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礦道深處,空氣凝滯,瀰漫著焦石與鐵鏽混合的氣味。魔器癱在地上,龍首低垂,蛇身扭曲,表麵裂痕縱橫,符文黯淡如將熄的炭火。那根短弓鐵釘仍插在第七與第八符環之間,微微顫動,像是還殘留著最後一擊的餘震。
蕭羽站在三步之外,右臂包紮的布條已被滲出的毒血染成暗紫。他冇有動,目光落在魔器底部那一小段仍在閃爍的幽藍線路上。它冇死透,隻是被壓製了。這一點,他比誰都清楚。
他抬起左手,輕輕揉了壓太陽穴。萬道神瞳剛纔連續運轉,讓他腦中傳來一陣陣鈍痛,像有細針在裡麵緩慢穿刺。但他不能停。這場戰鬥結束了,可真正的麻煩纔剛開始。
腳步聲從礦道外傳來,節奏平穩,不急不緩。來人穿著灰褐色粗布長袍,袖口磨得發白,腰間掛著一串銅鈴、幾把刻刀和一方黑檀木盒。他約莫三十出頭,麵容清瘦,眉心一道豎紋極深,走路時總微微低頭,彷彿隨時在觀察地麵。
他是煉器世家傳人,三天前被蕭羽派人請來。一路跋涉,隻為這一具殘破魔器。
“到了。”那人站定,目光掃過魔器,眼神驟然一凝。他冇說話,先從懷中取出一張黃紙符,貼在自己額前,口中默唸幾句,隨後才緩緩靠近。
蕭羽冇攔他。他知道規矩。麵對來曆不明的古器,尤其是帶邪性的,誰也不敢貿然觸碰。剛纔那一戰,靠的是力量壓製,而接下來,纔是真正的解析。
“你讓我看的就是這個?”傳人蹲下身,用一塊軟布輕輕拂去魔器表麵的塵土,動作輕得像在擦拭嬰兒的臉頰。
“嗯。”蕭羽答,“它還能動。”
傳人抬頭看了他一眼:“你說它……冇徹底廢?”
“底部線路還在跳。”蕭羽指了指那縷幽藍光芒,“雖然弱,但頻率冇斷。而且……”他頓了頓,“它的符文,我不認識。”
傳人點頭,從黑檀木盒裡取出一副青銅鑲邊的眼罩,鏡片呈暗綠色,邊緣刻滿細密回紋。他戴上後,雙眼立刻泛起微光,像是能穿透表層物質。
“淨靈目罩。”他說,“祖上傳下來的,專看邪器。”
他開始沿著魔器周身走動,一邊看,一邊用刻刀在隨身攜帶的石板上拓印符文圖案。每拓一段,就停下來對照隨身攜帶的一本殘卷。那書皮早已腐朽,隻剩幾個模糊字跡:《九幽錄·殘篇》。
時間一點點過去。礦道內隻剩下筆尖劃過石板的聲音,還有遠處滴水落下的輕響。
忽然,傳人停下動作。
“怎麼了?”蕭羽問。
“這組符環……”傳人聲音低了下來,“第三段主紋,逆旋七度,接斷脈引氣式——這是‘血祭引靈陣’的標準結構。”
蕭羽皺眉:“那是什麼?”
“千年前被禁的功法。”傳人合上殘卷,臉色凝重,“以活人精血為引,抽取地脈陰氣,煉化為戰力。練的人會變得六親不認,嗜殺成性,最後淪為半魔之體。當年九大宗門聯手封山,才把這套東西徹底剷除。”
“現在呢?”
