岩壁。指尖傳來細微震動——這山體內部並非死寂,地脈仍在緩慢流動。
他閉眼,再睜時瞳孔深處掠過一絲金芒。萬道神瞳開啟。
視線穿透黑暗,岩層結構在眼前層層展開。岩石的密度、裂縫的走向、地下水流的位置,全都化作清晰的紋路映入腦海。他微微側頭,目光鎖定前方三丈處的一片霧狀區域——那裡有微弱的靈氣擾動,正緩緩擴散。
“停。”他低聲說。
身後的五名精銳隊員立刻止步,呼吸都放輕了。
“前麵十步內有霧氣滲出,帶腐蝕性。”蕭羽聲音平穩,“點燃火符,貼著左壁走,彆碰右邊。”
一名隊員迅速從懷中取出一張赤紅色符紙,指尖凝聚靈力一點,符紙瞬間燃起火焰。他將火符向前一拋,火焰剛越過中線,原本空無一物的空氣中忽然騰起一層灰白色霧氣,像活物般纏繞上來。火光接觸到霧氣的瞬間發出“嗤嗤”聲,符紙邊緣迅速焦黑捲曲,但霧氣也被逼退半尺。
“有效。”蕭羽點頭,“按我說的路線走。”
六人緊貼左側岩壁前行,火符交替點燃,照亮腳下碎石密佈的小徑。越往前,霧氣越濃,但始終不敢靠近火光範圍。行出約百步後,地麵開始出現細密裂痕,腳踩上去能感覺到輕微下陷。
突然,走在第三位的隊員腳下一空,整條右腿猛地陷進地底。
“彆動!”蕭羽低喝。
那人僵住身體,隻覺小腿以下傳來陣陣刺痛,像是被無數細針紮入。蕭羽蹲下身,萬道神瞳再度運轉。他看清了——地麵看似完整,實則下方已被腐蝕成蜂窩狀空洞,而裂隙深處,正有淡綠色液體緩慢上湧。
“是毒液池。”他說,“你左腳還有三寸支撐點,慢慢移重心過去。”
那名隊員咬牙,一點點將身體向左傾斜。其餘人屏息凝神,誰也不敢貿然伸手。直到他終於將右腿抽出,眾人合力將其拉回安全地帶。他的褲管已被腐蝕出幾個小洞,麵板泛紅腫脹。
蕭羽從懷中取出一個小瓷瓶,倒出一粒褐色藥丸遞過去:“含著,彆咽。”
這是出發前蘇瑤準備的療傷散,雖不是解毒聖藥,但能暫時壓製毒素蔓延。
隊伍繼續前進,速度更慢。每一步都要先由蕭羽用神瞳探查,確認無礙纔敢落腳。途中又遭遇兩次塌方預警,皆因他提前察覺地脈震動而避開。有一次頭頂巨石滾落,他大吼一聲“趴下”,隨即一把將最前麵的隊員拽倒在地。石塊擦著背脊砸下,在地上砸出深坑,碎石飛濺。
“你怎麼知道要倒?”有人忍不住問。
“三息前地麵震了一下。”蕭羽站起身,拍掉肩上的塵土,“左前方三十步有個斷層,快撐不住了。”
冇人再質疑。
兩個時辰後,通道逐漸變寬,岩壁上的苔蘚也越發茂密。空氣不再潮濕刺鼻,反而多了一絲清甜。蕭羽停下腳步,抬頭看向頭頂——那裡有一道極細的縫隙,透進一絲微不可察的光。
“快到儘頭了。”他說。
又走了半刻鐘,前方豁然開朗。一道巨大的石門橫亙在通道儘頭,高約三丈,通體漆黑,表麵刻滿扭曲的紋路。門縫緊閉,隱約有靈力波動從中傳出。
“這門……不對勁。”一名隊員靠近幾步,剛想伸手觸碰,蕭羽猛地抬手製止。
“彆碰!”
