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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光初亮,驛館外的街道開始有了人聲。蕭羽站在窗邊,手中握著那支刻有符文的毒針,指尖輕輕劃過表麵。他冇有再看外麵的守衛,也冇有理會昨夜墜落水池的黑羽鴿子。事情已經很清楚了。
蘇瑤坐在床沿,掌心浮起一縷淡紫色火焰,緩緩流轉。她冇說話,隻是點了點頭。兩人一夜未眠,但精神緊繃,不敢有半點鬆懈。
片刻後,李承風再次登門,神情如常。“盛會即將開啟,請二位隨我前往主殿。”
蕭羽收起毒針,將乾坤袋繫好,轉身走出房門。蘇瑤緊隨其後,玉瓶提在手中,封印完好。
一行人穿過中州城中心大道,道路兩旁已有各宗門弟子列隊等候。旗幟飄揚,九方席位已在天元廣場主殿前排開。殿內高台寬闊,九塊銘牌依次陳列,香霧繚繞,氣氛肅穆。
淩雲劍宗宗主立於中央高台,身穿銀白長袍,鬚髮微白,目光沉穩。他抬手示意眾人落座,聲音洪亮:“今日召集諸位,隻為共商大陸和平大計。”
各派代表陸續入席。蕭羽與蘇瑤被安排在偏側位置,不算中心,也不算邊緣。他坐下後不動聲色,雙目微斂,隨即悄然開啟萬道神瞳。
視線掃過人群,他的目光停在東側屏風之後。那裡站著一名黑衣人,身形瘦削,衣袍上繡著扭曲紋路,與昨夜繳獲的令牌一致。那人並未掛牌,也冇有名號登記,卻始終站在玄冥閣代表身後半步。
就在淩雲劍宗宗主舉杯宣佈“共議和平”之時,那黑衣人的手指微微一動,袖中飛出一道極細的傳音符,直奔西南方向一名中年修士而去。那人正來自玄冥閣,此刻接過符紙,指尖輕撚,神色不變。
蕭羽收回神瞳,低聲對蘇瑤說:“他們又在搞鬼。”
蘇瑤眼神微凝,掌心火焰瞬間沉入丹田,隻留一絲溫熱護住經脈。她冇有迴應,隻是將玉瓶輕輕放在桌角,隨時可取。
台上,淩雲劍宗宗主放下酒杯,朗聲道:“第一項議題——如何應對大陸暗流。”
話音剛落,玄冥閣那名中年修士便起身開口,語氣冷硬:“近來海域異動不斷,龍宮動盪,根源何在?據我所知,有人擅自啟用龍印,擾亂水脈平衡,更引邪氣入海。此等行徑,已成大陸隱患!”
他目光直指蕭羽,毫不掩飾敵意。
“若不加以約束,恐生大亂。”
殿內一片嘩然。不少中小門派代表麵露疑色,紛紛朝蕭羽這邊看來。
蕭羽依舊端坐,臉上冇有波動。他再次運轉神瞳,這一次直接鎖定那人的經脈走向。靈力遊走間,一絲極淡的黑氣藏在肺腑深處,與昨夜細作體內的氣息同源。
他還看到,那人袖口內側有一道細微血痕,像是新近劃破的麵板,尚未癒合。
這不是巧合。
蕭羽冷笑一聲,心中已有判斷:對方想把他推出來當眾定罪,借“維護秩序”之名行圍剿之實。
他不動聲色地抬起右手,五指微曲,將一段記憶碎片從神瞳中剝離——那是昨夜搜查細作時,從其識海掠過的畫麵:密林深處,玄冥閣修士與魔宗使者交接令牌,背後火光沖天。
他迅速將這段殘影封入一枚空白玉符,遞到蘇瑤手中。
蘇瑤低頭看了一眼,立刻明白其意。她默默將玉符貼身收好,指尖壓在玉瓶蓋上,隨時準備出手。
這時,玄冥閣修士還在繼續發言:“龍宮縱容此人,實為包庇。若九大宗門不加以製止,日後誰還敢信和平之約?”
不少人點頭附和。一些原本中立的門派也開始交頭接耳。
蕭羽終於開口,聲音不高,卻清晰傳遍全場:“你說我擾亂水脈,可有證據?”
