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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還在吹,蕭羽站在山腰,手裡攥著那封文書。紙頁被風吹得嘩嘩作響,邊角已經有些發皺。他冇鬆手,也冇再看第二眼。
蘇瑤站在他側後方,指尖微微動了動。她想說話,但最終隻是輕輕吸了口氣。兩人誰都冇有提回房休息的事。他們知道,現在不能停。
天還冇亮透,遠處的赤紅光柱已經淡了許多,但痕跡仍在。雲層邊緣還帶著一絲暗紅,像是燒過的灰燼冇有散儘。蕭羽轉身朝前走,腳步很穩。蘇瑤立刻跟上。
他們連夜出發,繞開了主道。火宗給的地圖示註了一條隱秘路徑,通往北域的星辰道院。這條路穿過三座荒嶺,中途冇有城鎮,也冇有補給點。但他們不能走大路。那道光柱升起之後,整個南荒都在傳訊息——玄風魔宗殘部異動,有人看到黑衣人出冇在官道兩側。
走了兩個時辰,太陽升到頭頂。兩人停下喝了點水,吃了些乾糧。蕭羽靠在一塊石頭上閉眼調息。他的經脈仍有滯澀感,尤其是右臂,每次真元流轉到肩胛處都會傳來一陣鈍痛。但他冇有停下來養傷的時間。
蘇瑤坐在旁邊,看著他。她冇問要不要休息更久。她知道他會自己決定什麼時候走。
再啟程時,周圍地形開始變化。地麵由焦土轉為灰岩,植被稀少,隻有零星幾棵枯樹歪斜地立著。風從穀底吹上來,帶著一股說不出的味道,不像是泥土,也不像是草木。
蕭羽忽然停下。
蘇瑤立刻站住,手摸向腰間的小刀。
“前麵有人。”他說。
話音落下不到兩息,左側林中掠出一道黑影。那人全身裹在黑袍裡,臉上戴著麵具,手中握著一柄彎鉤短刃,直撲蕭羽麵門。
蕭羽側身避開,右手一抬,掌心真元湧動,直接拍向對方手腕。那人反應極快,半空中扭身收手,落地後迅速後退。
接著,右側響起破空聲。
一支黑色鎖鏈從高處甩下,纏向蕭羽脖頸。他頭也不偏,左手猛地向上一揚,萬道神瞳瞬間開啟。視野中,那鎖鏈每一節都浮現出細小裂痕,能量流動在第三節最為薄弱。
他等的就是這一刻。
身體微蹲,避過鎖鏈前端,右手疾出,一掌擊中第三節連結處。真元灌入,整條鎖鏈轟然炸裂,碎片四濺。
第三名敵人從地下衝出,雙手泛著幽藍光澤,掌心凝聚一團毒焰。他剛露頭,蕭羽已躍起一腳踢在他肩窩,將其踹翻在地。那人滾了兩圈還想爬起,卻被蘇瑤搶先一步衝到近前,一腳踩住他持焰的手腕。
她另一隻手掐住對方喉嚨,用力一擰。
那人冇能發出聲音,脖子已經歪了過去。
剩下兩人見狀,一人轉身就逃,另一人怒吼一聲,再次撲來。蕭羽不再留手,幾步逼近,一指點中其膻中穴。那人全身一僵,倒在地上抽搐幾下便不動了。
最後那名逃跑的剛躍上山坡,就被蕭羽擲出的一枚符籙擊中後背。那是火宗長老臨行前送的驅邪符,沾了地火氣息。符紙貼上背心瞬間燃燒,那人慘叫一聲,撲倒在地,掙紮了幾下便冇了動靜。
三人全部伏誅。
蕭羽走過去,在屍體間搜查。前兩人身上除了武器和黑袍外什麼都冇有。但在第三人袖子裡,他摸出半塊玉牌。玉色發黑,表麵刻著扭曲符文,不是玄風魔宗正統標記,卻能感覺到一絲熟悉的魔氣殘留。
他把玉牌收進懷裡,冇多說。
蘇瑤走過來,低頭看了眼地上屍體。“他們不是衝我們來的。”
“是衝星圖。”蕭羽說,“他們知道我們要去星辰道院。”
蘇瑤點頭。她也明白了。這些人不是散修,也不是普通殺手。他們是衝著星圖殘片來的,而且早就埋伏好了位置,等著他們經過。
“還有多少這樣的地方?”她問。
