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晶核裂痕如蛛網蔓延,自高台頂端向下撕裂,每一道裂縫都似活物般蠕動,滲出猩紅血光。那光芒不似尋常靈焰熾烈,反倒陰冷粘稠,如同從地底深處爬出的毒蛇,纏繞在九根石柱之間,將整座試煉場籠罩於詭異的紅暈之中。空氣裡瀰漫著鐵鏽般的腥氣,連呼吸都變得沉重。
蕭羽落地未穩,胸口猛然一沉,彷彿被一座無形山嶽當頭壓下,五臟六腑皆被擠壓變形。他踉蹌半步,膝蓋微屈,左掌狠狠撐住地麵,指節因用力而泛白,才勉強冇有跪倒。肩頭舊傷應激撕裂,那是三年前在北境雪原與黑鱗妖王搏殺時留下的印記,如今竟在這陣法壓迫之下再度崩開。鮮血順著臂膀蜿蜒而下,滴落在青灰石板上,發出輕微卻清晰的“嗒”聲,像是命運敲響的倒計時。
傀儡齊動。
九具強化傀儡踏地而行,步伐整齊劃一,關節處銅環震顫作響,斧影連成一片,空氣中響起密集的破風之聲,宛如暴雨傾盆。它們並非盲目進攻,而是以玄奧方位交錯推進,步步為營,封鎖所有退路。每一具傀儡眼中赤光閃爍,映照出蕭羽的身影——那是鎖定目標的殺意。
蕭羽咬牙,強行提氣,真元自丹田升起,卻如逆流之水,在經脈中滯澀難行。每一次調動靈力,體內便傳來針紮般的刺痛,彷彿有無數細針在血脈中穿刺遊走。這不是單純的體力壓製,也不是簡單的陣法壓製。
是禁製。
一種反向抽取靈力的陣法陷阱,隱匿於試煉大陣之中,悄然扭曲原本的能量迴路,將闖關者釋放的靈力儘數吞噬,並轉化為傀儡的動力源。這不僅是機關算儘,更是sharen於無形。
他閉眼,萬道神瞳驟然開啟。
金光自雙目流轉而出,穿透皮肉、骨骼,直視晶核內部結構。視線中,原本清正流暢的靈力迴路已被一團黑霧徹底汙染,那黑霧呈螺旋狀倒旋,形成一個逆向漩渦,正源源不斷地將試煉者釋放的靈力反哺給傀儡群。更可怕的是,這種能量轉移並非單純搬運,而是帶有腐蝕性的吞噬機製——一旦靈力注入,便會被黑霧同化、煉化,最終成為殺戮之力。
外來禁製尚未完全融合原陣,每隔三息,能量交彙處會出現短暫斷層。那一刻,黑霧流轉停滯,靈力逆流出現縫隙。隻要抓住那個瞬間,將自身靈力逆向注入其中,便可引發連鎖崩解,摧毀整個禁製核心。
可他現在連站穩都難。
第一具傀儡揮斧劈來,巨斧帶起狂風,斬向脖頸。蕭羽側身避讓,木劍橫擋,“鐺”的一聲巨響,虎口崩裂,鮮血迸濺。他順勢滾地,借勢滑行數尺,躲過後續兩記橫掃,背靠一根殘破石柱喘息。碎石飛濺,塵土撲麵,他抬手抹去額角血痕,目光低垂,掃向懷中。
三枚銅錢靜靜躺在貼身布袋裡,表麵刻著蕭家古紋,邊緣磨損嚴重,卻依舊溫潤如玉。這是前世隨身之物,曾伴他登臨聖帝之位,雖無品階,卻因長年浸染魂力,對靈力波動極為敏感。每當危機降臨,銅錢便會微微發熱,彷彿在提醒宿主死局將至。
今世重逢,它成了唯一的突破口。
傀儡再次合圍,腳步震動地麵,符文泛起赤芒。五柄巨斧同時斬落,呈天羅地網之勢,不留一絲空隙。蕭羽低吼一聲,猛然蹬地躍起,在空中擰身翻轉,踩上其中一具傀儡肩甲借力騰空。他避開正麵攻勢,落向另一具倒地的傀儡殘骸後方,借其遮擋身形。
李四仍蹲在操控台後,雙手結印,掌心黑氣繚繞。那塊斷裂的玉簡已被重新嵌入陣盤凹槽,雖隻維持片刻,卻足以讓晶核進入狂暴狀態。他嘴角揚起冷笑,眼中閃過狠意:“區區築基修士,也敢挑戰我玄風魔宗佈置的殺陣?今日你必死於此,屍骨無存。”
蕭羽盯著晶核底部,萬道神瞳全力催動。三處符文斷口清晰浮現,正是能量逆流的交彙點。每一處都在微微震顫,等待下一個斷層來臨。他的心跳放緩,呼吸幾乎停止,全身感官凝聚於雙瞳之中。
來了——
第三息到來,黑霧流轉出現細微停頓,時間彷彿凝固。
他出手!
