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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風終於動了,吹過巷口斷牆的缺口,捲起一縷塵灰,擦著我的腳邊掠過。**我站在柴房門口,背對著那扇被踩碎的燈籠殘骸,右手緩緩從懷中抽出那根幽冥鐵殘針。針尖還帶著一絲溫熱,像是剛從血裡撈出來。我盯著它看了兩秒,然後把它塞進門檻縫隙,用半塊碎磚壓住。
這是個記號。誰動了它,誰就暴露了。
我推門進去,反手將門閂插上。屋裡冇點燈,隻有牆角堆著的乾柴投下幾道斜影。我走到床邊,從褥子底下摸出一塊布巾,展開,裡麵是一小撮灰白色的藥粉——前日從藥房搶回來的“解毒散”,蕭家大夫房專門為我配的,說是能中和地火反噬的灼傷。
我捏起一點,放在鼻下聞了聞。氣味正常,略帶苦香。可就在指尖準備送入口中的刹那,眉心一熱。
神瞳開了。
視野穿透藥粉,顆粒之間,浮著幾十粒幾乎看不見的灰白卵狀物,像塵埃,卻有微弱的生命波動。我瞳孔一縮,立刻認出來——噬魂蠱卵。初期形態,無色無味,溶於液體或粉末後三日孵化,破腦控神,宿主毫無知覺。
這藥,是蕭猛送來的。
我冷笑,把藥粉倒回布巾,包好,塞進袖袋。然後從懷裡取出那個瓷瓶,瓶身刻著“蕭羽”二字,是藥房專用標記。我用指甲颳了刮瓶口,沾了點殘留藥液,塗在手背上。神瞳再看,那些蠱卵在液體中微微顫動,排列成環形,分明是**植入,不是偶然汙染。
他們想讓我自己吃下傀儡的種子。
我指尖燃起一縷陽火,輕輕燎過瓶口。火光一閃,蠱卵瞬間焦化,但藥性未損。我需要這瓶藥還在,作為證據,也作為誘餌。隻要它還在蕭猛的計劃裡,他就不會換人下手。
做完這些,我盤膝坐下,背靠土牆,雙掌貼地。柴房地麵常年受潮,磚縫裡滲著陰氣,但此刻,我能感覺到地底深處有股熱流在緩緩湧動——是地火靈脈的餘波,從密室陣眼擴散出來的殘流。
正好用來淬體。
《烈陽淬體訣》第三重,需引地火入體,煉筋鍛骨,排儘雜質。前世我用過九幽炎髓,比這粗淺地火強百倍,但如今境界未複,隻能循序漸進。
我閉眼,神瞳內視,引導一絲地火從足底湧泉穴滲入。剛開始隻是溫熱,像泡在熱水裡。可不到三息,熱度驟升,彷彿有燒紅的鐵針順著經脈往上紮。我咬牙,穩住心神,不讓真氣亂竄。
火流沿任脈上行,過丹田時,體內殘存的陰火殘息突然躁動,與陽火衝撞。胸口一悶,喉頭泛腥,我強行嚥下那口血,不讓它噴出來。
不能破功。
我繼續引導火流,一寸寸走過奇經八脈。麵板開始發紅,繼而發黑,細小的裂紋從手臂蔓延到肩背,黏稠的黑色雜質從毛孔滲出,滴在地麵,發出“滋滋”的輕響,空氣中瀰漫著腐臭。
這是體內積年的毒垢,還有前世魂魄歸位時殘留的陰煞之氣。不排乾淨,修為永遠卡在門檻上。
火勢越來越猛,經脈像被刀割,又像被火鉗擰絞。我額頭青筋暴起,冷汗混著黑血往下淌,手指死死摳進地板,指甲崩裂也不鬆手。
就在這時,窗外有動靜。
不是風,是呼吸。極輕,但頻率一致,三人,呈三角站位,一人在窗下,一人在屋頂,一人貼著牆根靠近門縫。刀鋒出鞘三寸,毒藥已經塗在刃上。
蕭猛的第三批殺手。
我冇睜眼,也冇動。神瞳早已穿透牆壁,看清他們的位置和動作——窗下那人右手正摸向煙囊,準備擲入毒煙迷神;屋頂那人弓身蓄力,刀尖對準我後頸,等煙起就斬脊斷脈;牆根那人袖中藏著一枚蠱卵粉包,準備近身拍入我胸口。
三息內,他們會動手。
我任由地火繼續沖刷經脈,疼痛達到,麵板裂得更深,血混著黑液往下滴。可就在那煙囊即將丟擲的瞬間,我掌心猛然一壓。
“轟!”
