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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羽坐在桌前,指尖輕輕摩挲著那枚溫潤的令牌。陽光從窗邊斜照進來,落在金屬表麵,星圖紋路緩緩流轉,像是在迴應他的思緒。
這是一塊古老的信物,據說是上古星辰殿遺留下來的傳承憑證,唯有真正參悟星軌執行、掌握天地脈動之人,才能喚醒其中封印的力量。此刻,它安靜地躺在掌心,彷彿沉睡了千年的魂魄終於感知到了主人的氣息,微微發燙。
他盯著令牌看了很久,目光深邃如夜空。自從在禁地深處斬斷三名內門弟子的挑釁、奪回丹穀遺藏以來,外界對他的議論便從未停歇。有人稱他為異軍突起的新星,也有人暗中譏諷他是借運得勢之徒。但隻有他自己知道,那一戰並非僥倖,而是蟄伏兩年後的必然爆發。
一個人再強,也擋不住四麵之敵。
如今,他不僅拿到了丹穀信物,更在禁地中獲得了殘缺卻完整的《星源真解》——那是足以重塑經脈、貫通星海的無上功法。可力量越是強大,越需要根基穩固。單槍匹馬終難成事,唯有凝聚誌同道合者,方能在即將到來的風暴中站穩腳跟。
終於,他起身走到書案前,提筆蘸墨。
狼毫筆尖懸於紙上片刻,隨即落下。三個大字一氣嗬成——星辰團。
筆鋒沉穩,力透紙背,最後一劃收尾時竟帶起一絲微不可察的星芒波動,似有無形之力隨字跡震盪開來。寫完後他放下筆,指尖輕拂紙麵,彷彿在確認這個名字是否真實落地。
他目光堅定,心中已有輪廓:這不是普通的弟子小隊,而是一個能扛住風雨、直麵強敵的核心勢力。未來若有一日踏上巔峰,回首望去,身邊之人必須是經得起生死考驗的戰友,而非隨時可能反咬一口的豺狼。
不多時,門被輕輕推開。
蘇璃走了進來,一身素白長裙襯得身形清雅如竹,眉眼間卻藏著不容小覷的銳利。她站在桌邊看了一眼那三個字,眸光一閃:“你要建自己的隊伍?”
“早該這樣了。”她嘴角微揚,“外門散亂無序,多少好苗子被埋冇。你若願意牽頭,必有人追隨。”
緊接著,林昭也踏入屋內,肩背長劍,步履沉穩。他掃了一眼牆角擺放的幾件測試器具,點頭道:“我剛在外門轉了一圈,不少人已經在打聽你的訊息。隻要你開口招人,肯定應者如雲。”
“不隻是招人。”蕭羽轉身望向他們,聲音低而清晰,“是要挑人。實力要過得去,心性更要經得起考驗。我不想將來回頭一看,身邊全是刀口對著我的人。”
空氣微微一滯。
他知道這句話分量不輕。在這宗門之中,派係林立,明爭暗鬥早已司空見慣。有些人表麵恭敬,背地裡卻早已投靠他人;有些人在你落難時袖手旁觀,甚至趁火打劫。他曾親眼見過一位師兄苦修十年,最終卻被親傳弟子背叛,死於一場“意外”走火入魔。
所以這一次,他絕不容錯。
蘇璃輕輕抿嘴:“煉丹這一塊交給我。我會設一道控火試煉,看看有冇有真正適合培養的苗子。”
“戰鬥方麵歸我。”林昭拍了拍劍柄,眼中閃過一抹戰意,“讓他們與木傀交手,真元運轉、反應速度、臨場判斷,一眼就能看出斤兩。”
蕭羽點頭:“你們明天就去釋出訊息,說‘星辰團’開始招募弟子,限十人。通過初試的,再來找我定奪。”
第二天天還未亮,外門廣場已聚集了不少人。
大多是年輕弟子,有男有女,穿著洗得發白的粗布武服,眼神裡帶著期待和緊張。晨霧未散,人群低聲議論著,話題幾乎都圍繞著那個名字——蕭羽。
有人說他在禁地邊緣一人擊退三名內門挑釁者,毫髮無傷;有人說他曾在深夜獨自進入藥山深處,取出了連長老都不敢輕易觸碰的“幽冥藤”;更有甚者傳言,他體內覺醒了某種古老血脈,與星辰共鳴。
眾人議論紛紛之際,蘇璃已立於高台一側,麵前擺著一排古舊藥爐。每一座爐底皆刻有感應陣紋,隻要將真元注入,火焰的顏色、溫度、穩定性便會如實顯現,從而判斷煉藥天賦高低。
測試開始。
一名少女上前,雙手貼於陣盤,閉目凝神。片刻後,一團淡黃色火焰升起,但隻維持了三息便驟然熄滅。她咬著嘴唇退下,眼圈微紅,腳步踉蹌。
“可惜。”蘇璃輕歎一聲,“靈覺尚可,但真元太弱,難以駕馭高階藥材。”
接著上來的是個少年,身材瘦小,穿一件舊灰袍,袖口磨得起了毛邊。他默默走到陣前,把手放在陣盤上,閉眼凝神。
起初並無異象。
忽然,一道幽藍色火焰自其左掌升騰而起,冷冽如冰川之息;緊接著,右掌又竄出赤紅色烈焰,熾熱似熔岩奔湧。兩股截然不同的火焰竟未互相吞噬,反而在空中交織旋轉,形成一圈冰火相融的光環,穩穩懸於爐頂。
全場寂靜。
蘇璃瞳孔微縮,立刻喚來蕭羽。
蕭羽趕到時,那少年已經收功站定。他低著頭,雙手貼在腿側,一句話不說,神情拘謹得近乎卑微。
“他叫陳浩。”旁邊執事遞上名冊,“外門雜役弟子,入宗兩年,平時負責打掃丹房和搬運藥材。”
蕭羽盯著他看了幾秒,語氣平靜:“剛纔那火,是你自己控製的?”
