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火過後,一片狼藉。
斷壁殘垣,火焰囂張掠奪的氣息還殘存在空氣裏,搖搖欲墜的頂梁前,一位身形窈窕的女子安靜的站著。那一身素雅的墨青色長袍拖在身後,銀線勾勒的牡丹花被殘穢汙染,可女子卻熟視無睹。
稍許走近一些,不難看到女子微微顫抖的肩膀。
掌櫃歎了一口氣,這姑娘為了畫廊忙前忙後,可謂是費盡心血。如今這所有心血被一場大火焚燒殆盡,饒是向來圓滑處世的他也不知如何安慰是好。
思量過後,還是抱著自己的楠木算盤靠近了女子。
“習老闆,當下可如何是好?”
思緒一下子被拉回,鳳希言盡量壓抑住自己語調中的顫抖,開口安排著:“先,盤點一下,損失的賬目一點要做全。”
那掌櫃聽見這般話,也隻好是微微點頭,隨後便去忙活,其實這大火燒的已經是差不多了,殘存的物件真是一目瞭然。
可鳳希言現在失落的很,那掌櫃的也不好貿然接近,怕自己一言一行,又引發得這姑娘淚如泉奔。
打心裏話說,老掌櫃對鳳希言還是非常佩服。
一個姑孃家家,能夠在大街上開上這麽一家畫廊,而且還經營得不錯,的確已經做得夠好。鳳希言有多努力,他是最清楚的。
可是老天不長眼,又能怪誰呢?
掌櫃的幽幽的歎了一口氣,心裏的確是為這畫廊可惜,轉念又想著,自己又該去哪裏謀一條生路。這皇城雖大,但人心難測,能遇上一個如這姑娘一般好的老闆,可真是難得。
一時之間,兩人沉默著站在廢墟之中,一個看著滿目瘡痍黯然神傷,一個看著手中賬本悵然若失。
等過了好一會兒,掌櫃實在是沒有什麽東西可點了,於是又畢恭畢敬的,跑到了鳳希言麵前。
“習老闆,這裏是我點的賬目,還請你過目。”說著,那老掌櫃實在是忍不住說了一句真心話,“但這場大火發現得太晚,整個畫廊都幾乎燒毀了,我們能點的東西真的不多。”
鳳希言黯然的點了點頭,心裏自然是知道這些。
但是這火來得突然,發現得又晚,難道真的是一場意外嗎?
鳳希言實在是不敢相信,自己苦心經營的一家畫廊,居然就這樣給摧毀了。而且真的是老天不長眼,真的是自己店裏的防範措施沒有做好嗎?
周圍隔壁如此多的零家零戶,皇城之中巡邏的軍隊來往,還有那打更的,路過的。這麽些人在黑夜中行走,若是京都哪裏起了火光,應該也是很容易發現的。
這就說明,這場大火,很有可能不是意外,他定然是挑準了時機,看著人少,才放了這樣一把火。
這賊人心思縝密,鳳希言有些頭疼,也不知道這地方官府能不能抓住人。自己倒是想要以皇家勢力去立案,可惜當時開畫廊的時候用的是平民草根的名號,如今若是貿然讓皇家勢力調查,豈不是白費之前的努力。
更何況,她更想要親手把這賊人抓出來。
“老闆?”看見鳳希言一直沒回答,掌櫃的心裏有些慌了。
這姑娘該不是受不了刺激,已經魔怔了吧?
好在鳳希言悠悠回過神來,看了一眼那老掌櫃擔心的表情,隨後,勉強的笑了一下。
“我沒事,掌櫃的辛苦了,便先回去吧。”
“那,老闆你保重了。”
此般道別,也不知日後能否再重見。
雖然鳳希言心裏並沒有舍棄老夥計的心思,但是按正常人的思緒來看,這畫廊被燒得一幹二淨,想必鳳希言也沒有多餘的金錢與精力再開一家。這幾個月來,他這老夥計定然是要另謀生路。
所以,老掌櫃走的時候帶上了自己所有的東西,他心裏是真以為自己沒有回來的希望了。
故此,告別的時候也是一番慎重其事。
鳳希言本沒有想到老掌櫃的想法,可看他那般認真的樣子,心思活絡,也就一猜便中。不過鳳希言沒有多說什麽,因為他也不確定自己還會不會再開一家畫廊。
所以隻是默默的點了點頭,送走了老掌櫃。
等老掌櫃徹底離開的時候,鳳希言對著虛無縹緲的空氣,輕啟紅唇。
“護送我去官府。”
空氣中沒有回應,鳳希言拎起裙擺,淡然的轉身。
他知道自己的話,已經被匿藏在暗處的暗衛全部聽見。
鳳希言走在街頭上,絕世的容顏引發不少人回頭盼望,她皺了皺眉頭,今日倒是疏忽了,那麵紗好像也忘在店裏了。
不過他心中有自己的打算,自然也就沒有在乎這邊上的目光。
等好不容易走到了官府,他也沒有選擇鳴冤鼓,而是默默的站在門口,向那值班的衙役問了一聲:“請問大人,該如何報案?”
那值班的衙役望了一眼,麵前的小女子容顏絕色,讓他不由得看呆了。不過,他還是很快回過神,帶著些尷尬回答道:“你若是有冤屈,鳴冤鼓就在邊上擺著,你要是敲不動的話,我可以幫你。”
鳴冤鼓,向來是審理冤屈錯案。若是平常去提起這鼓槌是絕對提不動的,這鼓槌不輕,而且敲響了之後定然是大人親自審理,所以也沒人拿這鳴冤鼓開玩笑。
而那些真的受了冤屈的,提起棒槌來便是力如泉湧。
“我沒有冤屈,隻是店子被火燒了,想報案。”鳳希言看著麵前的人,眉頭微皺,“小女子平日怕是得罪了某人,也不知是誰下此狠手。”
看見麵前的女子秀眉微蹙,那衙役畢竟也是個年輕的小夥,立刻就起了憐香惜玉之心。
“姑娘,你放心,這件事就包在我陸某人的身上。待會大人下了堂,我們喝酒的時候我會和他說的。”
鳳希言聽見這話,略帶驚訝的抬頭,隨後便是巧笑嫣然:“那就多謝大哥,日後若是有機會,便請大哥喝茶。”
那衙役被一句輕飄飄的喝茶哄得喜笑顏開,立刻就問清了鳳希言的畫廊所在何處,又是何時被燒的。
等交代完一切之後,鳳希言便施施然的離開了,留下那小衙役,一個人站在大門口繼續值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