地板炸開一道裂口,地火順著縫隙噴湧而出,直衝窗下。那人驚叫一聲,翻滾後退,煙囊落地,毒煙還冇散開就被高溫焚儘。屋頂那人剛躍起,腳底瓦片突然發紅,燙得他失衡,刀脫手墜落。牆根那人想逃,我左手一揚,一道陽火凝成的火線貼地掃過,逼得他貼牆僵住。
“等你們很久了。”
我睜開眼,目光穿透窗紙,落在三人身上。他們臉色煞白,顯然冇料到我能在淬體中途保持清醒,還能反製。
我冇追。現在追出去,淬體中斷,前功儘棄。
我重新閉眼,雙掌貼地,繼續引導地火。疼痛依舊,但心更靜了。剛纔那一擊,不隻是逼退殺手,更是驗證了一件事——地火與神瞳的配合,已經能在我最虛弱時形成反擊。
我緩緩吐出一口濁氣,火流再次上行。麵板裂口擴大,黑血流得更急,可新生的肌肉在火中收縮,變得緊實。骨骼發出輕微的“哢哢”聲,像是在重塑。
就在這時,袖袋裡的瓷瓶突然一震。
我神瞳一掃,發現瓶中藥液表麵,浮現出一絲極淡的波紋,像是被什麼力量輕輕攪動。這不是物理震動,是術法感應——有人在遠端探查這瓶藥是否被服用。
我不動聲色,將一縷陽火緩緩滲入瓶身,在蠱卵焦化的痕跡上,烙下一道反向符紋。若對方再探,感受到的不是“藥未服”,而是“已服未死”,反而會誤判我的狀態。
這是個陷阱,但現在,陷阱在我手裡。
地火繼續沖刷,經脈逐漸適應,疼痛開始回落。我知道,這一關快過去了。
可就在我即將進入深層淬鍊的刹那,懷中的幽冥鐵殘針,又燙了一下。
這次不是預警,是震動。
我掏出來一看,針尖那道血絲紋路,正在緩緩移動,像活了一樣,順著針身往上爬。它在迴應什麼——另一個同源的媒介正在啟用。
我立刻想到婚書殘灰上的幽藍火星。
那火星不是追蹤術,是引信。隻要我靠近特定範圍,它就會喚醒所有關聯的蠱種。
而現在,它醒了。
我猛地睜眼,神瞳掃向屋頂。剛纔殺手逃走時,有一片黑色碎布掛在瓦簷上,我以為是普通布料,現在再看,布絲中藏著極細的銀線,交織成微型陣紋。
是“影牽陣”,魔宗常用的遠端控蠱手段。那片布,是觸發器。
我抬手,一縷陽火射出,將布片焚燬。可就在火光亮起的瞬間,殘針上的血紋突然暴漲,直衝針尾!
有人在強行啟用主契!
我立刻掐斷地火引導,將陽火全部收回體內,封住經脈。若此刻蠱卵殘粉還在我身上,恐怕已經感應爆發。
還好我早有防備。
我靠牆坐下,喘了兩口氣,重新閉眼。淬體不能停,否則前麵的痛苦全白受。我再次引導地火,一寸寸走過脊椎,麵板裂開更深,黑血順著脊溝流下,在地上彙成一條細線。
我知道,外麵還有人在等。
等我倒下,等我失控,等我自以為安全時,再落最後一刀。
可他們不知道,真正的獵手,從來不怕陷阱。
我嘴角微動,冇笑,隻是將掌心貼地,讓地火順著地板裂隙,悄悄蔓延到門檻外。那裡,壓著那根幽冥鐵殘針。
誰動它,誰就會被火流反噬。
我重新閉眼,任由地火焚身。
麵板裂開,血流不止,可新生的筋骨在火中淬鍊,越來越強。
門外,風又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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