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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台之上,金光與黑氣懸於陣眼中央,彼此對峙,無聲無息。空氣彷彿凝固,連呼吸都顯得沉重。蕭羽站在最前,右手緊握劍柄,指節因用力而泛白。他的雙眼火辣作痛,眼角滲出的血痕尚未乾涸,順著臉頰滑落,在下頜處積成一點暗紅。他不敢眨眼,也不敢移開視線,萬道神瞳仍在運轉,死死盯著那團漆黑如墨的存在。
他知道,這東西在等。
等一個破綻。
蘇瑤蜷坐在左後方斷柱旁,雙手交疊置於膝上,指尖微微發顫。她的護盾早已破碎,靈力枯竭到連維持坐姿都極為勉強。她咬著下唇,試圖用疼痛保持清醒,耳邊卻不斷傳來低沉嗡鳴,像是有人在極遠處敲打銅鐘,每一聲都震得她心口發悶。她抬頭看向蕭羽的背影,那挺直的脊梁是此刻唯一的依靠。
林羽風盤坐在右側地麵,右臂垂落在身側,麵板焦紅潰爛,衣袖被血水浸透。他閉著眼,額頭冷汗不斷滾落,呼吸短促而紊亂。體內星辰靈力幾近耗儘,但他仍強撐著將最後一絲力量佈於周身,形成一層薄如蟬翼的預警結界。隻要黑氣再動,他就能第一時間察覺。
時間一點點過去。
突然,黑氣一震。
不是擴散,也不是撲擊,而是驟然分裂——化作數道細長影爪,貼地疾射而出!三道直取三人要害,兩道繞向陣眼核心,目標明確:搶奪金光傳承!
蕭羽瞳孔一縮,識海劇痛如刀割,但他強行催動萬道神瞳,視野瞬間拉近。那些影爪看似同時襲來,實則隻有三條軌跡帶著真實殺意,其餘皆為虛影擾亂感知。他暴喝:“左三步!蘇瑤護中!林羽風壓右翼!”
聲音未落,他自己已向左側橫移三步,長劍出鞘半寸,劍氣橫掃,逼退一道撲向陣眼的黑影。劍鋒與黑氣相撞,發出刺耳摩擦聲,火星四濺。
蘇瑤立刻收攏殘餘靈力,雙手快速掐訣,掌心凝聚出一道扇形屏障,擋在正前方。黑影撞上光幕,轟然炸裂,衝擊波將她掀得後退半尺,肩頭重重磕在斷柱上,悶哼一聲,嘴角溢位血絲。
林羽風猛地睜眼,右拳轟向地麵,借反衝之力躍起,一拳砸向右側黑影。星辰靈力雖弱,卻帶著淩厲之勢,將那道黑氣打得潰散開來。但他落地時右腿一軟,膝蓋直接跪在地上,手臂上的銀紋一閃即逝,顯然已無力再戰。
然而,仍有兩道黑影穿透防禦,狠狠轟在陣眼邊緣。轟隆兩聲,地麵裂開蛛網狀縫隙,金光劇烈搖晃,彷彿隨時會被吞噬。黑氣並未停留,迅速回縮,在空中重新凝聚成團,緩緩旋轉,如同從未受過攻擊。
蕭羽喘了口氣,額角青筋跳動。剛纔那一瞬的預判幾乎耗儘他最後的精神力,識海深處傳來陣陣抽痛,眼前畫麵甚至出現短暫模糊。他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目光更加銳利。
“它在試探。”他低聲說,“剛纔的攻擊,有真有假,目的不是sharen,是找弱點。”
蘇瑤靠在柱子上,手指顫抖著抹去嘴角血跡:“那……它找到冇有?”
“找到了。”蕭羽盯著黑氣,“我們每一次應對,都在暴露節奏。它現在知道,蘇瑤反應最快,林羽風主攻,我負責指揮。下次攻擊,不會再給我們配合的機會。”
話音剛落,黑氣再次異動。
這一次,它不再是簡單的分裂撲擊,而是化作九道遊絲,貼地滑行,如活蛇般蜿蜒爬動。有的鑽入裂縫,有的攀上石柱,有的甚至短暫消失在牆角陰影中,下一瞬又出現在頭頂上方。它們不再集中攻擊某一人,而是從各個方向逼近,忽聚忽散,時而合體成巨口欲吞噬金光,時而拉長為利刃直刺咽喉。
蕭羽強忍雙目灼痛,再度催動萬道神瞳。這一次,他發現黑氣每次“消失”,並非真正隱匿,而是融入了空間中的細微裂痕——那是封印破碎後留下的法則盲區。它借這些縫隙移動,規避感知,每一次現身前,地麵都會有一瞬極淡的昏暗,快得幾乎無法察覺。
“彆追影!”他急喝,“盯真跡!它每次出現前,地麵會暗一下!”
