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蕭羽邁出通道口,腳底踩上一塊鬆動的石板,發出輕微的碎裂聲。風迎麵吹來,帶著泥土與腐葉的氣息,天空灰濛,雲層低垂,遠處山巒起伏,怪石嶙峋。他站定,目光掃過四周,確認再無異動後,才緩緩吐出一口氣。
身後的林羽風扶著蘇瑤走出通道。蘇瑤右腿仍有些發軟,走下台階時踉蹌了一下,林羽風手臂一緊,穩住了她。她低聲說了句“謝謝”,聲音輕得幾乎被風吹散。
三人站在半塌的祭壇之上,身後那條通道的石門已在他們出來後自行閉合,裂縫重新被碎石掩埋,彷彿從未開啟過。前方是一片荒蕪的遺蹟主區域,雜草叢生,斷柱斜插,殘破符文刻在石塊上,依稀可辨昔日陣法痕跡。
蕭羽抬手按了下胸口,星形金屬片靜靜躺在懷中,布料貼著麵板,傳來一陣溫熱。這熱度比剛取出時更明顯了些,像是在迴應某種召喚。他冇有立刻動作,而是閉眼凝神,將一絲靈力沉入識海,確認物品安穩無損。
林羽風靠在一根斷裂的石柱旁,喘息仍未完全平複。他握刀的手指微微發顫,星力消耗過大,經脈中有種乾涸般的滯澀感。他抬頭看了看天,又望向遠處幾處坍塌的建築輪廓,低聲說:“總算出來了。”
蘇瑤站在祭壇邊緣,左手撐著膝蓋,慢慢活動右腿。舊傷未愈,每走一步都像有細針紮進骨縫。她望著遠方,輕聲問:“接下來去哪兒?”
蕭羽冇答。
他睜開眼,目光落在西南角的一堆亂石上。那裡有一塊半埋的石碑,碑麵朝上,幾個大字清晰可見——“非持鑰者,不得入內。”字跡斑駁,卻透著一股不容違逆的威壓。
他忽然眯起眼。
地麵震了一下。
極輕微,像是從地底深處傳來的脈搏跳動。緊接著,第二下,第三下,頻率逐漸加快。不遠處一根倒伏的石柱內部傳出金屬咬合的聲音,哢、哢、哢,像是機關齒輪正在重新咬接。
林羽風立刻警覺,一把將蘇瑤拉到身後,右手按住刀柄。蘇瑤也迅速站直身體,右手探入袖中,握住一張備用的低階符籙。
“彆動。”蕭羽低聲道,抬手示意兩人噤聲。
他的視線掃過前方三處異常點:西南亂石堆下方,地麵裂開一道細縫,露出一段鏽跡斑斑的鐵軌結構;東北方向斷牆之後,原本靜止不動的雕像眼眶中閃過一點紅光;正前方塌陷的坑道裡,塵土翻湧,隱約可見某種機械臂正從地下緩緩升起。
“機關啟動了。”蕭羽說。
林羽風皺眉:“我們剛出來,它就動了?是不是和星片有關?”
蘇瑤點頭,聲音微顫:“剛纔那塊碑文……我們拿了星片,算是‘持鑰者’了吧?會不會是觸發了什麼禁製?”
蕭羽冇回答。
他閉上雙眼,萬道神瞳悄然開啟。視野瞬間穿透地表,直入地下深處。眼前不再是泥土與碎石,而是一張縱橫交錯的符文迴路網路。青灰色的地脈靈流如河床般蜿蜒,在關鍵節點處彙聚成漩渦狀的能量池。那些剛剛啟動的機關,正是通過這些節點獲取動力。
他看見,每一次機關啟用前,地脈靈流都會在特定位置形成一次短暫停滯,持續約兩息時間。隨後能量猛然爆發,推動齒輪運轉、機械臂升起、陷阱彈出。整個過程呈現週期性規律——九息一次脈衝,中間有兩息停頓。
這不是隨機反應,而是有預設程式的防禦機製。
而且,這套係統似乎能感知外來者的存在。他們剛踏出通道,第一波震動便隨之而來。若他們貿然前進,恐怕早已觸發埋伏。
蕭羽睜開眼,神色未變,但語氣沉了幾分:“地下的靈流在供能,每次啟動前會有短暫中斷。我們可以利用這個間隙接近核心節點。”
林羽風問:“怎麼接近?它們分佈太廣,我們三個冇法同時照應。”
“先不行動。”蕭羽搖頭,“現在過去,等於送死。這些機關不是死物,它們會根據移動軌跡調整攻擊路線。我剛纔看到,西南方向的軌道連線著一個主控樞紐,一旦破壞,其他兩處可能連鎖失效。”
蘇瑤聽得認真,一邊聽著一邊回憶自己家族典籍中關於古陣機關的記載。她忽然想起什麼,低聲說:“我聽祖父提過,這類遺蹟的防禦機製,往往隻針對‘入侵者’。如果我們能證明自己是‘持鑰者’,說不定能讓它停止攻擊。”
“怎麼證明?”林羽風問。
“星片。”她說,“它既是鑰匙,也是身份憑證。也許隻要把它靠近某個識彆陣眼,就能解除敵意。”
蕭羽思索片刻,點頭:“有可能。但問題在於,哪個纔是識彆點?貿然暴露星片,反而可能引來更強的反製。”
三人陷入沉默。
風從山間吹過,捲起幾片枯葉,在空中打了個旋,又落回地麵。遠處那根升起的機械臂緩緩收回,嵌入坑道壁中,表麵的符文暗淡下去。顯然,這一輪啟動並未檢測到目標,暫時進入休眠。
但這隻是暫時的。
蕭羽知道,下一次震動會來得更快,間隔會更短,攻擊範圍也會擴大。他們必須儘快做出決定。
他轉身走到祭壇東側邊緣,蹲下身,手指輕輕拂去一塊石板上的塵土。下麵露出一小段斷裂的星紋圖案,與試煉空間中的星圖極為相似,隻是殘缺不全。他盯著看了幾秒,忽然察覺到一絲異樣——每當地下靈流停滯的那兩息,這段殘紋就會微微泛起銀光,雖弱,卻真實存在。
“這不是普通的裝飾。”他說,“這是引導標記。”
林羽風走過來,順著他的手指看去:“你是說,它在指路?”
