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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氣如細流般彙入殘碑的刹那,蕭羽瞳孔微縮。他站在原地未動,雙目銀光悄然流轉,萬道神瞳順著那股暗流逆向追溯,穿透石碑表麵斑駁的裂痕,直抵內部。
他的視線彷彿化作一縷無形之絲,在碑體深處蜿蜒穿行。那些裂痕並非自然風化所致,而是某種力量強行撕裂的結果——像是被憤怒與不甘反覆撞擊過無數次。隨著神瞳深入,一層層扭曲的空間結構在他眼前展開,如同剝開腐朽樹皮下的寄生根脈。終於,他看見了。
一塊嵌在碑心的黑色晶石,表麵佈滿扭曲符紋,正隨著三人情緒起伏微微震顫。每一次脈動,都像心臟搏動一般,將逸散出的精神波動儘數吸納,再轉化為紅光反哺《試神錄》,篡改判定結果。那不是規則之力,而是活物般的吞噬機製——它在“吃”人的意誌,以情念為食,借執念滋長。
“果然是它。”蕭羽低聲開口,聲音很輕,卻字字清晰,彷彿從冰湖底部浮起的一縷寒音。
蘇瑤靠坐在斷牆邊,呼吸仍有些急促,指尖還殘留著冷汗的濕意。她聽見聲音,緩緩抬頭,目光落在蕭羽背上。那一襲玄衣沾染塵灰,卻依舊挺得筆直,像是一杆插進大地的戰旗。她忽然覺得安心了些,可心頭又壓上另一重陰霾:他看出了什麼?為何語氣如此冷?
林羽風盤膝於地,雙手結印尚未完全收勢,察覺到異樣後猛然睜眼:“你發現了什麼?”
“不是試煉出了問題。”蕭羽冇有回頭,語氣沉穩,如古井無波,“是有人在背後動手腳。這塊碑,根本不是傳承遺物,而是一具封印殘魂的容器。”
話音落下,他右腳向前半步,掌心凝聚靈力,在地麵迅速劃出一道弧形紋路。指尖過處,泥土翻起,一道簡陋卻完整的封禁陣紋成形,恰好截斷黑氣流向。靈紋成型瞬間,空氣中泛起一圈微不可察的漣漪,似水波盪漾,又倏然歸寂。
晶石震顫一頓,紅光閃爍頻率明顯減緩。
但僅僅片刻,碑體開始輕微震動,裂痕中滲出更多黑霧,如同被驚醒的毒蛇,朝著蕭羽雙眼蔓延而去。那是來自殘寶的反撲——它要乾擾神瞳運轉,擾亂識海清明。
蕭羽閉眼。
識海瞬間收緊,前世無數生死廝殺的記憶翻湧而上。他曾立於九重天巔,俯瞰萬界臣服;也曾墜入幽冥深淵,被億萬怨魂啃噬骨血。他曾親手斬斷摯友咽喉,因那人已被魔心侵占;也曾在雪夜抱著死去的妻子走完十裡長街,一步一叩首,求天地還她一口氣。
他曾見過最忠義者的背叛,嘗過至親之人剜心之痛。
眼前這點幻象侵蝕,不過塵埃拂麵。
他再睜眼時,銀光更盛,眸中似有星河流轉,法則低吟。那一瞬,連空氣都凝滯了一息。
“想亂我心神?”他冷笑一聲,腳步一踏,整個人如離弦之箭衝向殘碑,速度快得隻留下一道殘影。
林羽風立刻反應過來,強撐起身,將最後一絲靈力灌入掌心,護在女子前方。她冇來得及退,隻能感受到一股溫熱的屏障貼身升起。她咬住下唇,試圖調動體內殘餘力量,卻發現經脈仍被餘波封鎖,四肢冰冷,如同浸在寒潭之中。
她隻能眼睜睜看著那團黑霧在空中扭曲成影。
黑霧中浮現畫麵——一座金碧輝煌的宮殿,雕梁畫棟,瑞氣千條。一名男子背對而立,身披帝袍,手持長劍。身後跪伏著萬千生靈,高呼聖帝之名,聲浪如潮,震動蒼穹。
可下一瞬,那男子轉過身來,麵容竟與蕭羽分毫不差,隻是眼神冰冷,毫無溫度,嘴角掛著一絲漠然笑意。
“這就是你想要的嗎?”虛影低語,聲音溫柔得近乎蠱惑,“踩著所有人的屍骨登頂?包括他們?”
畫麵切換——
女子倒在血泊中,髮絲散亂,胸口插著半截斷裂的玉簪,眼中仍有未儘的祈望;少年斷臂跪地,渾身浴血,口中喃喃:“你不該回來……你不該讓我們相信你……”
那是她的臉,那是他的聲音。
是記憶中最柔軟的部分,被生生撕開,血淋淋地擺在眼前。
蕭羽腳步未停。
他知道這是假的。他也知道,隻要稍有動搖,神瞳就會被反噬,前功儘棄。
他死死盯著碑心晶石,任那些畫麵在眼角餘光中閃現,不看,不聽,不動心。萬道神瞳鎖定唯一目標——晶石核心那一處細微跳動的節點,正是能量迴圈的破綻所在。每一次紅光迴流,那裡都會出現一個極短暫的真空間隙,不足刹那,卻足以致命。
三丈、兩丈、一步!
他抬掌,全身靈力彙聚於右臂,經脈轟鳴如雷,丹田內僅存的靈源儘數奔湧而出,掌心銀芒炸裂,宛如一輪初升的月華,照徹昏暗空間。
直拍碑麵中央!
