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指尖觸到銀光的刹那,彷彿有一道雷霆自九天劈落,順著經脈如熔岩奔湧,直衝腦海。蕭羽眼前驟然一黑,意識幾乎被撕裂,耳中響起古老而低沉的嗡鳴,像是遠古神隻在耳邊低語。他牙關緊咬,額角青筋暴起,身體本能地想要抽離,可那股力量卻如磁石般吸附著他的神魂,不容掙脫。
就在這一瞬,清明重歸。
他睜眼,瞳孔深處似有星河流轉——萬道神瞳自動開啟,窺見天地法則的痕跡。那根矗立於浮空石巔的銀白光柱劇烈震顫,宛如活物,竟主動向他傾斜,彷彿久彆重逢的故人,欲將本源交付於手。
可天機莫測,人心更險。
一道漆黑掌印破空而來,撕裂虛空,帶著腐朽與毀滅的氣息,狠狠拍擊在光柱表麵。那一瞬,天地失聲,唯有轟然巨響炸開,如同星辰崩碎。
整片浮石群猛然一震,碎石滾落深淵,煙塵瀰漫。銀光被硬生生壓退數尺,光柱扭曲如蛇,發出痛苦般的哀鳴。蕭羽手臂劇麻,氣血逆衝,整個人如斷線風箏倒飛而出,後背重重撞上一塊凸起的岩壁,哢嚓一聲,岩石龜裂,他喉頭一甜,一口鮮血幾乎噴出,卻被他強行嚥下,隻在唇角留下一抹猩紅。
冷風拂麵,吹亂了額前碎髮。
他抬眼望去,隻見半空中一人踏血而立,腳下符陣如蓮綻放,通體赤紅,紋路蜿蜒如血管搏動。趙天霸負手而立,衣袍獵獵,雙眸幽深如淵,掌心餘勁未散,黑氣繚繞。
“你來得倒是快。”蕭羽抹去嘴角血跡,聲音低沉沙啞,卻無半分慌亂。
趙天霸冷笑,聲音如鐵器刮過石板:“我等這一刻很久了。你以為你能拿走的東西,就真是你的?這本源之力,從它現世那一刻起,就註定屬於強者。”
他雙手翻轉,十指結印,動作詭譎如舞,每一道手印落下,血色符陣便亮一分,光柱也隨之顫抖一分。銀白光芒竟開始扭曲、偏移,緩緩脫離原位,朝著趙天霸掌心牽引而去。
遠處,一名女子立於邊緣浮石之上,眉目凝肅,手中靈光凝聚成刃,正是蘇瑤。她望著那即將被奪走的本源,心頭焦急如焚,怒喝道:“蕭羽,小心!他在煉化本源!那是魔宗禁術‘血祭引靈陣’,若讓他徹底掌控,不僅本源歸他,還會反噬你的神魂!”
她話音未落,已縱身躍起,欲強行闖入戰圈。然而剛靠近血陣三丈之內,一股無形之力驟然爆發,如銅牆鐵壁將她狠狠彈開。她摔落在一塊傾斜的浮石上,肩胛撞擊岩石,痛得悶哼一聲,卻仍掙紮著爬起,再次甩出一道清光。
那道靈光如虹貫日,直擊血陣核心。可還未觸及陣眼,便被一圈血浪碾碎,化作點點光屑,隨風飄散。
她咬牙,眼中泛起怒火,卻無可奈何。
而蕭羽始終沉默。
他盯著趙天霸的動作,目光如刀,穿透紛亂氣流,鎖定每一次結印的節奏。萬道神瞳全開,視野中無數法則線條浮現,縱橫交錯,織成一張龐大無比的網。他看見血陣的運轉並非完美無缺——那些符文連線處,每隔七息便會閃過一絲微不可察的斷裂,恰是趙天霸換氣調息的瞬間。
但這一點破綻,太小了。
他知道,這種層次的對決,絕不會允許真正的漏洞存在。趙天霸敢暴露節奏,必是誘敵之計,一旦試探,立刻就會引發連鎖反製,甚至引爆陣法,將他當場鎮殺。
所以他不能動。
必須等。
等一個對方無法掩飾、無法控製的真正破綻。
趙天霸似察覺到他的注視,忽然嗤笑一聲:“你還想看?那就讓你看個夠!讓你親眼看著自己夢寐以求的東西,落入他人之手!”
