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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羽的右拳仍在發燙,掌心的金光如熔岩般流淌,尚未熄滅。那光芒不是火焰,卻比火更灼烈,彷彿將整片天地的意誌都凝聚在一點。他撐著地麵緩緩站起,膝蓋上的裂口深可見骨,血絲順著小腿蜿蜒而下,浸透布靴,在鞋麵洇開一片暗紅。每一次呼吸都像吞嚥刀鋒,頭頂的空間正在崩塌,空氣被無形之力擠壓得稀薄,連心跳聲都被拉長成沉悶的鼓點。
可他的眼神清明,比任何時候都更清醒。
在萬道神瞳的視野中,世界已非尋常模樣——萬物皆有律動,能量自有軌跡。邪靈胸前那團翻滾的黑焰,每釋放一次攻擊,便會因反噬而停滯半息。那一瞬,是它最虛弱的時刻。不是偶然,而是規律,如同潮汐漲落、星辰輪轉,藏於混沌之中的秩序。
他低頭,指尖劃過碎石地麵,留下三道痕跡——一道斜線如星芒破夜,一道五瓣輪廓似花未綻,一對短翼展開如欲飛之蝶。手指劃得極快,指腹磨破,鮮血混入石粉,染出暗褐的紋路。這不是隨意刻畫,而是無聲的號令,是四人之間早已默定的戰語。
林羽風看到了。
他咬住牙根,殘劍插入身側岩縫,借力挺直身軀。右臂經脈斷裂處傳來撕裂般的痛楚,彷彿有千百根細針在血管裡穿行。但他仍強行調動靈力,將殘存的力量向手肘彙聚。他知道那斜線意味著什麼——星辰之力牽製目標,製造空檔,為致命一擊鋪路。他曾與蕭羽並肩作戰七次,三次生死一線,兩次同墜深淵,從不需要言語,一個眼神便知進退。
此刻,他也明白:這一戰,不能再守。
蘇瑤靠著斷柱,指尖觸到地上的炭筆。她冇有撿起,隻是用拇指輕輕蹭了蹭筆身。剛纔她寫下“彆放棄”三個字,墨跡未乾,如今她要親自踐行。那朵花形標記,是柳若煙早年教她的暗語,代表幻術乾擾,擾亂敵人心神與感知。她閉上眼,調動體內最後一絲靈力,雙手合十貼於眉心,唇間默唸古咒。額角青筋微微跳動,識海翻湧如沸水,但她穩住了。
柳若煙盤坐在地,嘴角掛著血痕,氣息微弱。她察覺到蕭羽的動作,立刻明白了意圖。那隻羽翼符號,意思是全力爆發,時機由她掌控。她深吸一口氣,舌尖抵住上顎,嚐到濃重的血腥味。然後她咬破舌尖,一口血霧噴出,精準落在掌心。
刹那間,一朵青蓮虛影浮現。
花瓣虛淡透明,一片片緩緩旋轉,散發出柔和卻不容侵犯的光暈。這是她家族禁術“斷律引”,傳說中能短暫打亂高階法則運轉節奏的存在。代價極大——輕則靈識受損昏迷數日,重則神誌潰散淪為癡愚。她不在乎這些,隻將全部靈力注入其中,哪怕魂魄寸斷,也要撕開一線生機。
花瓣開始凋零。
第一片落下時,空中翻滾的烏雲晃了一下,彷彿天穹也因這逆律之舉而震顫。第二片飄散,邪靈抬起的手臂微不可察地頓住,動作出現一絲遲滯。第三片化作光點,擴散成一圈漣漪,悄無聲息撞向邪靈周身纏繞的黑焰。
就是現在!
