帶點外域色彩的街道熙熙攘攘,小販的叫賣聲越來越遠,楚明軒在不知不覺中已經走到了縣衙門口,卻仍舊垂頭思索解決的辦法,眉頭輕蹙,左手撐著右手,右手捏在下巴處,眼睛微微眯起。
走到門口石獅子附近,突然一個趔趄,楚明軒驚醒,原來是絆到一個石頭,眉頭鬆開一點,負手走進了縣衙。門口的兩個衙役目不斜視,一臉正經,仿若無人。若是細看卻可以看出其中一人眼中有點點星光。
當楚明軒進去後,其中一個衙役普通的年輕麵容之上嘴唇咧開,眼睛彎彎,無聲的歡快的笑起來。另一個卻是一動不動地直立著,麵無表情。兩相對比,讓人忍俊不禁,但好笑的這一幕沒有人看到。
往上看,澄澈的天空和舒服的陽光讓人感覺一切都很美好,但實際上人的問題總是在這之下暴露開來,隨著陽光的移動,陰影裏的東西總有見光的一刻。
縣衙平日裏倒是十分安靜,隻偶爾幾個下人走過,也是悄無聲息的,縣衙又與街道隔開,自是在這樣的環境卻是最適宜想事情的。就是因為這樣,縣老爺總是喜歡在縣衙的後院裏散步,隻是楚明軒來了後,便加了一個同樣喜歡待在院子裏的楚大人,隻是一個是喜歡飯後,一個是隨時都會。
更何況縣衙的院子裏的景色也是不錯的,花花草草種在裏頭,時常有人搭打理,各種蟲子飛來飛去,細微的聲音此起彼伏,又替院子增加一抹生機。
縣衙院子裏,古楊樹下,翩翩公子端坐靜思,偶爾有片葉子順風飄下,在空中打著旋,悠悠蕩蕩,遠遠望去,歲月靜好。
古楊樹是自己長的,在建縣衙的時候這棵樹被保留下來了,可以說它比這裏任何一個人都更有資曆,看著人來人往,一任又一任的的縣老爺來過又走,一批又一批的衙役聚集又散去。
蝴蝶兒打旋落下的葉子,在楚明軒的眼裏滑過,再多的美感也沒有解開心中的結,滿心都是如何解決突厥百姓的阻擾。
然而端坐靜思的公子卻是不能體會到歲月靜好這種美好的感覺,因為他正為河道堵塞的問題憂心。如何才能完成皇帝給自己佈置的這個任務,將河道移回來呢?
端起石桌上的茗茶,緩緩喝著,現在還是毫無頭緒,隻對突厥王子做的荒唐事有幾分怨氣。
而謠傳出來的故事更是讓人失笑,明明是堵塞問題,受益的突厥百姓卻是不願意接受真相,搬出胡說的謠傳來。話說你永遠叫不醒一個裝睡的人來,這些突厥百姓可是集體裝睡!
隻是如今還未想到良好的解決辦法,這個問題卻是不能再拖下去了,拖得越久就越難處理。
可是又不能強行將突厥人拖過去看原來的河道,讓他們親眼看到真相,就更無法把河道移回來。關鍵是如何讓這些突厥百姓親眼看到斷流的真實原因是河道堵塞改流,而不是所謂的突厥王子娶不到長公主而哭出來的眼淚。
想到這,楚明軒無奈地歎了口氣,身體隱在古楊樹的陰影之下,抬頭看向幹淨純粹的天空,捨不得移開眼。繃得太緊的神經得到了暫時的解脫,放空自己片刻,如何懂謀算,也不能亂來。撥出一口氣,重新清理自己的思維,楚明軒緩緩站起來。
就這麽立在樹下,換了個姿勢繼續思索著,想要想出一個妥當的方法來解決河道的換向問題。過了許久,站著不動的楚明軒開始圍著古楊樹轉起圈來,轉了一圈又一圈,漸漸有了點思路,但是仍然讓人抓不住,若有若無,楚明軒的步伐快起來,轉圈的範圍也越來越大。
“楚大人回來沒有?”身著嫩黃色對襟短袖襦裙的少女從外邊走過來語氣歡快地向縣衙門前其中一個衙役問道。
“稟小姐,楚大人剛回來不久,應該是往院子裏去了。”衙役盡職盡責地答道,答完又直起身,一手落在刀柄上,肅立不動。
原來這名少女就是梨風兒,她點了點頭,飛快地向院子裏跑去。她心中已經有了一個解決突厥百姓阻攔的方法了,想要快點告訴楚明軒。
“呿~呿~”沒有被問到的衙役眼神往左瞄,嘴裏發出響聲,想要吸引另一個人的注意,“嗨!兄弟~兄弟~”壓著嗓子朝旁邊喊。
另外一個衙役聽到聲音頭微轉,看到自己的同伴擠眉弄眼,一點也沒有之前的穩重,內心扶額,果然嚴肅不過三秒,之前也隻是裝的,每次沒人的時候都要扯著自己嘮嗑,自己不理他,還能夠自言自語。
“你怎麽知道那位楚大人是去衙內的院子裏而不是去了其他地方啊?”喜歡嘮嗑的衙役看到同伴投過來的目光,知道他是肯搭理自己,連忙將自己心中的疑問問出來。
“楚大人進門時是往左邊去的,衙內左邊的路是通往院子裏的,而且楚大人心事重重的樣子,自然極有可能去院子裏散心,繼續想事情。”說完便不再管那喜歡嘮嗑的同伴,接著肅立在門口,如同一尊雕像,紋絲不動。
“你真厲害,我就沒有注意到。”喜歡嘮嗑的衙役不管裝雕像的衙役有沒有回應,拉起家常來,“唉~你知不知道東街那家糕點店……”
除了這個嚴肅的衙役其他人都是不肯和這個話癆搭伴的,因為實在怕受到他的連累,怕自己一不小心就搭了話,落得個不認真被辭掉的下場。
梨風兒耳旁呼呼的風聲呼應著她的心跳,興奮高興,明媚的小臉上滿是笑容。路旁的蟲子被驚飛,花草被帶動地搖晃,空氣裏彌漫開歡愉的氣息。
正當楚明軒有了些思路,卻總是抓不住,正在發愁的時候,爽利的姑娘風風火火地跑了過來,楚明軒看到的就是梨風兒額頭上冒出來了細細的汗珠,輕喘著氣對自己說道:“明軒,我有辦法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