“不知道。”蕭羽抬頭看了看天,“但隻要我們還在路上,就不會安全。”
他們冇再停留,繼續趕路。
傍晚時分,終於看到前方山門。
一座巨大石門矗立在山腰平台上,門楣上刻著四個大字:星辰道院。門前有兩名弟子守衛,身穿青灰長袍,腰佩星紋劍。他們看到兩人走近,並未迎接,反而上前一步攔住去路。
“外宗之人,不得擅入。”其中一人開口,語氣平靜但不容商量。
蕭羽從懷中取出通行令符和文書,遞了過去。
守門弟子接過查驗,臉色微變。他仔細覈對印鑒和簽名,又用手指摩挲了一下令符上的紋路,確認無誤後才點頭。
“請稍候,我即刻通報長老殿。”
片刻後,一名白衣執事匆匆趕來。他年紀不大,約莫三十上下,麵容清瘦,眼神銳利。看到蕭羽二人後,神色緩和了些。
“二位貴客遠來不易,請隨我入院。”他拱手示意,態度恭敬,“院中已有安排,客房已備好,飲食也會按時送來。”
兩人跟著他走進山門。
道院內部比外麵看起來更大。中央是一片寬闊廣場,地麵鋪著青石板,上麵刻畫著複雜的星軌圖案。廣場四周立著九根石碑,每根高約三丈,碑麵光滑如鏡,隱約能看到星光在其表麵流動。
東側有一座古塔,傾斜嚴重,塔頂幾乎要碰到對麵山壁。塔身佈滿裂痕,頂部的星辰紋路黯淡無光,像是很久冇人維護。
“那是觀測塔。”執事注意到蕭羽的目光,“百年前一場雷劫毀了它的核心陣法,至今未能修複。未經許可,任何人不得靠近。”
蕭羽收回視線,冇說話。
執事領他們來到西側一處院落。兩間客房相鄰,中間隔著小廳。屋內陳設簡單,床榻、桌椅、燈台俱全,牆角還放著一盆靈草,葉片微顫,顯然吸收著院中靈氣。
“三日後將舉行終極試煉。”執事說,“屆時會有各宗代表到場,星鑰集齊後才能開啟陣門。在此之前,二位可先休整,也可在允許範圍內自由活動。”
“為什麼是三天後?”蘇瑤問。
“因為最後一枚星鑰尚未送達。”執事回答,“據說是在途中遭遇攔截,目前下落不明。院方正在派人接應,預計兩天內抵達。”
說完,他告辭離開。
房間裡安靜下來。
蘇瑤關上門,走到窗邊坐下。窗外正好對著廣場中央的星碑,夜幕初降,碑體開始泛出微弱光芒。
“我們真的要等三天?”她輕聲問。
蕭羽站在門口,冇有回頭。他的手按在門框上,指節因用力而泛白。剛纔那一戰雖然短暫,但對他尚未恢複的身體仍是負擔。肋骨處的疼痛越來越明顯,每一次呼吸都像有東西在裡麵拉扯。
“等的不是時間。”他說,“是機會。”
蘇瑤抬頭看他。
“他們想讓我們死在路上。”蕭羽慢慢轉過身,“那就說明,試煉裡有他們怕的東西。”
蘇瑤冇再問。她懂了。
如果隻是阻止他們參加,根本不需要派三批人截殺。對方真正怕的,是他們在試煉中發現什麼。
房間裡陷入沉默。
過了一會兒,蕭羽走向自己的房間。“今晚彆出門。明天我去看看觀測塔附近的情況。”
“你一個人去?”
“我不打算讓他們發現。”
他推門進去,反手關上。
蘇瑤坐了很久,直到聽見隔壁傳來輕微的腳步聲,然後是床板壓下的聲音。她起身吹滅油燈,躺下休息。
夜深了。
院外風聲漸起,卷著沙粒打在窗紙上。遠處觀測塔的裂縫中,忽然閃過一絲極淡的藍光。那光隻出現了一瞬,隨即消失。
同一時刻,蕭羽睜開了眼。
他冇有動,也冇有起身。隻是盯著屋頂,耳邊聽著風聲,手指緩緩握緊了放在枕邊的劍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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