林羽風怒吼一聲,拔劍躍起。他不再保留,將所有殘存靈力灌入右臂,打出凝聚已久的星辰拳勁。這一擊比之前更加凝實,拳風撕裂空氣,發出尖銳爆鳴,直撲邪靈左肩。他並非追求殺傷,而是以攻代引,逼其暴露破綻。
幾乎同時,蘇瑤雙手猛然下壓。
一道符文從她掌心射出,呈螺旋狀飛旋而出,擊向邪靈麵門。那是她在古籍殘卷中尋得的淨化術,雖未能完全掌握其真意,施法時甚至無法確定咒語是否正確,但此刻顧不得精準。符文撞上黑焰,發出刺耳摩擦聲,竟硬生生撕開一道縫隙,如同在鐵幕上鑿出一孔。
兩股力量幾乎同時命中。
邪靈發出一聲低沉悶響,身形劇烈晃動。它正欲反擊,卻發現體內能量流轉不暢,原本流暢如江河的黑暗之力竟出現斷層。斷律引的效果仍在持續,它的防禦未能及時重組。
蕭羽已經衝到了。
他雙腳踩碎沿途岩石,速度提到極限,身影如一道金色殘影掠過廢墟。左手虛按,右手掌心朝上,將全身靈力壓縮至一點,凝聚成近乎實質的光球。接近瞬間,雙掌合併,狠狠拍向邪靈胸口那處停滯的能量核心。
轟!
黑焰炸開,向四周迸射,如同黑夜被撕裂出無數道裂口。一股衝擊波橫掃而出,將蕭羽掀飛數丈,背部重重撞上岩壁,塵土簌簌落下。他張嘴吐出一口血,右手手掌焦黑一片,皮肉翻卷,露出森然指骨,劇痛如電流貫穿神經。
可他笑了。
因為他看到,邪靈後退了半步。
腳下的裂縫停止蔓延,天空漩渦停頓了一瞬,彷彿時間也為之凝固。而在那扭曲領域的壁障之上,赫然出現了一道細長裂痕,像是玻璃被敲出的第一道紋路,雖淺,卻真實存在。
林羽風落地單膝跪地,劍尖拄地支撐身體。他抬頭看向戰場中心,咧嘴笑了:“打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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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瑤靠著柱子滑坐到地,雙手無力垂落。她看著空中緩緩穩住身形的邪靈,喘著氣說:“有效……真的有效。”
柳若煙手中的青蓮徹底消散。她臉色蒼白如紙,額頭冷汗涔涔,整個人搖晃了一下,勉強用手撐住地麵纔沒倒下。她知道自己的靈識正在潰散,識海中已有裂痕蔓延,但她完成了任務。
邪靈懸浮半空,黑焰重新聚攏。它低頭看向胸口,那裡有一圈淡淡的掌印痕跡,正慢慢褪去。它發出低沉的嘶吼,聲音不再平靜,多了幾分暴怒,甚至夾雜著一絲……忌憚。
蕭羽撐著岩壁站起來。他甩了甩右手,焦黑的皮屑掉落,露出底下新生的嫩肉,那是靈力自愈的征兆。疼痛鑽心,可他還站著,還能動。他目光掃過三個夥伴——林羽風拄劍而立,眼神依舊銳利;蘇瑤靠柱調息,指尖仍有微光閃爍;柳若煙閉目凝神,雖虛弱卻不肯倒下。
一個都冇倒。
“再來。”他說。
林羽風點頭,握緊殘劍,劍刃嗡鳴作響,似也在迴應主人的意誌。蘇瑤抬起手,指尖凝聚出一點微弱光芒,如同夜中最先亮起的星。柳若煙閉眼,再次嘗試結印,儘管手指顫抖得厲害,但她冇有停下。
邪靈抬手,掌心凝聚黑光。這一次,它冇有立即出手,而是盯著蕭羽,眼中幽焰跳動,似乎在評估這個對手的威脅程度。它曾碾碎過無數強者,吞噬過千百靈魂,但從不曾遇到如此頑強的抵抗。
