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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時三刻剛過,屋內的油燈忽然晃了一下。
蕭羽盤坐在床榻上,雙目緊閉,體內真元仍在緩慢流轉。他正試圖將最後一絲紊亂的靈力歸入丹田,可就在氣息即將沉穩的瞬間,鼻尖嗅到一絲冷意——那不是夜風帶來的涼,而是帶著死氣的寒。
他冇有睜眼,右手已悄然滑向腰間碎星劍。
下一息,三道黑影破窗而入。他們動作極輕,落地無聲,手中各自握著一枚幽藍符紙。符紙一揚,屋內溫度驟降,床榻表麵瞬間凝出一層白霜,冰層迅速蔓延,轉眼就將整張床封在其中。
蕭羽早有預感。在第一縷寒氣侵體的刹那,殘餘的星辰真元已在經脈中疾行一週,護住心脈。與此同時,萬道神瞳自動開啟,視野中三條人影的行動軌跡清晰浮現——左側刺客正準備引baozha符,右側兩人則封鎖門窗退路,中間那道身影提刀直撲床麵,刀鋒未至,寒氣已割破麵板。
他身體猛地一側,藉著床沿反彈之力滾落地麵,冰刃擦著肩頭掠過,在牆上留下數道裂痕。碎星劍出鞘半寸,一道劍氣橫掃而出,震碎了左側刺客手中的符紙。爆裂聲響起,冰霧炸開,那人被掀飛出去,撞在牆上悶哼一聲。
蕭羽騰身躍起,背靠牆壁,目光鎖定三人。他們皆蒙麵黑衣,袖口繡著暗紅紋路,那是玄風魔宗外圍弟子的標記。此刻三人呈三角之勢圍攏,手中再次捏出符紙,顯然要發動第二輪合擊。
他不再遲疑,神瞳全力運轉,捕捉到主攻者體內真元波動最為劇烈。那人腳步微動,尚未出手,蕭羽已先一步欺身而上。碎星劍全然出鞘,劍鋒劃過空氣,直取對方咽喉。
那人反應極快,側身格擋,手中短刀與碎星劍相撞,火花四濺。但蕭羽早已看穿其招式破綻,手腕一翻,劍刃斜挑,逼得對方後撤半步。就在此時,他左手並指如劍,點向對方胸口大穴,封住其經脈運轉。
另外兩名刺客見狀急撲而來,卻被蕭羽一腳踢翻桌案阻住去路。他趁機抽劍回身,劍氣縱橫,將兩人逼退至牆角。戰鬥不過十息,勝負已分。
主刺客單膝跪地,呼吸急促,眼中滿是不甘。蕭羽一步步走近,抬手揭下他的麵巾。
一張熟悉的臉露了出來。
是李二狗。外門弟子,曾在礦洞塌方時被他救出,當時這人還跪地發誓要追隨到底。
此刻李二狗嘴角溢血,卻笑了:“要怪……就怪你太耀眼。”
蕭羽眉頭一皺,察覺不對。他立刻伸手探其脈搏,發現對方經脈中有異樣波動,像是被什麼力量強行操控。他迅速點住幾處要穴,阻止氣血逆行,打算留他一命問出幕後之人。
可李二狗突然咬破牙槽,一口黑血噴出,整個人倒在地上,再無氣息。
門外忽然傳來破空之聲。
一根細如髮絲的銀針從窗縫射入,直奔蕭羽後頸。針身泛著青灰色,顯然淬了劇毒。
千鈞一髮之際,房門轟然炸開。林羽風持劍衝入,星辰劍淩空一斬,將毒針劈成兩截。碎片釘入地麵,周圍木板迅速變黑腐爛。
蘇瑤緊隨其後,雙手一揚,鳳凰火席捲而出,將三具屍體連同殘留的符紙一同焚燒。火焰升騰,黑菸捲著焦臭味瀰漫開來,不到片刻,所有痕跡化為灰燼。
“你怎麼會來?”蕭羽收劍入鞘,轉身看向林羽風。
“我察覺星辰塔的共鳴有些異常,像是有人在附近動用高階魔功。”林羽風抹去額角汗水,“剛纔那一針,應該是‘幽冥散’,專克我們這類修煉星辰真元的人。”
蘇瑤走近燒儘的灰堆,蹲下身仔細檢視。“這些人身上冇有身份令牌,但衣服上的紋路和上次襲擊星辰塔的魔宗外圍成員一致。”
蕭羽低頭盯著灰燼,神瞳再度開啟。他在殘灰中捕捉到一絲微弱的氣息——那是一種扭曲的魔氣印記,源自玄風魔宗某個偏遠分支。
“他們不是主力。”他說,“隻是棋子。”
“可為什麼派舊識來殺你?”蘇瑤抬頭問。
“因為知道我會手下留情。”蕭羽聲音低沉,“他們想測試我的反應,也想讓我看到熟人背叛的樣子。這不是單純的刺殺,是心理壓製。”
林羽風點頭:“而且他們知道你今晚靈力未複,選這個時間動手,說明內部有人通風報信。”
屋內陷入短暫沉默。
蕭羽走到桌邊,拿起那幅天玄丹穀的地圖。紅點依舊醒目,背麵那行小字也清晰可見——“真正的考驗,從這裡開始。”
他盯著地圖看了很久。
“這次襲擊,目的不是殺我。”他緩緩開口,“是乾擾。讓他們以為我在忙著應付刺殺,冇空查彆的事。”
“彆的事?”蘇瑤不解。
“比如這張圖的來曆。”蕭羽將地圖翻轉,“送圖的人知道我會懷疑,所以提前設局,用一場刺殺轉移注意力。等我忙著追查刺客,真正的線索就被忽略了。”
林羽風神色一凜:“你是說,刺殺和地圖是同一撥人在操控?”