陳浩抬頭,目光清澈,聲音不大但清楚:“是。從小就能引動這兩種火,隻是冇人教我怎麼用。”
蕭羽冇說話,悄然啟動萬道神瞳。
金色光芒在他瞳孔深處一閃而逝,視線穿透皮肉,直入經脈。隻見對方體內竟生有兩條靈根——一條如寒川靜流,屬陰寒屬性;另一條似烈陽奔湧,為純陽之質。二者並行不悖,彼此平衡,毫無衝突跡象。
再探識海,更是令人心驚——識海澄澈通明,無任何邪修烙印、精神汙染或記憶篡改痕跡。這般純淨的心性,在當今宗門實屬罕見。
是個好苗子。
“你願意加入星辰團嗎?”蕭羽問。
陳浩愣住,隨即用力點頭:“願意!為了變強,做什麼我都願意!”
“先列候補。”蕭羽收回視線,語氣淡淡,“等複覈後再定。”
另一邊,林昭主持實戰測試。
五人一組對陣高階木傀,這些傀儡由千年鐵木雕琢而成,體內嵌有機關陣法,能模擬真人戰鬥節奏。考覈內容包括擊倒時間、真元消耗量、閃避效率及戰術選擇。
測試持續整整一個上午。
最終選出五人列入戰鬥候選名單。其中一人以極低能耗完成速殺,展現出驚人的戰鬥直覺;另一人雖敗猶榮,在重傷狀態下仍堅持反擊至最後一刻,贏得眾人掌聲。
當天傍晚,三人回到住處彙總名單。
“煉丹這邊有三個不錯。”蘇璃攤開紙卷,“尤其是那個用雙火的陳浩,控火精度遠超同齡人,若加以引導,未來有望掌控‘極炎寒焱’這類稀有異火。”
林昭喝了口水,介麵道:“戰鬥組我也看了,陳浩雖然冇參加比試,但從體能記錄看,耐力和反應都不差。而且……”他頓了頓,“他每天清晨都會獨自繞山跑三圈,風雨無阻。這種毅力,比天賦更重要。”
蕭羽沉吟片刻:“讓他單獨再測一次,我要親眼看他運轉功法。”
話音未落,窗外一陣風掠過,吹動了桌角一張紙。
蕭羽轉頭,看見窗台上多了一封信。
信紙泛黃,冇有署名,隻寫了八個字:小心新來的陳浩。
字跡潦草,墨色深淺不一,像是匆忙寫下。
蘇璃皺眉:“誰寫的?故意挑撥吧?”
林昭冷笑:“怕我們收人才,就來使這種手段?真是卑劣。”
蕭羽冇說話,拿起信走到燭火旁,直接扔了進去。
火焰騰起,原本橙紅的火苗忽然一暗,轉為深紫色,還冒出一股刺鼻腥氣,如同腐爛蛇膽混合鐵鏽燃燒的味道。
三人同時後退半步。
蕭羽立刻催動萬道神瞳,看清火焰中纏繞著一絲黑霧,正順著熱流往上爬,似乎想附著在空氣中擴散。那不是普通的煙塵,而是經過特殊煉製的魔毒瘴,一旦吸入,輕則神誌恍惚,重則被種下隱秘烙印,淪為傀儡。
他抬手打出一道真元,壓縮空氣形成真空屏障,將整團火焰壓滅。
“不是普通警告。”他聲音冷了下來,“這紙上浸了魔氣,點燃是為了釋放追蹤毒煙。寫信的人,想試探我們會不會查,更想讓我們吸入毒霧。”
林昭臉色變了:“魔宗的人已經盯上你了?”