話音落,他猛地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噴出,灑在血色符陣中央。刹那間,血光炸裂,符文暴漲,整個陣法轟然運轉,如同活了過來。銀白光柱劇烈掙紮,發出尖銳如泣的嗡鳴,彷彿有意識在呐喊,在抗拒被奴役的命運。
空間開始塌陷,四周浮石寸寸龜裂,邊緣處甚至出現了黑色裂痕,那是法則被強行扭曲的征兆。
蕭羽呼吸一窒,胸口如壓千鈞。這不是單純的靈力壓製,而是規則層麵的碾壓——趙天霸雖未真正融合本源,卻以魔宗秘法強行建立契約,短時間內實力飆升至近乎越階之境,遠非同輩可比。
他低頭看了眼自己的手。
指尖仍在發燙,那是剛纔接觸本源時留下的烙印,隱隱與體內某處共鳴。星圖碎片貼在胸口,隔著衣物微微震動,彷彿感應到了同類的氣息,在無聲呼喚。
他閉上眼,深吸一口氣,再度催動萬道神瞳。
這一次,他不再侷限於外在軌跡,而是順著本源的氣息,逆向追溯,穿透血陣,穿透趙天霸的軀殼,窺探其體內能量流動。神瞳如針,刺入經脈、丹田、識海……終於,在對方全力催動秘法的刹那,捕捉到一絲異常——
每當秘法運轉至巔峰,趙天霸胸口第三根肋骨下方,會出現短暫的停滯。那裡冇有靈氣流轉,冇有血脈搏動,像是一處死寂之地,彷彿被某種禁忌之力封住,又像是舊傷未愈,成了唯一的弱點。
那一瞬極短,不足一息的十分之一。
但他看到了。
蕭羽睜開眼,額角滲出細密冷汗,呼吸微促。他知道,這就是關鍵。可要利用這個破綻,必須近身,而且要在對方全力施法、無法分神防禦的瞬間出手。
他不能急。
趙天霸此時正沉浸於掌控本源的狂喜之中,察覺到他的目光,冷聲道:“彆費心思了。你連站穩都難,還想反抗?螻蟻仰望蒼鷹,終究隻是妄想。”
話音未落,他抬手一指,三道血刃憑空凝成,刃身扭曲如蛇,散發著腥臭氣息,朝蕭羽激射而去,速度快若閃電。
蕭羽側身閃避,第一道擦肩而過,在左臂劃出一道深可見骨的血口,鮮血頓時染紅衣袖。第二道迎麵襲來,他抬手以護腕格擋,金屬崩裂之聲響起,整條手臂劇痛麻木,幾乎失去知覺。第三道直取麵門,他低頭躲避,髮帶應聲而斷,烏黑長髮散落肩頭,在風中狂舞。
他冇有還手,也冇有追擊,隻是默默後退幾步,重新站定,眼神愈發沉靜。
趙天霸見狀大笑,聲震雲霄:“原來也不過如此!昔日天才,今日不過是我腳下螻蟻!今日之後,玄霄大陸再無人敢提你的名字!”
他雙手再次結印,血陣收縮,如巨口吞噬,將本源一點點拉入掌心。銀白光芒越來越弱,邊緣開始潰散,眼看就要徹底湮滅。
蘇瑤在遠處嘶聲大喊:“蕭羽,不能再等了!再不動手,一切都完了!”
蕭羽依舊沉默。
他知道,現在出手等於送死。趙天霸故意示強,就是逼他衝動。他若輕舉妄動,隻會落入陷阱,成為對方完成儀式的祭品。
所以,他必須忍。
忽然,趙天霸身體一頓,嘴角溢位一絲黑血,臉色微變。他皺眉,強行壓下體內翻騰的氣血,繼續催動秘法,但動作已略顯滯澀。
就是這一刻。
蕭羽瞳孔一縮——那處死穴再次浮現,且持續時間比之前更久,接近半息!秘法反噬已經開始,趙天霸撐不住了。
機會隻有一次。
他腳尖一點,身形如離弦之箭衝出,速度之快,竟在空中留下三道殘影。涅盤火自掌心燃起,銀白火焰纏繞手臂,瞬間將傷口燒灼封閉,止血凝痂,不留絲毫破綻。
趙天霸猛然抬頭,眼中驚怒交加:“你敢!”
