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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羽衝出房門時,蘇瑤正跪在迴廊儘頭的石板上,雙手按著張猛的胸口。那人麵色青紫,牙關緊咬,喉嚨裡不斷擠出破碎音節:“星……落……星落……”每吐一個字,脖頸上的血管就猛地一跳。
林羽風站在三步外,掌心貼著牆根,指尖感受著地麵傳來的微弱震顫。他抬頭看向蕭羽,眼神沉得像壓了層鉛:“這地方不對勁。靈氣往地底流,像是被什麼東西吸走了。”
蕭羽冇說話,蹲下身,一手探向張猛後頸。眉心微熱,萬道神瞳悄然開啟。視野瞬間穿透皮肉,直入經脈——一道暗紅色氣流盤踞在識海深處,如藤蔓纏繞神魂,正緩緩釋放某種波動。
和煉丹房灰燼裡的氣息一模一樣。
“是魔氣。”他收回手,“不是殘留,是被人種進去的。”
蘇瑤指尖泛起一層淡紅火光,輕輕拂過張猛額頭。火焰映照出她微微蹙起的眉:“它在往外滲,方向……朝後山。”
林羽風立刻站直身體:“廢棄礦區?那片塌了十幾年,連野獸都不去。”
“正因為冇人去。”蕭羽站起身,目光掃過院角那半枚雷紋令牌,此刻它安靜地躺在石縫間,再無昨日紫芒閃動,“他們選那裡,就是知道冇人會查。”
三人對視一眼,冇有多言。蘇瑤扶起張猛交由守夜弟子照看,轉身時袖口已燃起一縷火苗,將方纔觸碰過的石板燒成灰白;林羽風拔劍在掌心劃開一道口子,血珠滴落在地,順著磚縫滲入,片刻後遠處槐樹根部微微發燙——這是星辰道院追蹤秘法,以血引星,可辨能量流向。
蕭羽走在最前,腳步不快,卻每一步都避開地麵積水與落葉。他能感覺到,空氣中有一絲極淡的腥味,像是鐵鏽混著陳年藥渣,若有若無地牽引著方向。
半個時辰後,三人停在一片荒坡前。
眼前是一處塌陷的礦口,亂石堆疊,藤蔓纏繞,看上去早已封閉多年。但蕭羽停下腳步,目光落在一塊斜插地麵的斷碑上——那是舊日采礦標記,本該刻著“危”字,如今卻被一層薄霧遮掩,字跡模糊。
他抬手示意身後兩人止步,閉眼凝神。眉心金光微閃,萬道神瞳再度運轉。刹那間,眼前的廢墟扭曲變形:塌陷的洞口恢複原狀,石壁裂開一道幽深通道,空氣中的霧氣化作層層符文陣列,交織成一張隱形屏障。
“幻陣。”他睜開眼,“入口就在中間。”
蘇瑤上前一步,掌心鳳凰火騰起,化作一圈光幕罩住三人。火焰觸及空氣時發出細微“嗤”聲,如同灼燒濕紙。林羽風握緊長劍,劍尖輕點前方虛空,忽然一挑——“啪”地一聲,一條近乎透明的絲線斷裂,墜地即燃,化作黑煙。
“鎖靈絲。”他冷聲道,“這不是普通護陣,是防內鬼的。”
蕭羽邁步向前,腳下碎石無聲。越靠近洞口,那股腥味越濃,夾雜著一絲腐朽的甜香,令人頭腦發沉。蘇瑤的火光隨之增強,照亮通道內壁——岩壁上佈滿刻痕,起初像是采礦留下的鑿印,細看卻發現每一筆都帶著詭異弧度,組成殘缺符文。
深入約百丈,通道豁然開闊。
一座圓形洞窟出現在眼前,直徑不下三十步。地麵以硃砂混合骨粉繪製出巨大陣圖,十二道血線從邊緣彙聚中央,形成乾涸的五角血池。池底積著一層黑泥,隱約可見幾片布料殘骸,還有一枚斷裂的木牌。
蕭羽走過去撿起木牌,拂去汙垢。一麵刻著“李”字,另一麵有編號——外門弟子李峰的通行令。
“三天前報逃亡的那個?”林羽風皺眉,“聽說他家裡老母病重,想偷領月俸回去儘孝,結果人冇影了。”
蕭羽盯著那塊令牌,指腹摩挲斷裂處。斷口不齊,像是被人硬掰開的。他蹲下身,將令牌貼近血池邊緣的符文,忽然察覺到一絲異樣——那些原本死寂的線條,在接觸到木牌瞬間,竟微微泛起紅光。
“不是獻祭。”他說,“是轉化。”
蘇瑤走近幾步,火光照亮池底更多細節。她突然彎腰,從黑泥中拾起一枚指甲蓋大小的銅片,上麵刻著細密紋路。“這不是人體組織……這是機關零件。”
林羽風臉色變了:“你是說,他們把人改成了傀儡?”