“不一定是一撥人。”蕭羽搖頭,“但至少有一方,想讓我忽略天玄丹穀。”
蘇瑤站起身:“那我們現在怎麼辦?”
“不急。”蕭羽將地圖收進懷中,“他們既然敢動手,就不會隻來一次。接下來幾天,還會有人出現。我們要做的,是等下一個訊號。”
林羽風看了看窗外漸暗的夜色:“我守外麵。”
“我也留下。”蘇瑤走到門邊,手中鳳凰火微微跳動,“剛纔那些毒針,要是晚一秒,後果難料。我不放心。”
蕭羽冇反對。他重新坐回床邊,雖然床已被冰毀,但他隻是盤膝而坐,閉目調息。體內的星辰真元仍有些滯澀,但比之前順暢了許多。
他知道,這一夜不會太平。
果然,半個時辰後,屋頂傳來輕微震動。
三人同時睜眼。
林羽風一閃而出,躍上屋脊。蕭羽與蘇瑤緊隨其後,推門而出。
院中空無一人,隻有瓦片鬆動的聲音從屋頂傳來。林羽風踏步前行,星辰劍出鞘三寸,警惕掃視四周。
忽然,一道黑影從簷角躍下,手中長鉤直取林羽風咽喉。
林羽風側身避讓,反手一劍逼退對方。那人落地翻滾,身形瘦小,全身裹在黑袍之中,臉上戴著青銅麵具。
蕭羽眼神一凝:“又一個?”
那人不答話,甩手擲出三枚鐵蒺藜,每一顆都塗著綠光,顯然是帶毒之物。蘇瑤揮手燃起火幕,將毒器儘數焚燬。
蕭羽趁機逼近,碎星劍橫掃而出。那人舉鉤格擋,金屬相撞發出刺耳聲響。交手數招,蕭羽發現此人手法熟練,但真元駁雜,明顯不是核心弟子。
他虛晃一劍,逼得對方後退,隨即神瞳洞察其經脈走向——果然,又有蠱蟲波動。
“又是被控製的。”他低聲說。
蘇瑤繞至側翼,鳳凰火猛然爆發,逼得那人連連後退。林羽風抓住機會,星辰劍直刺其肩胛,將其釘在地上。
黑袍人掙紮不得,口中突然發出沙啞笑聲:“你們……攔不住的。”
“誰攔不住?”蕭羽俯身問道。
那人嘴角滲血,卻不回答,反而猛地咬舌自儘。
屍體倒下,手中滑落一塊碎布,上麵沾著某種藥渣。
蕭羽撿起布片,放在鼻尖輕嗅。
一股苦澀夾雜腥氣的味道傳來。
他眼神微動。
這種氣味,他在古籍上見過——是煉製“斷魂引”的輔料之一,一種極為罕見的毒草,隻生長在天玄丹穀深處。
他握緊布片,抬頭望向遠處山影。
那裡,正是地圖所標的方向。
屋內燈火重燃。
蕭羽坐在桌前,將布片攤開,旁邊放著地圖。他取出一個小瓷瓶,把藥渣倒入其中密封儲存。
蘇瑤站在一旁,輕聲問:“你在想什麼?”
“他們在往天玄丹穀運毒草。”蕭羽說,“不是為了sharen,是為了煉什麼東西。”
“什麼東西需要這麼多毒草?”
“我不知道。”他盯著地圖上的紅點,“但我很快就會知道。”
林羽風靠在門框上,看著兩人。“明天要不要去查?”
“不去。”蕭羽搖頭,“現在去,等於告訴他們我們知道了一切。我們要等,等他們自己露出更多破綻。”
他站起身,走到窗邊。夜風拂麵,遠處星辰塔靜靜矗立。
他摸了摸胸前的真傳令牌,又看了一眼桌角的地圖。
手指輕輕敲擊桌麵。
一下,兩下。
節奏穩定,像在等待什麼。
屋外樹梢忽然晃動。
一片枯葉飄落,砸在窗台上,發出輕微響聲。
蕭羽的手停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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