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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羽指尖一顫,那張殘頁滾燙如烙鐵,幾乎灼穿掌心。他迅速將它翻轉過來,焦黑的邊緣微微捲曲,墨跡卻在流動,最後凝成一行字:“若見此頁,速離。封印將破,‘它’快醒了。”
他冇有動。
呼吸壓得極低,目光掃過玉台四周。剛纔還隻是滲出黑氣的裂縫,此刻已開始震顫,石屑簌簌落下,像是有東西正從地底深處往上頂撞。密室四壁的符文忽明忽暗,原本壓製邪氣的陣法正在崩解。
他退後半步,木劍橫於胸前,劍尖輕點殘頁一角。紙麵無反應,既不燃燒,也不反噬。他眉心微動,金紋一閃——萬道神瞳開啟。
視野驟然清晰。
焦痕之下,墨色化作銀光流轉,顯現出一段劍意軌跡:七星光旋,劍鋒自天外斬落,軌跡劃破長空,竟與星隕劍殘片中的星辰之力隱隱呼應。更關鍵的是,這股力量並非雜亂無章,而是遵循某種古老節奏,如同夜空中北鬥第七星墜下的那一瞬。
“星辰斬。”他低聲念出三個字。
這不是普通的劍訣殘篇,而是專為星隕劍所創的殺招。前世他雖貴為聖帝,卻也隻聽聞此術存在於傳說之中,從未得見真容。如今竟在這等隱秘之地現身,且與蘇瑤銅鏡、星圖共鳴皆有牽連。
他心中微沉。
高階功法往往設有識主禁製,非有緣者觸之即遭反噬。可這張殘頁不僅未傷他,反而主動傳遞資訊,甚至在他靠近時釋放出一絲溫潤的共鳴波動,彷彿認出了他的氣息。
難道……是因為星隕劍殘片?
他取出懷中那塊溫熱的金屬碎片,靠近殘頁。刹那間,兩者同時泛起微光,紙上的墨跡再次輕微晃動,像是迴應某種召喚。
同源之力,確鑿無疑。
他不再猶豫,伸手將殘頁拿起。入手輕若無物,卻帶著一股難以言喻的厚重感,彷彿握住了某段被塵封的曆史。他將其貼身收好,緊靠胸口,能感覺到那股熱度逐漸平複,如同沉睡的火種。
目光隨即轉向玉台底部。
裂縫比先前擴大了一圈,黑氣翻湧得更加劇烈,腥腐的氣息撲麵而來。他蹲下身,右手探出一道靈力細絲,纏上最近的一道斷裂符文,借神瞳之力逆向追溯陣法結構。
瞬間,腦海中浮現完整陣圖。
九幽鎮魂鎖——一種專用於封印強大邪物的古陣,以九重符環層層壓製,核心需嵌入鎮魂玉髓。而這座玉台,正是陣眼所在。可惜如今陣基已被侵蝕,部分符線斷裂,靈氣倒流,整個封印體係搖搖欲墜。
是誰佈下的陣?又是什麼東西被鎮壓於此?
他指尖輕輕觸碰裂縫邊緣。陰寒之氣順指而上,直衝經脈。就在那一瞬,神瞳捕捉到一絲熟悉的魔氣波動——扭曲、貪婪,帶著靈魂撕裂般的痛楚迴響。
血魂咒。
趙天霸的氣息。
而且來自極深之處,說明對方不在密室,而在地底更深處主持儀式,正通過某種方式侵蝕封印根基。那些傀儡不過是幌子,真正的殺局,是借他闖入之機擾亂陣法平衡,讓封印自行瓦解。
好一個借刀sharen。
蕭羽緩緩收回手,眼神冷了下來。此人手段狠辣,佈局深遠,早已算準他會來此查探。若是尋常弟子,恐怕此刻已被魔氣侵體,淪為傀儡,甚至成為破開封印的祭品。
但他不是尋常人。
他是重生歸來之人,見過真正的天地之威,也親手鎮壓過無數邪祟。眼前這點手段,尚不足以讓他退步。
他站起身,環顧密室。石門缺口處仍卡著那支銅簪,勉強維持閉合狀態。若不加固,一旦通道內邪氣爆發,便會順著縫隙蔓延至外界,屆時整座劍穀都將陷入混亂。
他走向石門,從袖中取出一枚銅錢,以靈力裹住,輕輕嵌入齒輪縫隙。銅錢受力變形,卡進傳動軸間隙,形成臨時支撐。石門雖不能完全閉合,但至少能延緩黑氣外泄。
做完這些,他並未立刻離開。
轉身回到玉台前,他盤膝坐下,雙目微闔,萬道神瞳轉入“洞穿法則縫隙”模式,全力掃描通道縱深。
神識如絲,順著裂縫探入地下。
起初還能感知到岩層結構,越往下,靈流越是紊亂,夾雜著濃烈的血氣與怨念。他不敢深入太遠,唯恐驚動下方的存在,隻能憑藉神瞳捕捉血氣流動的方向和頻率。
片刻後,他睜開眼。
血氣穩定,並未出現爆發征兆。說明趙天霸尚未完成儀式,封印雖在削弱,但還未徹底崩潰。時間尚有餘地。
他低頭看向胸口位置,那裡藏著殘頁,溫熱未散。
星辰斬的運勁路線仍在識海中迴盪,與星隕劍殘片的共鳴愈發清晰。這張殘頁不僅是劍訣,更像是鑰匙,指向某個更大的秘密。而趙天霸之所以不惜代價喚醒“它”,必然與此有關。
不能走。
也不能貿然進入。
他需要更多情報,也需要等待時機。
他重新調整坐姿,將木劍橫放膝上,一手按劍柄,一手結印於腹前,進入調息狀態。體內靈力緩緩運轉,修複此前與傀儡交手時留下的細微損傷。同時,神瞳保持半開狀態,持續監控通道內的動靜。
時間一點一滴過去。
密室內寂靜無聲,唯有裂縫中偶爾傳出低沉的刮擦聲,像是指甲在岩石上緩慢劃動。符文依舊明滅不定,但暫時冇有進一步惡化。
他不動如山。
忽然,胸口一熱。
殘頁再次發燙,比之前更甚。
他猛地睜眼,手指探入懷中取出殘頁。隻見原本靜止的墨跡竟開始重新遊走,文字重組,最終浮現出新的內容:
“第七星位移,三刻之後,封印最弱。”
字跡浮現即消,如同燃儘的灰燼。
他瞳孔微縮。
這是提示?還是陷阱?
抬頭望向石門缺口外,夜色依舊濃重,雲層遮蔽了星空,看不見北鬥方位。但識海中那幅殘存星圖卻在此刻微微震動,七顆星辰中的第七顆,位置偏移了一線。
與殘頁所說吻合。
三刻之後,封印最弱。
也就是說,趙天霸選在這個時間點發動,絕非偶然。而殘頁提前示警,或許正是為了阻止那一刻的到來。
他緩緩站起,目光落在通道入口。
黑氣翻騰,深處傳來若有若無的誦咒聲,低沉而詭異,每一個音節都像是從屍堆裡爬出來的。
他冇有邁步。
也冇有後退。
隻是將木劍握得更緊了些,指節因用力而微微泛白。
然後,他抬起左腳,輕輕踏在通道邊緣的岩石上。
碎石滾落,墜入黑暗,許久未聞迴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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