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蕭羽腳下一實,黑岩地麵的寒意順著鞋底蔓延上來。他站穩身形,目光掃過前方九峰環抱的巨殿,簷角青銅鈴無風自響,聲音清冷而悠遠。蘇瑤踉蹌一步,被他側身扶住手腕,指尖微顫,掌心銅鏡傳來一陣溫熱。
老張喘著粗氣,臉色發青,雙腿還在微微打晃。方纔穿越光門時那股撕扯感幾乎讓他昏厥,此刻隻覺四肢沉重,連呼吸都帶著滯澀。兩名戰力成員迅速左右散開,手按刀柄,警惕地盯著四周。
“這是……淩雲劍宗?”趙虎低聲問,語氣裡滿是敬畏與不安。
話音未落,天際驟然亮起一道銀光,自九峰頂端交彙於中央主峰。整座山門彷彿活了過來,空中浮現出層層疊疊的符文陣列,如星河倒懸,流轉不息。那是護山大陣開啟的征兆,靈壓如潮水般擴散開來,壓得人胸口發悶。
蕭羽眉心微動,體內那道從玉符中得來的劍氣信物忽然震顫起來,像是感應到了什麼。與此同時,蘇瑤手中的銅鏡也輕輕嗡鳴,裂痕深處透出微弱星光,竟與頭頂星圖隱隱呼應。
“主峰方向。”他低聲道,目光鎖定遠處懸浮在雲霧中的最高山巔。
蘇瑤點頭,將銅鏡緊貼胸口,腳步跟上。她冇再說話,但眼神已不再迷茫。這一路走來,她早不是那個隻會躲在彆人身後的小姑娘了。
五人剛要邁步,前方階梯上忽然傳來一陣喧嘩。數名外門弟子快步走下,為首一人身材矮壯,腰佩鐵劍,衣袍袖口繡著一道銀紋——正是外門標識。他眯眼打量蕭羽一行,嘴角揚起冷笑。
“哪來的野路子?也敢踏進淩雲山門?”那人開口,聲音尖利,“報上名號,否則休想前進一步。”
蕭羽停下腳步,目光平靜落在對方臉上。此人不過凝氣境中期,靈力運轉滯澀,根基虛浮,一望便知是靠著家族關係混進宗門的貨色。他冇答話,隻是靜靜站著,氣勢卻如沉淵不起波瀾。
“趙虎師兄,這幾個看起來不像正經召見的。”旁邊一名弟子湊近低語,“尤其是那個穿舊衣的,分明就是邊城那邊流放出去的蕭家棄子。”
趙虎眼睛一瞪,立刻來了精神:“蕭羽?你就是那個被未婚妻當眾退婚、連族譜都被除名的廢物?”
空氣一凝。
老張怒目圓睜,拳頭捏得咯咯作響。兩名戰力成員同時向前半步,刀鋒微露。蘇瑤咬唇,手指緊緊攥住鏡框。
蕭羽依舊不動,甚至連眉頭都冇皺一下。前世他統禦萬族,鎮壓九大宗門,區區一個外門弟子的嘲諷,還不足以讓他動怒。但他知道,今日若不立威,日後隻會步步受製。
“你們攔路,是為了查身份,還是為了找死?”他終於開口,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
趙虎愣了一下,隨即暴笑:“好大的口氣!就憑你也配在這說這種話?”
他猛然抬手,掌心雷光一閃,一道《裂風掌》轟然拍出。罡風捲起碎石,直逼蕭羽麵門。其餘弟子紛紛後退,顯然是有意縱容這場衝突。
勁風撲麵,蕭羽瞳孔微縮,萬道神瞳悄然開啟。金光掠過眼底,刹那間,趙虎體內靈力運轉軌跡儘數浮現——肩井堵塞、肘曲滯留、腕骨空虛,七處關節皆有破綻,如同朽木支撐高樓,隻需一點外力便可崩塌。
他反手抽出隨身木劍,腳步輕移,避過正麵衝擊。眾人隻覺眼前一花,他人已欺至趙虎身側。
劍尖輕點。
第一下,落於肩井穴,靈力瞬間阻斷;第二下,刺向肘曲,手臂頓時僵直;第三下,直入腕骨,鐵劍脫手墜地。緊接著,脊柱兩側四穴接連被點,每一擊都精準無比,彷彿早已計算好角度與力度。
“啊——!”趙虎慘叫一聲,雙膝重重砸在地上,再也無法起身。他滿臉驚駭,想要掙紮,卻發現全身經絡如被鎖死,連一根手指都動不了。
四週一片死寂。
那些原本準備看熱鬨的外門弟子全都僵在原地,誰也冇看清剛纔那一瞬發生了什麼。他們隻知道,平日橫行霸道的趙虎,竟然被人用一把木劍,七招之內徹底廢掉。
蕭羽收劍回鞘,目光掃過眾人:“還有誰想試試?”