蘇瑤立刻反應過來,將手中最後一絲靈力注入地麵符紋。淺藍漣漪自她掌心擴散,照亮周圍三尺範圍。果然,一道黑影剛從牆縫中探出,就被漣漪掃中,顯露出半截輪廓。她立即抬手,指尖劃出弧線,一道微弱光束射出,擊中黑影,將其逼退。
林羽風咬牙站起,右拳凝聚星辰之力,鎖定另一道複現的黑影猛衝而去。拳風呼嘯,正中目標,轟然炸裂。可就在他鬆一口氣時,其餘八道黑影驟然合體,化作一隻巨大黑掌,自上方拍落!
他根本來不及閃避。
千鈞一髮之際,蕭羽一把拽住他後領,將他狠狠拉開。黑掌砸在地上,碎石飛濺,地麵凹陷出一個深坑。衝擊波將三人掀得後退數步,林羽風摔倒在地,右臂傷口崩裂,鮮血湧出。
“它在玩我們。”林羽風喘著粗氣,臉色灰白,“打不中,躲不掉,它根本不怕我們反擊。”
“不是不怕。”蕭羽扶著他站起來,聲音沙啞,“是它知道,我們撐不了多久。”
確實如此。
他們早已筋疲力儘。蕭羽識海超載,雙眼流血,每動一次神瞳都像撕裂靈魂;蘇瑤靈力枯竭,連結印都變得遲緩;林羽風重傷未愈,星辰之力近乎耗儘。而那黑氣,似乎冇有極限,冇有疲憊,隻會不斷變換形態,消耗他們的意誌。
黑氣緩緩升空,環繞金光緩緩旋轉,不再主動進攻。但它釋放出的低頻嗡鳴卻越來越強,像是某種無形之物鑽入腦海,攪亂思緒。蘇瑤雙手抱頭,指甲摳進太陽穴,試圖抵禦那股刺痛。林羽風盤膝而坐,牙齒緊咬,額角青筋暴起,努力穩住體內紊亂的經脈。
蕭羽以劍拄地,支撐身體。他閉上眼,前世身為聖帝時錘鍊出的意誌強行壓下識海震盪。哪怕再痛,他也必須保持清醒。萬道神瞳仍在運轉,儘管視野模糊,但他依舊死死鎖定黑氣的每一次波動。
他知道,這場對峙纔剛開始。
不能倒。
也不能退。
蘇瑤忽然低聲開口,聲音微弱卻清晰:“我唱個調子……是我們家族傳下來的安魂調,小時候娘哄我睡覺時唱的。”她冇等迴應,便輕輕吟唱起來。音波極輕,幾乎聽不見,卻帶著某種奇異的韻律,緩緩擴散。
那嗡鳴帶來的刺痛,竟稍稍減弱。
林羽風睜開眼,看了她一眼,隨即點頭。他不再試圖壓製體內殘存的星辰之力,而是任其自然流轉,在周身形成一圈微弱的預警結界。一旦黑氣再動,結界便會第一時間震顫示警。
三人重新站定位置。
蕭羽居前,劍未歸鞘。
蘇瑤靠在斷柱旁,歌聲未停。
林羽風盤坐右側,結界微光閃爍。
黑氣懸浮中央,緩緩旋轉,金光被壓製得隻剩拳頭大小,光芒黯淡。整個高台陷入一種詭異的寂靜,唯有安魂調的餘音在空氣中輕輕迴盪。
就在這時,蕭羽眼皮猛然一跳。
他察覺到了——黑氣的旋轉節奏變了。
不再是均勻流轉,而是出現了極其細微的頓挫,像是在……醞釀什麼。
他張嘴欲言,卻見黑氣中心突然凹陷,形成一個幽深漩渦。一股更強的吸力自其中傳出,不是針對**,而是直指神魂。
蘇瑤歌聲戛然而止,雙手猛地捂住頭顱,身體劇烈一顫。林羽風結界崩裂,整個人如遭重擊,胸口一悶,噴出一口血霧。蕭羽咬破舌尖,以痛覺維持清醒,識海卻如風暴席捲,幾乎要撕裂開來。
黑氣不動,卻已開始侵蝕。
他們能做的,唯有死守。
蕭羽撐著劍,緩緩抬起頭,血紅的雙眼死死盯著那團黑暗。
下一瞬,黑氣邊緣一道遊絲悄然脫離,貼著地麵,無聲滑向陣眼角落。那裡,一塊破損的地磚微微發暗——正是它先前藉以藏匿的法則裂縫。
它又要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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