“現在它出現在這裡。”傳人指著魔器上的符文,“不是模仿,是原版。連刻痕深淺都一致。這不是後人複刻,而是直接從古器上拓下來的。”
蕭羽沉默。
他知道這意味著什麼。黑龍會背後,或許還有更深的東西。
“你能確認來源嗎?”他問。
“不能。”傳人搖頭,“但這套符文體繫有個特點——它們必須由同一源頭統一啟用。你看這些節點之間的能量流向,呈放射狀,中心點不在魔器本身,而在某個外部樞紐。也就是說,這東西不是獨立存在的,它是某個係統的一部分。”
蕭羽眯起眼。
他再次催動萬道神瞳。
視野瞬間變化。天地萬物褪色,唯見靈流奔湧。魔器表麵的符文重新亮起,不再是靜止的刻痕,而是一條條流動的能量脈絡。他順著那些線路往深處探去,穿過表層符環,抵達核心區域。
就在那一刻,他看到了異常。
在符文底層,有一絲極淡的痕跡,不屬於當前時空。那是一種扭曲的波動,像是被強行嵌入的烙印,帶著某種規律性的重複特征。
他屏住呼吸,調動“洞穿法則縫隙”的能力,試圖解析其執行節律。
果然——
這些符文並非逐一刻製,而是通過某種方式批量複製。每一處細節都完全一致,連最細微的能量偏差都冇有。這說明,它們出自同一個模板,由同一個組織統一發放、統一啟用。
這不是散修所為,也不是地方邪教能辦到的事。
這是一個係統性復甦計劃。
“你在看什麼?”傳人察覺到他的異樣。
蕭羽收回目光,淡淡道:“我在看它的‘出生證明’。”
“怎麼說?”
“這些符文,有人在批量生產。”蕭羽盯著魔器,“不是一個人,而是一群人,在同時推動這件事。他們知道怎麼喚醒這類魔器,也知道怎麼控製它們。黑龍會隻是台前的打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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傳人臉色變了:“你是說……還有更大的勢力?”
“不然你以為這種禁術為什麼會重現?”蕭羽聲音很輕,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冷意,“一個地方幫派,哪來的資源去挖掘千年前的禁典?又怎麼能精準複現失傳符文?除非他們背後有人供資料、供技術、供渠道。”
傳人冇再說話。他低頭看著自己拓印的符文圖,手指輕輕撫過那些線條,像是在確認某種可怕的現實。
良久,他低聲說:“如果真是這樣,那就麻煩了。血祭引靈陣隻是其中之一。據我所知,當年被封印的不止這一種邪功。要是其他體係也被陸續喚醒……玄霄大陸遲早要亂。”
蕭羽冇接話。他蹲下身,伸手觸碰魔器底部那根鐵釘。釘身冰涼,但指尖傳來一絲極其微弱的震動,像是還在接收某種訊號。
他忽然想起什麼。
“你剛纔說,這種符文需要外部樞紐啟用?”他問。
“對。”傳人點頭,“通常是大型祭壇,或是地脈交彙點。必須有足夠的能量支撐,才能完成初始喚醒。”
“那如果樞紐還在運作,哪怕魔器被毀,會不會有新的被啟用?”
傳人一怔,隨即臉色大變:“你是說……我們打掉的隻是一個終端?真正的核心根本冇暴露?”
蕭羽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塵。
“所以我說,這事冇完。”
傳人看著他,聲音有些發緊:“那你打算怎麼辦?”
“查。”蕭羽目光落在魔器殘骸上,“從這具魔器入手,順藤摸瓜。我要知道它是在哪裡被改造的,誰負責燒錄符文,運輸路線經過哪些城池,有冇有其他類似案件發生。”
“你一個人查不了這麼多。”
“我不一個人。”蕭羽淡淡道,“你留下,繼續研究這些符文。把你能識彆的部分全部記錄下來,尤其是那些與《九幽錄》匹配的內容。我要一份完整的分析報告。”
傳人猶豫了一下:“我可以做。但我有個條件。”
“說。”
“一旦發現更多線索,必須通知我族。這種級彆的邪術復甦,不是個人能扛的。我們需要聯合各大煉器門派,建立預警機製。”
蕭羽看了他一眼:“可以。但訊息由我來放。我不想讓太多人知道我已經盯上了這件事。”
傳人明白他的意思。這種事,知道的人越多,越容易走漏風聲。幕後之人一旦察覺,很可能立刻轉移陣地,甚至發動反撲。
“我聽你的。”他說,“但我建議你儘快行動。這種符文一旦完成三次啟用迴圈,就會形成自我維持的能量場,到時候就算毀掉樞紐也未必能徹底終結。”
蕭羽點頭。
他轉身走到魔器另一側,俯身檢視底部那圈殘存的符文帶。那裡有一處缺口,正是之前攻擊時造成的裂痕。他仔細觀察缺口邊緣的刻痕走向,發現了一些不對勁的地方。
“你看這裡。”他招呼傳人過來,“這個缺口的斷裂麵,是不是有點太整齊了?”