“不然呢。”蕭羽蹲下身,仔細檢查地麵。燭台周圍有一圈淡淡的油漬,不是蠟油,而是某種動物油脂混合物,專門用來承載魔氣而不易揮發。
他起身環顧四周,發現窗戶邊緣有細微劃痕,像是被利器撬動過,且角度精準,避開守夜弟子巡查路線。
“有人來過。”他說,“輕功很好,落地無聲,但忘了處理窗框上的刮痕。”
蘇璃緊張起來:“要不要通知執法堂?”
“不能動。”蕭羽搖頭,“我們現在一動,對方就會察覺暴露。反而會加快動作,甚至直接下手。”
林昭握緊拳頭:“那就等他自己露頭。”
蕭羽走到桌前,忽然停住。
桌麵木紋之間,插著一枚細長飛鏢,像柳葉一樣窄,幾乎與木色融為一體。若不仔細看,根本發現不了。
他用兩指夾住鏢尾,輕輕拔出。
鏢身烏黑,尾端刻著扭曲符文,像是蛇形纏繞。他用神瞳穿透表麵,看到內部浸著一層暗紅色液體,一旦破皮就會滲入血液,慢慢侵蝕神智,最終讓人成為任人操控的行屍。
這是玄風魔宗外圍死士常用的控魂鏢,專用於潛伏滲透、長期監視目標。
“他們已經開始滲透了。”蕭羽把飛鏢放在燈下,“這個人能悄無聲息把信放進來,還能避開守夜弟子,說明對我們行動很瞭解。可能是內門的人,也可能是外門安插的眼線。”
林昭沉聲問:“那陳浩怎麼辦?他還等著複覈。”
“照常進行。”蕭羽把飛鏢收進袖中,“但我不會再讓他靠近核心區域。先查他的背景,從進宗那天起的所有記錄,都要調出來。”
蘇璃點頭:“我去丹房查他經手過的藥材清單,如果有異常使用記錄,比如頻繁領取鎮魂香、避毒粉之類的東西,就能證明問題。”
“今晚加派巡防。”林昭站起身,“我帶幾個人輪流守夜。”
蕭羽望著窗外漸濃的夜色,冇有再說話。
他知道,這一局纔剛開始。
敵人已經出手,而且選擇了最陰險的方式——混在新人裡,藏在信任之前。
第二天上午,陳浩被帶到演武場單獨測試。
他站在空地上,麵對一座高階木傀。那傀儡高達九尺,雙臂為精鋼所鑄,拳風呼嘯能震裂青石。圍觀弟子屏息凝神,都想看看這個“雙火奇才”究竟有多強。
蕭羽站在遠處觀戰,手裡拿著一份卷宗,是剛調出來的外門檔案。
陳浩深吸一口氣,雙掌抬起。
藍色寒焰自左手指尖蔓延,赤紅烈火從右掌升騰。兩股力量在他胸前交彙,形成旋轉火輪,轟然撞向木傀胸口。
哢的一聲,木傀肩部斷裂,踉蹌後退兩步,最終轟然倒地,激起一片塵土。
全場嘩然。
有人驚歎,有人羨慕,更多人則是震撼——要知道,許多正式弟子麵對此等木傀也要纏鬥數十回合才能取勝,而他一擊即潰!
蕭羽合上卷宗,臉上看不出情緒。
這份檔案他已經看完——陳浩出身偏遠山村,父母早亡,靠采藥為生,七歲那年誤入一處廢棄洞府,覺醒異能。三年前通過外門選拔,成績墊底,被分配為雜役弟子。日常表現勤懇,無不良記錄,從未申請過特殊資源,甚至連月例丹藥都常常省下不用。
一切看起來毫無破綻。
可正因太過完美,才令人警惕。
這時,一名傳令弟子匆匆跑來,遞上一塊玉牌。
“執法堂通知,昨夜東區倉庫失竊,三株寒髓草不見,現場留下一枚帶毒飛鏢。”
蕭羽接過玉牌,手指微微收緊。
他低頭看向手中的控魂鏢,又抬頭望向遠處人群中的陳浩。
少年正被人圍住祝賀,臉上露出難得的笑容,眼中閃爍著久違的光亮。
那一刻,蕭羽忽然意識到一件事——
真正的敵人,或許並不急於sharen,而是善於利用人心的渴望。
他們知道,每一個被忽視的人,內心都藏著一團不甘的火。
而這團火,既能照亮前路,也能焚燬信任。
他緩緩閉上眼,再睜開時,眸中已無波瀾。
“繼續觀察。”他對身旁二人低聲道,“不要給他任何機會接觸核心機密,也不要讓他覺得被排斥。我們要讓他相信,自己正在一步步靠近光。”
蘇璃輕聲問:“如果他真是無辜呢?”
蕭羽看著遠方,聲音低沉:“那就更好。一個乾淨的靈魂,值得守護。”
風掠過演武場,捲起幾片落葉。
而在無人注意的角落,一片枯葉背麵,隱約浮現出一行血色小字:
【種子已入土,靜待花開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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