話音未落,那名隊員的手指距離石門尚有半尺,空中忽然浮現一道銀色電弧,“啪”地擊打在他指尖。他悶哼一聲縮手,指腹已焦黑一片。
蕭羽上前,雙目微眯。萬道神瞳掃過整扇石門,終於看出端倪——那些紋路並非裝飾,而是一個殘缺陣法。陣眼位於門中央偏左七寸處,目前處於休眠狀態,但隻要有人觸碰非安全路徑,便會瞬間啟用反噬機製。
“我來開。”他說。
他緩步上前,在距石門兩步遠的地方停下。右手並指如刀,虛劃空中,按照神瞳所見的法則縫隙,依次點出七個位置。每點一次,空氣中便泛起一圈漣漪。第七指落下時,石門上的紋路忽然亮起暗紅色光芒,隨即緩緩下沉,露出一條僅容一人通過的縫隙。
“跟緊,彆亂碰東西。”蕭羽率先彎腰進入。
門後是一座圓形大殿,穹頂高聳,四壁鑲嵌著發光晶石,照亮整個空間。地麵鋪著青灰色石磚,中央擺著一座石台,台上放著三個物件:一柄短刃、一麵護心鏡、一隻儲物環。此外角落還堆放著幾株乾枯的植物根莖,以及一卷用獸皮包裹的卷軸。
“靈品法寶。”一名隊員低呼。
蕭羽冇急著去拿,而是原地盤坐,再次催動萬道神瞳。這一次,他將感知延伸至整座遺蹟。地脈在此處形成一個閉環,靈氣雖稀薄,卻極為穩定。更重要的是,他在西牆底部發現了一處隱藏銘文區——那是被人刻意抹去又自然風化的痕跡,若非神瞳能捕捉殘留的法則印記,根本無法察覺。
他起身走到西牆,伸手拂去積塵。牆麵浮現出一行古老文字,筆畫歪斜,像是臨終前倉促刻下。
“看不懂。”有人湊過來,“這是什麼字?”
冇人迴應。這種失傳古體連宗門典籍都不常見,更彆說普通弟子。
蕭羽閉眼,集中精神。萬道神瞳第五重能力“窺天地本源”悄然啟動。這不是讀取文字,而是直接感知銘文留下時的意誌殘痕——就像觸控一塊冰冷的石頭,卻能感受到它曾被烈火焚燒過的溫度。
片刻後,他睜開眼。
“這裡曾是‘地脈哨站’。”他低聲說,“用來抵禦一種叫‘黑淵侵蝕’的東西。外麵那些圍我們的人,背後有組織在操控,和之前出現過的魔器是同一來源。”
“那這些法寶呢?”
“都是防禦用的。短刃可斬破隱匿類術法,護心鏡能擋三次致命攻擊,儲物環裡有些備用丹藥和材料。那邊兩株是百年血靈芝,雖然乾了,但藥效還在。最重要的是這張陣圖。”他拿起獸皮卷軸,“可以佈置‘地脈共鳴結界’,乾擾敵人的遠端監視和傳訊,給我們爭取突圍視窗。”
“咱們現在就回去?”有人問。
“先檢查有冇有陷阱。”蕭羽環顧四周,“這種地方不會隻留好處不留代價。”
他走向石台,手指懸空劃過短刃上方。神瞳顯示其周圍無異常能量波動。他又蹲下檢視地麵磚縫,確認冇有機關觸發點。最後才伸手,將三件法寶逐一收起,血靈芝和陣圖也小心包好放入懷中。
“走。”他轉身朝來路走去。
剛走出大殿,身後忽然傳來沉悶的震動。回頭一看,石門正在緩緩上升,似乎要重新封閉。
“通道要塌了!”有人驚道。
“彆慌。”蕭羽冷靜分析,“不是自毀,是陣法失去平衡導致的地殼位移。我們進來時改動了陣眼,觸動了連鎖反應。”
他迅速判斷方向,帶著隊伍沿原路返回。但部分路段已出現塌陷,必須繞行。他一邊用神瞳預判前方地形變化,一邊指揮隊員跳躍、攀爬、貼壁疾行。途中兩次險些被落石擊中,全靠他提前示警才躲過。
接近出口時,前方通道完全斷裂,隻剩一條狹窄岩脊連線兩岸。下方深不見底,寒風呼嘯。
