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指尖傳來一絲溫熱,像是血在玉中流動。
蕭羽猛地低頭,那抹血絲已悄然爬過“魂”字最後一筆,幾乎觸及玉佩邊緣。裂口深處的紋路不再靜止,彷彿有生命般微微起伏,如同呼吸。他瞳孔一縮,下意識將玉佩攥緊,寒意順著掌心直衝臂骨,體內剛穩下的星辰真元驟然紊亂,經脈中泛起一陣刺麻。
他冇有遲疑。
背身一轉,幾步退至廣場邊緣斷裂的石牆後,脊背抵住冰冷殘垣,左手迅速將鎮魂玉平托於掌心。萬道神瞳無聲開啟。
視野驟變。
天地褪色,萬物輪廓模糊,唯有掌中玉佩如燃起幽光。層層符文自表麵剝離,如書頁翻動,一道道古老篆刻浮現空中,交錯成陣。裂痕被無數細密銘文填補,內部結構層層展開,宛如一座微縮的封印殿堂。
就在第三重符陣解離之際,一道模糊人影緩緩凝聚於玉心。
它懸浮在符文明滅之間,身形扭曲不定,衣袍殘破,麵容隱在光影之後。可當它開口時,聲音卻清晰得如同貼耳低語——
“蕭家……背叛了九幽。”
蕭羽渾身一震。
那聲音,竟與他前世開口時的聲線分毫不差。
識海轟然震盪,法則碎片帶來的靈壓尚未完全沉澱,此刻又被這詭異低語衝擊,腦中似有鐵錘砸落。他咬牙強撐,指節因用力而發白,沉聲追問:“你是誰?為何模仿我的聲音?”
那人影未答,隻是緩緩抬手,指向蕭羽眉心。
刹那間,玉佩劇烈震顫,表麵浮現出蛛網般的裂紋。原本滲出的血絲驟然暴漲,化作一道猩紅細線貫穿整塊玉石,符文接連崩碎,銀光寸斷。
“你不知道?”那聲音再度響起,帶著幾分譏諷,“你的血脈裡流著他們的罪,你的命格上刻著他們的誓……你卻問我,我是誰?”
話音未落,玉佩轟然炸裂!
碎片四散飛濺,其中一點鋒利殘片劃過蕭羽手背,留下淺痕。但真正致命的是那道黑光——自核心爆射而出,快若閃電,直撲其眉心。
他欲閉目後撤,卻已來不及。
黑光冇入額頭瞬間,一股龐大記憶洪流強行灌入識海。
畫麵閃現——
一片灰暗荒原,天空裂開巨口,黑霧翻湧。九根通天石柱環繞中央祭壇,每根柱上都鎖著一具乾枯屍體,皮肉焦黑,四肢扭曲。祭壇中央跪著一名男子,身穿古式長袍,背影與蕭羽有七分相似。他雙手高舉一柄斷劍,口中唸誦不知名咒言。
地麵緩緩升起一扇石門,門縫中伸出一隻蒼白的手,五指修長,指甲泛青。那隻手輕輕搭在男子肩頭,隨即,一道契約憑空顯現,烙印於虛空:
**“以蕭氏血脈為引,獻祭三十六代魂靈,換取九幽之力永駐族中。”**
男子低頭叩首,應允。
下一幕,是他親手將鎮魂玉插入自己胸膛,玉身吸收鮮血,銘文亮起,一道金色鎖鏈從天而降,纏繞其身,將其拖入地底深淵……
記憶戛然而止。
蕭羽雙膝一軟,重重跪倒在地,喉頭腥甜猛然上湧,張口噴出一大口血霧。血液灑在碎玉之上,竟被迅速吸收,殘留的符文一閃即滅。
他顫抖著抬手抹去嘴角血跡,呼吸急促而紊亂,額角冷汗滾落。萬道神瞳仍在運轉,金光在他眸中劇烈閃爍,忽明忽暗,彷彿隨時會熄。
“獻祭……三十六代魂靈?”他喃喃自語,聲音沙啞,“所以曆代家主早逝、族中子弟覺醒時瘋魔暴斃……都是因為這個?”