三枚銅錢從袖中滑出,指腹快速劃過表麵古紋,靈力瞬間貫注。手腕一抖,銅錢呈“品”字軌跡飛旋而出,破空之聲極輕,卻精準切入晶核底部三處斷口。
“叮——”
第一枚嵌入左側符文裂隙,黑氣驟然凝滯;
第二枚卡進中央樞紐,能量迴路開始紊亂;
第三枚撞上右側節點,整顆晶核劇烈震顫,血光瘋狂閃爍,如同瀕死野獸最後的嘶吼。
刹那間,禁製核心失衡。
晶核內部爆發出刺耳嗡鳴,裂縫迅速擴張,黑氣如蛇般倒卷而回,順著原路徑直衝向操控台。李四大驚失色,慌忙雙手按住陣盤,試圖以血祭之術穩住陣眼。他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噴在玉簡之上,妄圖強行續接禁製。
但已經晚了。
反噬之力轟然倒灌,如同山洪決堤,摧枯拉朽。操控台炸裂,碎片四濺,火星亂舞。李四整個人被無形巨力掀飛,重重撞在石牆上,口中鮮血狂噴,手中玉簡化作粉末飄散。他蜷縮在地上,臉色慘白如紙,眼神渙散中仍透著不甘與怨毒。
傀儡動作戛然而止。
眼中的赤光逐一熄滅,關節處銅環崩裂,巨斧脫手墜地。百具傀儡如潮水般倒下,激起大片塵浪。整個場地陷入短暫死寂,唯有晶核仍在高台頂端顫抖,裂痕貫穿核心,光芒漸弱,彷彿一顆即將熄滅的心臟。
蕭羽緩緩站直身體,指尖還殘留著銅錢離手時的震感。他一步步走向操控台,腳步沉穩,踏過滿地碎石與斷裂的銀紋。每一步落下,都像是在宣告某種不可逆轉的終結。
他彎腰,一腳踩住李四的手腕,力道不重,卻足以令對方無法掙紮。
“趙天霸的人,就這點手段?”聲音平靜,卻帶著徹骨寒意。
李四喉嚨滾動,咳出一口帶血的唾沫,聲音嘶啞:“你……你以為毀了這裡就完了?這隻是開始……他們不會放過你……玄風魔宗已在碑林埋伏多年,你逃不出去的……”
蕭羽俯視著他,目光冷峻如霜:“誰派你來的,說了什麼話,幕後還有多少人蔘與,我會一個個查出來。你不肯說,不代表我不知道。”
他鬆開腳,轉身望向高台。晶核即將熄滅,最後一絲紅光在裂縫中掙紮跳動。試煉陣雖破,但禁製殘留的氣息仍在岩層深處遊走,像是埋下的種子,隨時可能再生。他知道,這一戰不過是冰山一角,真正的陰謀纔剛剛浮出水麵。
遠處傳來急促的腳步聲,執法弟子正朝這邊趕來。顯然,傀儡陣異常波動已驚動宗門巡查。
蕭羽冇有回頭。他知道,這一關過去了,但真正的考驗纔剛開始。
他抬起右手,看著掌心蜿蜒的血痕,慢慢握緊木劍。劍身微顫,青芒隱現,比之前更亮了一分。那是經曆生死磨礪後的覺醒,是意誌與兵魂共鳴的征兆。
執法弟子衝入場地,看到滿地狼藉和倒地的傀儡,神色震驚。為首之人快步上前,目光掃過李四,又落在蕭羽身上。
“是你破的陣?”
蕭羽點頭。
那人皺眉:“可這陣法已被外力篡改,屬違規試煉。你若強行闖關,按律當逐出碑林。”
“違規的是他。”蕭羽指向李四,語氣淡漠,“玄風魔宗標記藏於袖中,魔紋玉簡嵌入陣盤,意圖借傀儡陣殺我滅口。你們要查,我不攔。”
執法弟子聞言一怔,立刻命人搜查李四衣袖。片刻後,一塊殘破布條被取出,上麵赫然繡著扭曲紋路,形如鬼爪纏蛇,與玄風魔宗標識一致。
現場氣氛驟變。
那領頭弟子臉色凝重,低聲吩咐左右:“押下去,嚴審口供。此事需上報執事長老,不得隱瞞。”
他轉向蕭羽,語氣緩了些:“你可以繼續試煉,但接下來的關卡……不會再這麼簡單。碑林十三重試煉,越往後越是凶險,稍有不慎,便是神魂俱滅。”
蕭羽冇迴應。他隻是將木劍扛回肩上,目光投向碑林深處。
風從石門縫隙吹進來,拂動他額前碎髮,也將血腥味悄然捲走。夕陽餘暉灑落廢墟,照亮他孤獨而堅定的身影。
他的腳下,是斷裂的符文與破碎的傀儡殘骸;他的前方,是未知的險境與潛伏的敵人。
遠處,一座新的石門靜靜矗立,門上三個古篆清晰可見——“焚心穀”。
門縫之中,隱約有熱浪湧出,夾雜著低沉的哀鳴與火焰燃燒的劈啪聲。
蕭羽邁步前行,身影冇入光影交界之處,彷彿踏入另一個世界。
身後,殘陽如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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