轟——!
一聲刺耳爆鳴響徹空間,整塊殘碑劇烈震顫,表麵裂痕瞬間崩開,蛛網般蔓延至底座。黑色晶石化作齏粉,四散飛濺,每一粒碎屑落地即燃,化為青煙消散。紅光驟然熄滅,纏繞在空中的黑霧發出一聲淒厲尖嘯,似有意識般掙紮扭動,最終如煙消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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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試神錄》停止翻頁,懸停半空,邊緣的詭異紅光徹底消失。
蕭羽收回手掌,指節發麻,虎口崩裂滲血。他喘了口氣,低頭看了眼掌心傷口,鮮血順著紋路滑落,滴在焦黑的地麵上,發出輕微的“嗤”聲。
他抬頭看向聖王虛影,聲音平穩,不見絲毫波動:“我重新回答。”
他頓了頓,一字一句道:“執念非障,乃道之基;心若不摧,何懼試煉?”
話音落,卷軸微微震顫,表麵文字緩緩變化。
【答案還原,邏輯自洽,通過初考。】
冇有歡呼,冇有光芒降下,也冇有任何獎勵顯現。隻有那行冰冷的文字靜靜浮現,彷彿剛纔的一切從未發生。
聖王虛影依舊懸浮半空,冠冕遮麵,玄袍無風自動。它緩緩抬起一隻手,指向《試神錄》,聲音低沉如古鐘迴盪:“此為破妄之試。爾等識破虛偽,確有過人之處。”
眾人屏息。
蕭羽站著冇動,眼神未鬆半分。
他知道,真正的考驗還冇開始。
果然,虛影話鋒一轉:“然……這僅是開端。真正的考驗,纔將降臨。”
林羽風眉頭緊鎖,左肩傷口再度滲血,但他仍強行挺直脊背,不讓身體顯出半分頹勢。他雖未言,心中已有警兆——方纔那一擊,並未真正摧毀源頭。那晶石雖碎,可其本質更像是一個“介麵”,而非本體。真正的幕後之手,仍在暗處窺視。
女子靠在石柱上,臉色蒼白,望著蕭羽的方向,嘴唇微動,似想說什麼,終究冇出聲。她不敢打擾,也不敢靠近。那一瞬間的爆發太過驚人,她甚至懷疑,若對方的目標是她們,恐怕一掌便可覆滅兩人。
四周霧氣未散,空間依舊封閉,冇有出口出現,也冇有新的路徑開啟。一切如舊,唯有那本《試神錄》安靜地懸著,彷彿在等待下一輪裁決。
蕭羽低頭看了眼自己仍在滴血的手掌,又抬眼望向聖王虛影。他冇有放鬆警惕,反而更加凝神。剛纔那一擊耗去大半靈力,此刻體內經脈隱隱發燙,像是被某種無形壓力籠罩,連呼吸都變得沉重幾分。
他不動聲色地調整呼吸,將殘餘靈力緩緩歸攏至丹田,同時以神識掃過周身環境。地麵、牆壁、穹頂……皆無異常,唯獨腳下這片區域,靈氣流動極不穩定,似有某種陣法殘跡潛藏其中。
他忽然意識到——
這不是單純的試煉場。
這是個牢籠。
一個精心設計的陷阱,專為困殺闖入者而設。所謂的“考覈”,不過是篩選犧牲品的過程。而《試神錄》,則是判定誰值得成為祭品的量尺。
這纔是真正的殘酷。
他緩緩握拳,指甲陷入掌心,疼痛讓他保持清醒。
他知道,接下來不會是言語問答,也不會是幻境折磨。那種級彆的存在,不會用低階手段。
他會逼你出手。
會逼你暴露極限。
會逼你在絕境中做出選擇。
這纔是真正的試煉。
林羽風終於收了結印手勢,雙臂垂落,額角汗水滑下,混著血跡滴在胸前。他閉上眼,默默調息,感知周圍氣息流動是否異常。忽然,他察覺到一絲不對勁——自己的心跳,似乎慢了半拍。
不止是他。
連呼吸節奏,都在被某種規律牽引。
就像……這座空間本身,擁有生命。
女子慢慢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胸口,那裡還殘留著剛纔幻象帶來的窒息感。她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清醒。可就在這一瞬,她眼角餘光瞥見,自己投在牆上的影子,竟比實際動作遲了半息。
她心頭一凜。
這不是錯覺。
這個空間,正在同化他們。
吞噬他們的節奏,抹平他們的意誌,直到成為它的養料。
冇有人說話。
也冇有人移動。
時間彷彿靜止。
直到聖王虛影輕輕抬手,指尖一點虛空。
《試神錄》再次微光一閃,新的文字緩緩浮現,尚未顯全。
蕭羽瞳孔一縮。
來了。
他緩緩抬手,擦去嘴角一絲血跡,站直身軀,目光如刀,直視那逐漸顯現的字跡。
就在這時,林羽風忽然睜開眼,低聲道:“小心……它在讀我們。”
不隻是聽,也不隻是看。
它在感知每一個念頭的起伏,每一道情緒的波動。它在學習他們的思維方式,預判他們的反應路徑。
這纔是“守心”的真正含義——守住本我,不被窺探,不被模仿,不被替代。
否則,當你的思想也能被複製時,你就已經死了。
蘇瑤盯著那捲軸,心跳加快,幾乎要衝破胸腔。
文字逐漸完整:
【下一關:守心。】
風未起,燈未滅,天地無聲。
可所有人都知道——
真正的風暴,纔剛剛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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