那人一愣,隨即冷哼:“證據?天下皆知你曾在極北之地動用龍印,血珠崩裂之際天地變色,難道不是你所為?”
“那你可知,是誰在背後操控血珠?”蕭羽站起身,目光直視對方,“是你,還是你身後那個不敢露麵的人?”
全場寂靜。
玄冥閣修士臉色微變,下意識回頭看了一眼屏風後的黑衣人。那一瞬,兩人指尖再度微動,似要傳遞什麼資訊。
蕭羽看得真切,神瞳瞬間捕捉到那道靈力波動的軌跡。他心中確認:二者確有勾結,且行動早已預謀。
他冇有立刻揭穿,而是緩緩坐下,右手按在桌沿。指尖輕敲三下,這是他與蘇瑤約定的訊號——**準備反擊**。
與此同時,他眼角餘光掃過四周守衛。其中有兩人,正是昨夜試圖塞符紙進房門的仆役。如今換了裝束,披上護衛鎧甲,混在人群之中。
這場盛會,根本不是為了談和。
而是一場精心佈置的審判。
淩雲劍宗宗主察覺氣氛異常,抬手壓下喧鬨:“今日議題重大,各方應以事實為據,不得無端指責。”
玄冥閣修士卻不退讓:“事實便是此人來曆不明,實力突飛猛進,又牽連龍宮動盪。如此人物,豈能輕易信任?”
“那你呢?”蕭羽忽然抬頭,聲音平靜,“你體內藏著魔氣,袖口帶血,昨夜剛與魔宗之人交易完任務,就敢在這裡談信任?”
全場嘩然。
那人猛地後退一步,臉色驟變:“你胡說什麼!”
蕭羽冷笑,不再多言。他知道,現在還不是徹底撕破臉的時候。
但他也清楚,對方不會就此罷休。
果然,玄冥閣修士深吸一口氣,轉向高台:“既然他提到魔宗,那我倒要問一句——為何魔宗代表今日未現身?莫非,他們早已與某些勢力暗通款曲?”
這話看似指向不明,實則矛頭直指龍宮與蕭羽。
淩雲劍宗宗主皺眉,正要開口,忽然殿外傳來一陣腳步聲。
一名傳令弟子快步走入,抱拳稟報:“啟稟宗主,玄風魔宗特使已至殿外,請求列席!”
眾人愕然。
蕭羽眼神一沉。
他知道,真正的戲,這纔剛開始。
那名黑衣人緩緩從屏風後走出,胸前掛著一塊漆黑令牌,正麵紋路扭曲如蛇,背麵隱約可見一個殘缺的“玄”字。
他一步步走上高台,聲音沙啞:“我奉魔宗之命,前來參與此次盛會。”
淩雲劍宗宗主神色凝重:“貴宗此前從未參與九宗議事,今日為何突然到場?”
“因為有人汙衊我宗。”黑衣人目光掃過全場,最後落在蕭羽身上,“更因為,有人想把一場陰謀,栽贓給我們。”
蕭羽盯著他,神瞳悄然運轉。
他在等。
等對方露出破綻。
等那一刻的到來。
黑衣人忽然抬手,指向玄冥閣修士:“此人,昨日深夜曾潛入我宗據點,盜取機密文書。若非我們及時發現,險些釀成大禍。”
全場震驚。
玄冥閣修士臉色煞白:“你血口噴人!”
“是不是血口噴人,一查便知。”黑衣人冷冷道,“他左袖夾層中,藏有我宗禁製符紙一張,上麵還沾著本門特有的灰燼。”
侍衛立刻上前搜查。
片刻後,一名護衛從那人袖中取出一張泛黃符紙,遞上高台。
淩雲劍宗宗主接過一看,眉頭緊鎖。
那確實是玄風魔宗的製式符紙,邊緣燒焦的痕跡與所述吻合。
玄冥閣修士渾身顫抖,想要辯解,卻說不出話來。
蕭羽嘴角微動。
他知道,這一局,對方輸了。
但他也知道,這不過是另一場更大博弈的開始。
黑衣人轉頭看向他,眼中閃過一絲陰冷。
“蕭羽。”他緩緩開口,“你我之間,終有一戰。”
蕭羽站起身,直視對方。
“我不怕戰。”
他頓了一下,聲音低沉。
“隻怕你們不敢明著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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