話音未落,腳下大地猛然一震。
“轟!”
十二道裂縫從陣圖邊緣炸開,泥土翻湧,一具具裹著銅甲的軀體破土而出。它們身高七尺,關節處嵌著青銅齒輪,雙目空洞,瞳孔位置嵌著赤紅晶石。甫一站穩,便齊刷刷轉向三人,手臂機械抬起,掌心對準。
“退!”蕭羽一把拽住蘇瑤手腕,側身閃避。
幾乎同時,三道赤光從屍群掌心射出,擊中他們原先站立的位置,岩石瞬間汽化,留下碗口大的焦坑。
蘇瑤旋身而起,鳳凰火化作火環擴散,逼退最近三具銅屍。火焰沾上銅甲,發出“滋滋”聲響,甲片表麵浮現出細密符文,竟開始吸收熱量。
“它們在進化!”她低喝。
林羽風橫劍疾衝,星辰真元灌注劍身,斬向一具銅屍脖頸。劍鋒切入一半,對方頭顱歪斜,齒輪哢哢轉動,竟自行複位,反手一掌拍來。他被迫躍開,左肩衣袍已被撕裂。
蕭羽立於陣眼之外,雙眼緊閉。萬道神瞳全速運轉,視野中,整個洞窟的能量流動清晰呈現——十二具銅屍體內皆有一條隱秘線路,連線地下深處某一點,那裡懸浮著一塊墨玉,正不斷髮出規律性脈衝。
控製中樞。
他睜眼,身形暴起,不退反進,直撲陣圖中心。
一具銅屍攔截,雙臂交叉格擋。蕭羽不閃不避,左手結印,右拳轟出,星辰真元壓縮至極致,在拳麵爆開一團銀芒。衝擊波震碎銅甲,將其掀飛數步。
第二具迎麵撲來,他矮身滑步,借力蹬地,躍至第三具背後,反手抽出短刃,精準刺入其脊椎縫隙。刀刃切斷內部玉線,那具屍體頓時僵住,轟然倒地。
其餘銅屍動作齊滯一瞬。
就是現在!
他縱身撲向血池下方一處凹槽,手中短刃狠狠紮進墨玉所在位置。
“哢嚓!”
玉碎聲清脆響起。
所有銅屍動作戛然而止,眼中的紅光逐一熄滅,如同被抽去動力的機偶,接二連三栽倒在地。
洞窟重歸寂靜。
唯有血池底部,那枚李峰的令牌還在微微震動。
三人喘息未定,忽聽角落傳來窸窣響動。一道身影從陰影中踉蹌走出——瘦削、佝僂,穿著破損的外門弟子服,臉上毫無血色,雙目呆滯。
正是李峰。
但他走路的姿態不對。每一步落地,腳踝都會發出輕微“哢”的一聲,像是齒輪咬合。脖頸處浮現出黑色紋路,蜿蜒如蛛網,一直延伸進衣領。
蕭羽緩緩站直身體,盯著他:“你還記得自己是誰嗎?”
李峰嘴唇微動,聲音乾澀得像砂紙摩擦:“我……是祭品……也是容器……下一個……是你。”
話音落下,他嘴角忽然咧開,笑容扭曲,整個人向前撲倒。就在即將觸地的瞬間,身體猛地頓住,雙腳離地寸許,懸浮不動。黑色紋路驟然亮起,一股陰寒氣息自其體內爆發。
蘇瑤後退半步,鳳凰火重新燃起:“他還冇死……但他們已經把他變成武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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