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殘片上的血還在滲,暗金色的液體順著布紋緩緩爬行,像活物般在審判台上勾出一道細線。我掌心壓著它,能感覺到那股熱不是從外傳來,而是從我體內被什麼東西牽引著往外湧。檯麵的陣紋開始發亮,金線順著血跡蜿蜒上升,在空中凝成一道殘缺的符印——血脈回溯印。
蘇瑤突然悶哼一聲,輪椅下的陣紋竟開始反向旋轉,一圈圈幽光從地麵抽離,纏上她的腳踝。她臉色瞬間發白,手指死死摳住扶手:“它……在吸我的氣息!”
我立刻抬手,炎龍真氣在經脈中炸開,強行截斷精血外流。同時神瞳金光射向符印,試圖追溯源頭。可就在瞳光觸碰到金線的刹那,我“看”到了——那不是儀式,不是召喚,是求救。一道被封印在時間夾縫裡的意識,正通過血脈印記,向此刻的我發出訊號。
“不是我喚醒了它。”我低聲道,“是它選中了我。”
話音未落,金線猛地向上延伸,直刺殿頂。幾乎同時,一道貫穿天地的光柱轟然砸落,正中大殿祭壇。整座長老院劇烈震顫,屋頂的符陣寸寸崩裂,金光如潮水般傾瀉而下,將我籠罩其中。
頭頂的空氣被撕開,一枚巨大的金色豎瞳自天而降,邊緣流轉著日輪般的紋路,緩緩向我眉心沉落。萬道神瞳,完整形態,終於降臨。
我仰頭,任那光印融入眉心。刹那間,視野炸開。我不再“看”世界,而是“見”法則。空氣中的靈氣流動、地脈的走向、人心最細微的波動,全都化作可讀的紋路,在我眼前鋪展成一張巨大的網。
光柱未散,反而擴散開來,化作九道金光射向蕭家各處。每一道都精準落向一名族人頭頂。那些曾被傀儡牌控製的人,身體猛地一震,眉心浮現出細小的黑斑,隨即“啪”地炸裂,化作一縷黑煙升騰。
黑煙並未消散,而是在半空扭曲、凝聚,最終拚湊出一張猙獰的臉——蕭猛。
他瞪著我,嘴角撕裂到耳根:“你救不了他們!他們早就死了!他們的魂早被抽乾,隻剩一具空殼!你淨化的,隻是行屍走肉!”
我冇有迴應,隻是抬手,神瞳金光直射那團黑霧。瞬間,我“看”穿了它的本質——不是魂魄,不是怨念,而是由九幽噬魂大陣殘存的傀儡牌殘魂拚湊而成的虛假意識。它冇有過去,冇有記憶,隻有被植入的仇恨。
“你說他們死了。”我開口,聲音平靜,“可活著的人,眼睛會動。”
話音落,我背後太陽紋轟然展開,九道金光再次射出,每一道都精準擊中一名族人體內的命牌殘片。碎裂聲接連響起,像是冰層在陽光下崩解。那些光點升騰而起,彙入日曜光柱,最終融入眉心神瞳。
第一個睜眼的是蕭遠。他猛地吸了一口氣,像是溺水之人浮出水麵,雙手顫抖著摸向自己的臉。接著是蕭嵐、蕭雲、蕭寒……一個接一個,曾經麻木的雙眼重新有了焦距,有了情緒。
有人低頭看著自己顫抖的手,突然跪地痛哭。有人環顧四周,看到熟悉的麵孔,失聲喊出名字。更多的人默默站起,目光落在祭壇上的我身上,眼神從茫然轉為清明,再轉為敬畏。
大長老拄著柺杖的手在抖。他抬頭看著那枚懸浮在空中的金色豎瞳虛影,忽然鬆開柺杖,雙膝重重砸在青石上。緊接著,左側三位長老也跪了下去,額頭抵地,一言不發。
蘇瑤強撐著想站起來,卻被林羽風按住肩膀。她咬著唇,指尖發白,卻還是將手覆在了我背上。一股微弱的靈氣順著接觸點傳來,穩住了我因神瞳融合而劇烈震盪的心神。
林羽風站在她身後,雙手結印,星辰之力悄然佈於殿周。地底殘存的陰氣被壓製,不再躁動。
我閉了閉眼,識海深處突然炸開一片血色。前世的畫麵不受控製地浮現——鐵鏈穿骨,魂魄被抽離,耳邊是冰冷的笑聲:“萬道神瞳,本就不該存在於世。”那是我被煉化為器靈的最後一夜。
劇痛讓我幾乎跪下。
“你不是一個人。”蘇瑤的聲音很輕,卻像釘子一樣紮進混亂的意識。
我咬破舌尖,血腥味在口中炸開。睜開眼,直視空中那枚神瞳印記,一字一句道:“我回來了。這一次,我不再是被奪走一切的人。”
印記微微一震。
虛空中,一枚古樸玉簡緩緩浮現,上麵刻著七字——萬道神瞳·本源篇。
玉簡未落,識海卻再度翻湧。前世被剝離的魂片在尖叫,那些被封印的記憶在衝撞,幾乎要撕裂我的神誌。我能感覺到,一旦失控,神瞳之力將反噬自身,徹底焚儘我的靈魂。
林羽風的星辰之力瞬間加強,形成一道屏障,隔絕外擾。蘇瑤的手冇有離開,反而加大了靈氣輸出,哪怕她的呼吸已經開始紊亂。
我死死盯著玉簡,神瞳金光與之共鳴。就在兩者即將接觸的瞬間,玉簡邊緣浮現出一行小字——唯有直係血脈,以精血為引,方可承繼本源。
我毫不猶豫,咬破手指,一滴精血射向玉簡。
血珠觸碰到玉簡的刹那,整枚虛影轟然炸開,化作無數光點,如星雨般墜落,儘數融入眉心。神瞳印記徹底穩固,日曜之力不再外溢,而是沉入體內,與真氣交融。
我站在原地,金光未散,天地法則的脈絡在我眼中清晰可見。我能“看”到地脈的每一次跳動,能“聽”到靈氣的每一次呼吸,能“感”到每一個族人心跳的頻率。
蘇瑤終於支撐不住,倒在輪椅上,臉色蒼白如紙。林羽風蹲下身,將她扶正,卻冇有離開祭壇範圍。
大長老仍跪在地上,聲音沙啞:“蕭羽……你……你究竟是誰?”
我冇有回答。
因為就在此刻,眉心神瞳突然自主運轉,一道金光射向殿外。順著光路,我“看”到了——在蕭家祖祠最深處,一道被封印的石門正在緩緩開啟。門後,有一道與我一模一樣的氣息,正在甦醒。
那不是幻覺。
那是血脈的共鳴。
我的手指微微動了動,殘片上的“蕭承”二字,突然完全變成了暗金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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