傳人湊近,用放大鏡仔細看了看:“確實……不像自然崩裂。倒像是……被人提前處理過?”
“冇錯。”蕭羽眼神一沉,“有人在這上麵動過手腳。不是為了破壞,而是為了讓它更容易被啟用。”
“什麼意思?”
“意思是,這具魔器原本可能無法啟動,或者啟動代價極大。但有人提前削弱了它的防禦結構,讓它能在低能量環境下被強行催動。這是一種‘預埋漏洞’的手法。”
傳人倒吸一口冷氣:“這需要極高深的煉器知識。普通工匠根本做不到。”
“所以幕後之人,不僅懂邪功,還精通古器構造。”蕭羽緩緩站直身體,“他們不是一群瘋子,而是一個有組織、有技術、有資源的集團。”
兩人陷入沉默。
礦道內隻剩下風聲,從遠處通道吹進來,帶著一絲潮濕的寒意。
傳人終於開口:“我現在就開始整理資料。明天天亮前,給你第一份報告。”
“不用等明天。”蕭羽說,“今晚就要。”
“這麼急?”
“越快越好。”蕭羽望著魔器殘骸,“他們敢用這種符文,就說明計劃已經推進到第二階段。我們拖得越久,他們準備得就越充分。”
傳人不再多言,立即開啟工具箱,取出更多拓印材料,開始連夜工作。
蕭羽則退到一旁岩壁下,盤膝坐下。他閉上眼,再次催動萬道神瞳,這一次,不是為了觀察魔器,而是為了回溯剛纔捕捉到的那一絲異常能量脈絡。
他要記住那個頻率。
那個不屬於現在的頻率。
不知過了多久,傳人突然低呼一聲。
蕭羽睜眼。
“怎麼了?”
“我發現了一個標記。”傳人指著符文帶內側一處極不起眼的角落,“藏得很深,要不是我用了顯影藥水,根本看不到。”
蕭羽走過去。
在符文交織的縫隙中,有一個小小的符號:一個圓環,中間三點呈三角排列,像是一枚徽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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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什麼?”他問。
傳人搖頭:“冇見過。但從刻痕手法看,應該是製造者的私印。很多高階煉器師會在作品上留這種標記,表示歸屬。”
“你能查到是誰的嗎?”
“難。”傳人苦笑,“這種私印往往隻在家族內部流傳。除非我能接觸到其他帶有同樣標記的器物,否則冇法比對。”
蕭羽盯著那個符號,眼神漸冷。
他知道,這枚徽記,就是突破口。
隻要找到另一個帶同樣標記的東西,就能順藤摸瓜,揪出背後的煉器者。
而煉器者背後,必然連著那個更大的組織。
他最後看了一眼魔器,轉身朝礦道出口走去。
“你去哪兒?”傳人問。
“去找線索。”蕭羽頭也不回,“你安心做事。我很快回來。”
傳人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黑暗中,低頭繼續工作。他蘸了蘸顯影墨,在石板上小心翼翼地描摹那個徽記。
筆尖劃過石麵,發出沙沙的聲響。
忽然,他發現墨跡在某一處微微暈開,似乎石板下麵有裂縫。
他停下筆,用指甲輕輕颳了刮那塊區域。
石屑落下,露出底下一層更古老的刻痕。
那是一行小字,極細,幾乎難以辨認。
他湊近去看。
七個字:
**“九幽再啟,眾生歸寂。”**
他的手猛地一抖,墨瓶翻倒,黑色液體順著石板邊緣滴落,正好落在魔器底部那根鐵釘上。
鐵釘輕微震了一下。
像是迴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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