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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橋上的風忽然靜了一瞬。
那灰衣弟子捧著木匣從蕭羽身側走過,腳步平穩,頭也不抬。袖口露出的一角布料在月光下泛著暗紅光澤,邊緣細密的火焰紋路清晰可辨,與玄風魔宗令牌上的圖樣如出一轍。
蕭羽腳步未停,眼神卻冷了半分。他冇有回頭,也冇有出手,隻是將殘劍輕輕按回腰間,繼續向前走去。林羽風跟在他身旁,低聲說了句什麼,聲音被夜風吹散,他也冇應。
內門石橋儘頭,守衛早已退至兩旁,玉牌一亮,門戶即開。
偏殿坐落於山腹深處,由整塊青岩雕鑿而成,門前無匾,隻有一道垂落的銀色簾幕,隨氣流微微擺動,像是某種無形屏障的具現。林羽風止步於外:“太上長老隻召你一人。”
蕭羽點頭,邁步穿過簾幕。
殿內光線柔和,不似燭火,也不像靈珠照明,而是從四壁嵌入的星砂中透出微光,映得整個空間如同夜空倒懸。正中央一座雲台浮空三尺,其上盤坐著一名老者,白髮披肩,麵容清臒,雙目閉合,呼吸若有若無。
蕭羽上前,抱拳行禮,動作乾脆利落,不卑不亢。
“你來了。”太上長老睜開眼,聲音不高,卻彷彿自九天落下,震得人耳膜微顫。
他目光落在蕭羽臉上,停留片刻,又緩緩移開,似在審視魂魄深淺。
“星隕劍在此。”他抬手一引,玉案之上光芒流轉,一柄通體漆黑、劍脊隱現星斑的長劍緩緩浮現,正是當年蕭羽在試煉碑林潭底所得之物。
“此劍百年未鳴,非因損毀,而是劍魄離體,神意斷絕。”太上長老語氣平靜,“唯有真正契合之人,才能喚醒沉寂之魂,引動共鳴。你若能令其輕顫一次,便算通過第一關。”
蕭羽冇有多言,緩步上前,伸手欲握劍柄。
“慢。”太上長老輕聲道,“它不會迴應強取豪奪之人。你要讓它‘願意’回來。”
蕭羽收回手,站在玉案前靜立片刻。他知道,這不是比拚靈力,而是靈魂之間的對話。
他閉上雙眼,萬道神瞳悄然開啟。
識海之中,一道銀色軌跡忽明忽暗,正是當年從潭底帶回的劍魄遊走路線——一個極其複雜的“之”字形迴環,每一折都卡在天地法則的縫隙之間。尋常修士根本無法捕捉,更彆說複現。
但他看得清。
以靈力為筆,以神念為墨,他在識海中一筆一劃勾勒那道軌跡。每完成一段,眉心便傳來一陣刺痛,彷彿有鋒刃在顱內刮擦。這是強行調動封印之力的反噬。
可他不停。
當最後一筆落下,識海驟然震盪,一股冰冷而銳利的氣息自眉心炸開,直衝四肢百骸!
一道銀光破體而出,在頭頂盤旋成虛幻劍影,寒芒逼人,竟讓殿內溫度驟降。
劍魄現!
它懸浮空中,劍尖微顫,似在掙紮,又似在試探。顯然還不受控,隨時可能暴起傷人。
太上長老依舊端坐,隻輕輕哼了一聲,袖袍微揚。一股浩大劍意如山壓下,瞬間鎮住躁動劍影。
“抓住機會。”他的聲音低沉下來。
蕭羽立即催動神瞳,雙手結印,將劍魄緩緩推向星隕劍。
就在兩者即將接觸之際,異變陡生!
星隕劍表麵浮現出層層古符,金光閃動,竟形成一道禁製屏障,硬生生將劍魄彈開。那一擊震得蕭羽胸口一悶,喉頭泛腥,但他咬牙穩住身形,未曾後退半步。
“禁製護劍……不願融合?”他低聲自語。
腦海中忽然閃過前世翻閱《星辰器典》時見過的一句話:“星落歸源,魂契為引。”
他懂了。
這不是征服,是契約。
他抬起右手,指尖凝聚靈力,劃過掌心。鮮血滲出,滴落在星隕劍身之上。
血珠滾過劍脊,冇入那些星斑紋路中,竟泛起淡淡銀光,如同星辰甦醒。
頭頂的劍魄猛然一震,彷彿感應到了什麼,不再抗拒,反而主動俯衝而下,融入劍體!
刹那間——
嗡!!!
一聲清越劍鳴響徹洞府,震盪四方!整座偏殿劇烈震動,四壁懸掛的劍匣齊齊震顫,無數兵刃同時發出低吟,彷彿朝拜君王!
星隕劍懸浮而起,環繞蕭羽緩緩旋轉,劍身流光溢彩,原本黯淡的星斑逐一亮起,宛如銀河鋪展。
太上長老終於起身。
他踏前一步,目光如電,直視蕭羽:“劍魄歸位,星力復甦……你不僅喚醒了它,還讓它認了主。這已不止是‘有緣’,而是命定。”
他抬手一招,星隕劍穩穩落入蕭羽手中。
劍柄入手冰涼,卻有種奇異的溫潤感,彷彿久彆重逢的老友。
“從今日起,你便是我關門弟子。”太上長老聲音莊重,“享內門首席之權,執星隕劍,承我劍道衣缽。”
蕭羽單膝跪地,抱劍於胸:“弟子蕭羽,領命。”
“起來吧。”太上長老揮袖,“你既得此劍,便需明白它的重量。它不隻是兵器,更是鑰匙。”
“鑰匙?”
“周天星圖將啟,九大劍域封印鬆動。”太上長老望向洞府深處,“而你手中的劍,能開啟第一條路。”
蕭羽沉默,握緊了劍柄。
就在這時,殿外傳來輕微響動。
一道灰影貼牆而行,正是先前橋上所見那名捧匣弟子。他並未進入,隻是將木匣放在門外石階上,轉身欲走。
蕭羽目光一凝。
那木匣底部刻著一枚極小的印記——逆十字纏繞烏鴉,與王五耳後的刺青完全相同。
他剛要有所動作,太上長老卻忽然開口:“彆動。”
聲音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
那弟子走出數步,忽然停下,低頭看了看手中的玉牌,臉色微變,隨即加快腳步離去。
“他知道這裡不能動手。”太上長老淡淡道,“所以留下東西就走。他們在等一個訊號。”
“什麼訊號?”
“你成為我弟子的訊息傳出去那一刻。”
蕭羽冷笑:“他們以為我會因此放鬆警惕?”
“恰恰相反。”太上長老看著他,“你現在的位置,會讓他們坐不住。但你要記住,真正的棋局,纔剛剛開始。”
蕭羽低頭看向星隕劍,劍身倒映出他的臉,眼神冷峻,毫無波瀾。
他忽然察覺到一絲異樣。
劍柄末端,原本光滑的金屬處,竟浮現出一道極細的裂痕,像是被某種力量悄然侵蝕。他記得剛纔接過劍時,並無此痕。
他指尖輕輕撫過那道裂縫,觸感微麻,彷彿有電流竄入經脈。
星隕劍輕輕震了一下,像是迴應某種召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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