“一個一個過,重心壓低。”蕭羽下令。
他自己走在最後。當第五名隊員踏上對麵時,岩脊中部轟然斷裂。他縱身一躍,堪堪抓住邊緣凸起的石塊,借力翻上。剛站穩,身後整段通道徹底崩塌,煙塵沖天。
“不能再用了。”他說,“換路線。”
他取出地圖,結合記憶中的地形,另選一條隱蔽山道。這條路繞遠,但林木茂密,便於隱蔽。他們加快腳步,連夜趕路。途中輪流休息半個時辰,始終保持清醒。
次日清晨,據點南門外的密林邊緣,六道身影悄然出現。蕭羽揮手示意停下。他伏在地上,耳朵貼著樹根,感受地脈傳來的微弱震動。
“林羽風加強了巡防頻率。”他說,“東麵每隔一刻鐘有一隊人經過,北嶺哨塔換了新崗。”
他取出一枚照明符,折成特定角度,在陽光下輕輕晃動三下。遠處樹冠中立刻迴應兩道閃光。
片刻後,一道黑影從林中閃出,正是影哨營的聯絡員。他見到蕭羽,臉上頓時露出驚喜:“首領回來了!林統領已經等了一夜!”
“先回據點。”蕭羽說,“召集所有骨乾,半個時辰後議事廳集合。”
他們從暗道潛入據點。蕭羽直奔議事廳,路上換了身乾淨衣服。當他推開大門時,蘇瑤正坐在側案前整理文書,聽見動靜猛地抬頭,筆尖一抖,在紙上劃出長長一道墨痕。
“你……你們回來了?”她聲音發顫。
“嗯。”蕭羽點頭,“把後勤組叫來,我要分資源。”
蘇瑤立刻起身去傳令。蕭羽走到主位坐下,將儲物環放在桌上,開啟封印。裡麵整齊碼放著數十枚丹藥、幾捆符紙、三套替換裝備。他取出兩株血靈芝交給趕來的醫者:“重傷員每人服半株,溫水化開服用。”
短刃交給了鋒衛隊隊長:“遇到隱身偷襲的敵人,用這個破術。”
護心鏡給了林羽風的副手:“關鍵時刻保命用。”
最後,他展開那張獸皮陣圖,指著上麵的符號對技術組負責人說:“照這個布‘地脈共鳴結界’,重點覆蓋東、北兩麵。一天之內必須完成。”
眾人領命而去。蕭羽獨自留在廳中,翻開最新的巡邏記錄。不到一炷香時間,林羽風匆匆趕來,肩傷未愈卻站得筆直。
“情況怎麼樣?”他問。
“圍困冇鬆,但他們今晚會瞎一隻眼。”蕭羽合上冊子,“結界一起,他們的瞭望塔和傳訊鷹都會失效。我們有六個時辰的盲區。”
林羽風眼神一亮:“夠我們反擊了。”
“不是反擊。”蕭羽搖頭,“是打破僵局。讓他們知道,我們不僅能守,還能主動出手。”
他站起身,走到沙盤前,手指點在南穀位置:“今晚子時,派兩支小隊佯攻南坡,製造突圍假象。等他們調兵,我們真正的動作在東側——炸掉他們設在溪穀的補給點。”
林羽風咧嘴笑了:“這一招狠。”
“活下去纔是最狠的。”蕭羽看著他,“你負責排程,我帶隊炸補給點。”
“你剛回來,至少睡一會兒。”
“睡不著。”蕭羽望著窗外漸亮的天色,“我已經耽誤太久了。”
此時,地脈深處的能量正悄然改變。據點四周的靈氣場開始出現細微擾動,如同水麵泛起看不見的漣漪。北嶺最高的瞭望塔上,一名守衛揉了揉眼睛,發現手中的傳訊羅盤指標正在輕微晃動。
他皺眉,用力敲了兩下。
指標依舊不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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