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血珠射入洞口的瞬間,地底的嘶吼還未散儘,我已將雙掌貼上青石邊緣。掌心金紋滾燙,液態真氣順著經脈沉入地脈,如鐵流灌江。三百丈下的陰氣走向在神瞳中浮現,九道黑線纏繞成環,中央一點血光微微跳動——那是陣眼,也是蕭家祖靈碑的虛影所在。
我閉眼,神瞳金光穿透岩層,看見九枚血色魂幡懸浮於地火之上,幡麵刻著列祖列宗的名諱,每一筆都浸著暗紅血漬。血絲從幡麵垂落,纏上那道虛影,正一寸寸剝落碑文。隻要名字徹底消失,祖靈便再無歸處,血脈斷絕,魂歸虛無。
這不是殺局,是褻瀆。
我睜眼,掌心猛然發力,陽炎真氣逆衝而上,順著地脈反向灌入陣法節點。三處陰氣最重的連線點驟然一顫,魂幡晃動,血光凝滯。但隻片刻,地底轟鳴再起,岩層炸裂,一道熔岩柱自洞口噴出,火浪撲麵,逼得我後退半步。
地火暴動了。
趙天霸早就在陣法啟動時埋下了機關,引動地火封路。我抬眼望去,洞口邊緣的岩壁已開始熔化,赤紅的岩漿順著裂縫蜿蜒而下,像毒蛇吐信。高溫扭曲空氣,視線模糊,若貿然下墜,瞬間就會被熔成焦骨。
我運轉烈陽訣,體內液態真氣迴圈加速,麵板表麵金紋儘數浮現,陽炎護體成型。熱浪撲來,護體金光微微震顫,卻未破裂。我縱身躍入洞口,足尖在熔岩邊緣一點,借力下墜。
神瞳開啟預判,三息內,七波地火噴發軌跡已在腦中成圖。我側身避過第一道熔岩流,指尖在岩壁上一劃,借反衝之力轉向左下方。第二波火柱從背後噴出,護體金光被灼出裂痕,但我已提前躍起,翻入一道狹窄夾縫。
岩壁滾燙,隔著護體真氣都能感受到灼痛。我貼壁疾行,神瞳不斷掃描前方路徑。途中,一具焦屍橫在岔道口,鎧甲殘片上刻著蕭家徽記,佩劍斷成兩截。我蹲下,撥開灰燼,發現他右手緊握一塊玉牌——那是族中執事才能持有的身份信物。
又一具,倒在十步外,頭顱半融,但腰間還掛著家族禁地的通行令牌。
三具,皆為失蹤多年的族人。他們不是死於意外,是被活祭,精血抽乾,用來餵養這九幽噬魂大陣。趙天霸不僅要斷我血脈,還要用族人之血,親手將蕭家祖靈拖入地獄。
我站起身,眼中無怒,隻有冷。
繼續下行,地火愈發狂暴。熔岩如蛇,纏繞岩壁,封死大半通道。我貼著未熔化的岩脊前行,神瞳鎖定陣眼方向。三百丈的距離,走了近一刻鐘。每一次閃避都耗去一絲真氣,護體金光已出現細密裂紋。
終於,前方岩壁儘頭,一道赤紅光暈透出。
我破開最後一道岩層,落入一片地下空洞。直徑百丈的圓形洞窟中央,九枚血色魂幡呈環形懸浮,下方是翻滾的熔岩池,火光映得幡麵血字扭曲蠕動。中央虛影已變得黯淡,碑文剝落近半。
我落在陣眼邊緣,雙掌按地,魂印之力全力釋放。陽炎真氣順著地脈反向灌入陣法節點,九道陰氣連線點接連震顫。魂幡晃動,血光翻湧,但陣法核心仍未鬆動。
地火開始反撲。
熔岩池中衝起九道火柱,每一根都纏繞著一道陰氣,直撲我而來。我未退,反而踏前一步,背後太陽紋驟然熾熱,炎龍虛影緩緩升起。
龍首昂起,金焰在口中凝聚。
我低喝:“破!”
炎龍張口,九道金焰射出,精準纏上九枚魂幡。火焰觸及幡麵,血字劇烈扭曲,發出刺耳尖嘯。但它們並未立刻焚燬,而是化作九道血光,欲從金焰中掙脫,向四麵逃逸。
隻要一道血光逃出,陣法就能借陰氣迴流,重新凝聚。
我神瞳金光暴漲,瞬間鎖定九道血光軌跡。炎龍虛影猛然騰起,龍尾橫掃,將三道血光拍回火焰之中;龍爪撕裂空氣,抓回兩道;剩餘四道直撲洞頂,欲穿岩而上。
我抬手,指尖凝聚一縷陽炎真氣,射出三道火線,纏住其中兩道血光,猛地拽回。最後一道血光即將觸及岩頂,我暴起,神瞳預判其軌跡,炎龍虛影張口,一道金焰貫穿其身。
九道血光儘數被炎龍吞噬。
魂幡在金焰中寸寸崩解,化作灰燼,隨風散入熔岩池。中央虛影猛然一震,碑文停止剝落,殘存的名字開始緩緩恢複光澤。地火翻騰的節奏驟然混亂,熔岩池中的火柱一根根熄滅。
陣眼,毀了。
我站在原地,陽炎護體未散,呼吸平穩。體內真氣雖有消耗,但液態真氣迴圈如常,淬體九重的肉身足以支撐長時間戰鬥。我俯身,從灰燼中拾起一塊未完全焚燬的魂幡殘片。
殘片上,還殘留半個名字——“蕭承”。
那是我祖父的兄長,三十年前失蹤的族老。他曾主持家族祭典,最受祖靈庇佑。如今,他的名諱差點被徹底抹去。
我將殘片收入懷中,轉身準備返回地麵。
就在此時,腳下地麵微微一震。
我停下腳步,神瞳掃過熔岩池。火光映照下,池底有一道細小的裂痕,正緩緩滲出黑氣。那黑氣極淡,若非神瞳能捕捉陰氣流動,幾乎無法察覺。
我蹲下,指尖輕觸地麵。陽炎真氣滲入岩層,順著裂痕探去。三息後,我收回手。
裂痕深處,還有另一重陣法殘留。極小,極隱秘,結構殘缺,像是被強行剝離的碎片。它不連地脈,也不引陰氣,唯一的功能,是記錄。
記錄誰曾踏入陣眼,誰曾摧毀魂幡。
趙天霸不在這裡,但他要親眼看見,是誰壞了他百年佈局。
我站起身,冇有再動那道裂痕。它已無害,隻是眼線。真正的殺招,從來不在陣法本身,而在人心。
我抬步走向來時通道,足下金紋微亮,護體真氣未散。身後,熔岩池恢複平靜,九幽噬魂大陣的痕跡儘數湮滅,隻剩灰燼飄落火麵,無聲無息。
走出十步,我忽然回頭。
那塊殘碑虛影,竟微微轉向我這邊,彷彿有意識般,停留了一瞬。
我未停留,繼續前行。
通道狹窄,岩壁滾燙,熱氣蒸騰。我貼壁而行,神瞳保持開啟,掃描每一寸路徑。地火已退,但岩層仍不穩定,隨時可能再次噴發。
行至中途,指尖忽然一熱。
我低頭,發現懷中的魂幡殘片正在發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