蕭羽不動,目光死死鎖住對方胸前。
他在等,等下一個施術前的停滯。
他知道這種攻擊不可能連續兩次都被打斷,但隻要有一次機會,他們就能再打一次,再撕開一道裂痕,再逼近勝利一步。
林羽風慢慢挪動腳步,靠近蕭羽右側。他低聲說:“下一擊我來主攻。”
“不行。”蕭羽搖頭,“你傷太重。”
“但我還能動。”林羽風打斷他,聲音沙啞卻堅定,“你負責收尾,我和蘇瑤先上,柳姑娘爭取再乾擾一次。我們隻有這一次機會,必須打得準、打得狠。”
蘇瑤聽見了,立刻迴應:“我可以連發兩道符文,間隔三息,第二道會更強。”
柳若煙睜開眼,眸光黯淡卻執拗:“斷律引隻能再用一次,之後我會昏過去。”
“夠了。”蕭羽說,“一次就夠了。”
四人重新靠攏,站位調整。雖然都帶著重傷,行動遲緩,但他們的眼神變了。不再是被動承受,而是主動謀劃;不再是掙紮求生,而是步步為營。他們像一支久經沙場的軍隊,在絕境中找到了破局之道。
邪靈終於出手。
它雙手推出,三道黑矛憑空生成,分彆射向三人。速度快得幾乎看不清軌跡,撕裂空氣發出尖嘯。
蕭羽大喊:“分散!”
林羽風撲向左側,殘劍橫掃,斬斷一道黑矛餘波;蘇瑤翻滾躲開,衣袖被擦過之處瞬間碳化;柳若煙就地臥倒,黑矛釘入她身後岩體,炸出深坑,碎石四濺。
就在黑矛離手的瞬間,蕭羽看到了。
邪靈胸前能量再次停滯,時間比上次稍長。它連續施術,出現了短暫脫節——正是他們等待的契機。
“動手!”他吼。
柳若煙咬牙,雙手結印。青蓮再現,花瓣飄落。漣漪擴散,撞上邪靈。
林羽風騰空躍起,殘劍橫握,全身靈力灌注劍身。他不是打向邪靈本體,而是斬向它腳下的一塊浮空岩石。劍鋒劈裂石塊,碎片四濺,其中一塊被星辰之力附著,化作流星直射邪靈右眼。
蘇瑤雙手交叉,打出兩道符文。第一道吸引注意,第二道緊隨其後,穿透黑焰縫隙,擊中邪靈頸部。
三重乾擾疊加。
邪靈動作一滯,防禦未成型。
蕭羽疾衝而上。這一次他冇有用掌,而是將靈力凝聚於右拳,每一寸肌肉都在震顫,骨骼發出不堪重負的輕響。接近瞬間,他躍起,右拳轟向邪靈胸前那處停滯的核心。
拳頭命中。
又是一聲悶響。
黑焰劇烈震盪,邪靈發出痛苦嘶吼,第一次向後連退兩步。領域壁障上的裂痕變長,延伸出新的分支,如同蛛網般擴散。天空漩渦扭曲變形,電光亂竄,雷鳴滾滾。
蕭羽落地踉蹌幾步,右拳皮開肉綻,骨頭斷裂,鮮血淋漓。他單手扶住膝蓋,喘著粗氣抬頭。
邪靈穩住身形,黑焰翻湧不定。它盯著蕭羽,眼中閃過一絲真正的忌憚。這個人類,竟然真的撼動了它的領域。
蕭羽抹去嘴角血跡,站直身體。他知道,他們找到了方法。
遠處,蘇瑤靠在斷柱邊,望著他的背影,輕輕笑了。那笑容很淡,卻帶著劫後餘生的暖意。
林羽風拄劍而立,低聲說:“再來一次。”
柳若煙閉上眼,手中最後半片青蓮殘瓣緩緩飄落,融入風中。
蕭羽抬起左手,指向邪靈。
他的聲音沙啞,卻清晰傳入每個人耳中:
“準備下一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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