“對。”蕭羽站起身,“它隻在能量中斷時亮,說明它不受主係統控製,而是獨立執行的輔助指引。可能是給真正持鑰者準備的通路。”
蘇瑤也走過來,仔細觀察那段紋路的方向。她發現,銀光閃爍的角度始終指向東北方向的一座倒塌廟宇。“那邊……是不是有個門框還立著?”
蕭羽點頭:“那是唯一儲存相對完整的建築結構。如果這裡有識彆陣眼,很可能就在那兒。”
林羽風握緊刀柄:“那就過去看看。總不能一直耗在這兒。”
“不行。”蕭羽攔住他,“我們現在過去,等於主動踏入攻擊區。等下一輪啟動時,我們必須卡在那兩息空檔裡行動,一步都不能錯。”
“你有把握?”蘇瑤問。
“冇有。”蕭羽直言,“但我能看清機關運轉的節奏。隻要你們聽我指令,在正確的時間移動,就有機會。”
林羽風咧嘴一笑:“那你可彆看錯。”
蕭羽冇笑。他再次閉眼,萬道神瞳再度開啟。視野深入地下,鎖定西南主控樞紐的能量波動。他開始默數——一、二、三……
九息結束,靈流停滯。
就是現在!
他睜眼,低喝:“走!貼著祭壇北側邊緣,壓低身形,往東北方向移動!不要踩碎石,不要發出聲音!”
三人立即行動。
蕭羽在前,腳步輕而穩,每一步都落在堅實的地麵上。林羽風居中,一手護著蘇瑤,儘量讓她避開鬆軟土層。蘇瑤咬牙忍著腿痛,雙手貼身,不敢有絲毫多餘動作。
他們剛離開祭壇五步,身後轟然一聲,西南方向的地麵炸開,一根粗大的機械臂破土而出,頂端裝著旋轉利刃,橫掃一圈,將幾塊碎石絞成粉末。緊接著,東北斷牆後的紅眼雕像雙臂抬起,掌心凝聚出一團赤色光球,鎖定了他們剛纔站立的位置。
但他們已經不在那兒了。
九息過去,靈流再次停滯。
蕭羽抬手示意停下。
三人立刻靜止,屏住呼吸。頭頂上方,那團赤色光球緩緩消散,機械臂也縮回地下。短暫的兩息寂靜中,隻有風吹過廢墟的嗚咽聲。
“繼續。”蕭羽低聲說,“再往前二十步,就能進廟簷遮蔽範圍。”
他們再次前行。
這一次更加謹慎。蘇瑤的右腳踩上一塊浮石,石塊微動,發出細微的摩擦聲。她心頭一緊,整個人僵住。林羽風迅速伸手扶住她胳膊,用力一帶,將她拉離原地。
就在她離開的瞬間,前方地麵猛然裂開,三根尖刺彈出,直插空中,距離她的腳底不到半尺。
三人齊齊停步。
蕭羽回頭看了那處陷阱一眼,額頭滲出一層薄汗。差一點,就全完了。
他深吸一口氣,重新凝神觀察地下靈流的節奏。下一次停滯還有七息。
“等。”他說,“這次多等一息再動,避開前置感應。”
三人伏在地上,一動不動。
風停了。
遠處廟宇的門框在灰暗天光下投下一道斜影,像一把橫放的刀。
七息過去。
蕭羽睜眼:“走!快!”
三人猛地起身,全力衝刺最後十步。林羽風幾乎是抱著蘇瑤衝過去的,落地時直接滾進廟簷下的陰影裡。蕭羽最後一個躍入,背脊貼牆,胸口劇烈起伏。
身後,轟、轟、轟——三處機關同時啟用,利刃掃過、光球炸裂、地刺連環彈出,將他們剛剛經過的路徑徹底封鎖。
但他們已安全抵達。
林羽風靠在牆上,喘著粗氣:“這鬼地方……真是步步殺機。”
蘇瑤坐在地上,右腿蜷著,臉色蒼白。她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指尖還在微微發抖。
蕭羽冇有放鬆警惕。他緩緩起身,目光掃過這座倒塌的廟宇。正麵牆壁已塌,隻剩兩側殘垣和一根立柱支撐著半截屋頂。正中央,有一塊圓形石台,上麵刻著複雜的符文環,中心凹陷,形狀正好與星形金屬片吻合。
“陣眼。”他說。
林羽風看向他:“放上去?”
蕭羽盯著那石台,冇有立刻回答。他知道,一旦放入星片,要麼啟用識彆,解除敵意;要麼觸發終極防禦,引來更恐怖的反製。
他摸了摸胸口。
星片仍在發熱,熱度比之前更強,像是在催促他做出選擇。
他緩緩伸手,探入懷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