他忽然想起藏經閣那捲**中的隻言片語:鎮魂玉用於壓製心魔。可如今看來,那根本不是壓製,而是掩蓋——用玉封住真相,讓後人以為那是詛咒,而非背叛。
真正的詛咒,是契約本身。
而他,正是第三十六代血脈繼承者。
“難怪……九幽會盯上我。”他冷笑一聲,眼中怒火漸燃,“我不是被選中的人,我是該償還的債。”
就在此時,遠處傳來急促腳步聲。
蘇瑤第一個衝進視線,臉色發白,鳳凰火在掌心躍動,卻被她強行壓製。她一眼看到跪地的蕭羽,瞳孔驟縮:“你怎麼了?!”
林羽風緊隨其後,右臂銀紋仍在發熱,星隕劍殘片嗡鳴不止。他掃見地上碎玉與血跡,眉頭狠狠一擰:“出事了?”
兩人疾步上前。
蘇瑤蹲下身,一手探向蕭羽手腕,另一手按在他心口。鳳凰火微光流轉,試圖探查體內狀況,卻被一股陰冷魂力阻擋在外,火焰竟微微退縮。
“有東西在他識海裡!”她驚道,“不是外邪,更像是……一段記憶在反噬?”
林羽風單膝落地,將星隕劍殘片貼於蕭羽後頸。寒鐵觸膚刹那,殘片劇烈震動,發出一聲清越劍鳴。他眼神一凝:“它在抗拒什麼……好像裡麵有彆的東西在動。”
蕭羽喉嚨滾動,艱難開口:“彆管……殘魂……已經進去了。”
“什麼殘魂?”蘇瑤抬頭。
“鎮魂玉裡的。”他喘了口氣,聲音斷續,“他說……蕭家背叛了九幽。”
兩人皆是一怔。
“怎麼可能?”蘇瑤難以置信,“鎮魂玉是你們家族聖物,怎麼會藏著敵對的東西?”
“因為它本來就是封印。”蕭羽咬牙站起,扶牆支撐身體,目光死死盯著手中碎玉,“不是封彆人,是封我們自己。先祖用它鎮住契約痕跡,不讓後人發現真相。”
林羽風沉默片刻,忽然道:“剛纔劍鳴不是示警,是認主。它感應到了那道魂的氣息——不是敵人,也不是親人,但它認識。”
蕭羽緩緩閉眼。
那一瞬的記憶再次浮現:祭壇上的男子回頭看了他一眼,嘴角竟勾起一抹笑。
那是他的臉。
“它不隻是殘魂。”他睜開眼,聲音冷得像冰,“它是過去的我,或者……另一個我。”
話音剛落,他猛然弓身,又吐出一口帶血的唾沫。麵板下隱隱浮現出黑色紋路,自手臂蔓延至脖頸,如同藤蔓纏繞。呼吸變得短促,每一次吸氣都像吸入砂礫。
“不行,他撐不住了。”蘇瑤果斷起身,“必須馬上送他去靜室!再拖下去,那股魂力會毀了他的神識!”
林羽風一把架住蕭羽左臂,沉聲道:“走東側小徑,避開人群。”
兩人合力將他攙起。
蕭羽腳步虛浮,每走一步都在顫抖。腦海中不斷迴響那句低語——“你不知道?”
他知道了嗎?
他知道的,隻是冰山一角。
可就在這時,他忽然停下腳步,望向廣場儘頭的東嶺入口。
最後一道金光剛剛落下,封印完成。
風捲著灰霧掠過地麵,吹動他的衣角。
而在那封鎖陣法的核心位置,一塊嵌入地底的符石,正悄然滲出一絲極淡的血線,順著裂縫蜿蜒爬行,方向,正是他們所在之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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