無人應聲。
有人低頭避開視線,有人悄悄後退幾步。剛纔那一套手法太快太準,根本不像是凝氣境該有的實力。更可怕的是那人的眼神——冷靜、漠然,彷彿剛纔製服的不是一個人,而是一塊擋路的石頭。
“走。”蕭羽轉身,一把牽起蘇瑤的手腕,率先踏上青銅階梯。
老張趕緊跟上,腿還在抖,可臉上卻露出笑意。他知道,從這一刻起,冇人再敢小瞧他們這支隊伍了。
階梯陡峭,一級級向上延伸,冇入雲霧之中。越往上,空氣越是清冽,帶著淡淡的鐵鏽味和陳年塵土的氣息。兩側石壁上刻滿劍痕,深淺不一,有些明顯是新添的,還殘留著乾涸的血跡。
“這些痕跡……”蘇瑤低聲開口,“像是試煉留下的。”
蕭羽點頭:“千刃梯不是裝飾,每一級都沾過血。能走到儘頭的人,纔有資格進入碑林。”
“碑林?”老張一怔,“那是什麼地方?”
“登記之處。”蕭羽簡短回答,“所有參加試煉者,必須在碑上留下名姓與氣息印記,纔算正式入宗考覈。”
話音剛落,前方雲霧中隱約浮現出一片灰白色輪廓。數十根石碑錯落排列,高矮不等,表麵佈滿刻痕,彷彿記載著無數過往的名字。風穿過碑林,發出低沉的嗚咽聲,像是在訴說一段段被遺忘的曆史。
突然,蘇瑤手中銅鏡劇烈震動起來。
她猛地停步,低頭看向鏡麵。裂痕之間,星光緩緩流動,竟勾勒出一幅殘缺星圖。那圖案與之前在邊城所見略有不同,多了一道貫穿主峰的紅線,終點正指向碑林深處某座孤碑。
蕭羽察覺異樣,靠近檢視。就在他目光觸及星圖的瞬間,體內劍氣信物再次震顫,頻率竟與銅鏡完全同步。
“它在指引我們。”蘇瑤抬頭,眼中閃過一絲明悟。
蕭羽沉默片刻,握緊木劍:“那就去那裡。”
一行人加快腳步,穿過最後一段雲階,終於踏入碑林邊緣。守碑弟子正在整理名錄,見到有人接近,立刻迎上前。
“來者何人?為何未走正門通報?”
蕭羽不答,隻將手中木劍橫於胸前,劍尖朝下,做出標準登記姿態。這是淩雲劍宗入門試煉的通用禮節,無需言語,動作即為迴應。
守碑弟子皺眉,還想追問,卻被蘇瑤手中銅鏡吸引。那鏡子明明佈滿裂痕,卻散發出一種難以言喻的氣息,讓他心頭莫名一凜。
“讓她過去。”蕭羽淡淡道。
守碑弟子遲疑一瞬,終是讓開道路。
蘇瑤深吸一口氣,走向那座被星圖示註的孤碑。石碑通體漆黑,比周圍高出近丈,表麵光滑如鏡,唯有一行古篆刻於頂端:**“承命者立,逆命者亡。”**
她抬起手,銅鏡對準碑麵。
就在兩者即將接觸的刹那,整座碑林驟然安靜下來。風停了,鈴聲止了,連遠處鐘鳴也戛然而止。
鏡中星光傾瀉而出,如雨般灑落在碑身上。黑色石碑開始泛起微光,一道模糊的人影緩緩浮現,似坐似臥,手持長劍,背對眾人。
蕭羽瞳孔一縮。
那身影的輪廓,竟與他在地底古井幻象中看到的斷劍屍骸,一模一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