他揮手打出一道血牆,橫亙前方,厚達丈許,堅逾精鐵。蕭羽不閃不避,右手猛擊火焰,整條手臂瞬間熾熱如熔爐,涅盤火轟然炸開,化作火浪席捲,將血牆撕裂出一道缺口。
他穿裂而過,直撲趙天霸。
趙天霸怒吼,放棄對本源的控製,雙掌齊推,凝聚全身靈力,一記血色掌印迎麵轟來,勢要將他斃於當場。
蕭羽左手結印,一道靈盾浮現,硬接掌印,盾碎臂折,但他借力前衝,右拳如槍,直擊其胸口。
趙天霸側身閃避,險避要害,但蕭羽拳頭仍擦過其肋下。那一瞬,他清晰感受到對方體內氣息紊亂,死穴暴露,靈力迴圈出現斷層。
他立刻變招,左腳橫掃,逼退趙天霸半步,同時右手五指張開,如鷹爪般直插其心口位置,目標正是那處死穴。
趙天霸反應極快,抬臂格擋,小臂被劃出三道深痕,鮮血飛濺。他怒極,一腳踹在蕭羽腹部,將人狠狠踢飛。
蕭羽落地翻滾,借勢卸力,穩住身形。他低頭咳出一口淤血,卻笑了。
他知道,剛纔那一擊雖未命中,但已打亂對方節奏。趙天霸的秘法正在崩潰,靈力失控,反噬加劇,他撐不了多久。
果然,趙天霸臉色發青,嘴角不斷溢血,呼吸粗重如牛喘。他死死盯著蕭羽,眼中充滿恨意與不甘:“你找死……我會讓你生不如死……”
他抬起手,掌心凝聚最後一絲靈力,準備拚死一搏。
就在這時,本源突然劇烈震顫。
失去控製的銀白光柱猛地回彈,如同掙脫枷鎖的神龍,轟然衝向趙天霸。他倉促結印抵擋,卻被正麵擊中,護體靈光瞬間破碎,整個人如斷線木偶倒飛出去,砸進浮石堆中,激起漫天煙塵。
蕭羽冇有追擊。
他站在原地,望著那根重新穩定的光柱,靜靜懸浮,銀輝流轉,彷彿在等待下一個真正的主人。他知道,本源有靈,不會輕易認主,唯有契合者,方能駕馭。
蘇瑤踉蹌跑來,扶住他搖晃的身體,聲音顫抖:“你還好嗎?”
他點頭,輕聲道:“我冇事。”
目光卻始終未離趙天霸的方向。
煙塵中,那人正艱難爬起,衣衫破碎,滿身血汙,卻仍咧嘴一笑,眼神陰狠如毒蛇。
“你以為……這就完了?”趙天霸喘著氣,手指掐入掌心,鮮血滴落,“我還有最後一招。”
他抬起右手,掌心赫然多出一枚黑色骨符。那符由未知生物骨骼雕琢而成,紋路詭異,刻滿古老咒文,散發著令人不安的死寂氣息。
蕭羽瞳孔驟縮。
“那是……獻祭符?!”蘇瑤失聲驚呼,臉色煞白,“快退!他會引爆全身精血,以命換命,引爆方圓百丈內的所有靈力!這是禁術中的禁術,連他自己都會灰飛煙滅!”
風驟停。
天地寂靜。
趙天霸緩緩舉起骨符,貼在胸口,口中念出一段古老而晦澀的咒語,每一個音節都彷彿來自地獄深處。
地麵開始震動,浮石崩裂,裂縫中滲出黑霧,彙聚成漩渦,圍繞著他旋轉。他的身體在發光,不是靈光,而是生命燃燒的慘白之光。
他知道,他已經瘋了。
為了得到本源,不惜同歸於儘。
蕭羽站在原地,冇有退。
他望著那即將引爆的風暴中心,望著那個曾經與他並肩作戰、如今卻淪為魔傀的對手,心中冇有仇恨,隻有一絲悲涼。
他緩緩抬起手,星圖碎片在胸口劇烈震動,與本源遙相呼應。
“你要的,從來不是力量。”他低聲說道,“而是執念。”
話音落,他邁步向前,迎著死亡風暴,一步步走去。
銀光在他掌心彙聚,萬道神瞳再度開啟,這一次,他不再窺探破綻,而是以身為引,以魂為契,主動向本源發出召喚。
他知道,真正的決戰,纔剛剛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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