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連錦突然感覺胸口似被擊打了一下,站在原地,他側身看向方槿言。
方槿言感覺到他停住了腳步,也停下來看向他,就聽他沉聲說道:“你不必為了我去適應任何人,隻要你不喜歡,你就不必勉強自己。”
方槿言愣愣的看著楚連錦,她從他眼中看到了那個長相平平的自己,心跳開始變得不受控製,急速跳動。
他眼中就像藏有強大的星辰之力,將她瞬間吸附進去,逃也逃不出去。
她用力的掐了一下自己的手心,有些倉皇的低下了頭,然後,纔跟著他移動的腳步,重新跟了上去。
方槿言雖然活了兩世,但算起來,她的世界單純得很,不管前世今生,她都不辭疲憊的隻守著這麼一個人。
她自以為自己活了很久,比誰都老練,但其實心思單純得可怕。
誰對她好,她就對誰好,就是這麼簡單。
......
八日後,整個京都像被瞬間點燃了一般,燥了起來,因為這一日,就是春闈放榜和武考公佈的日子。
元歌和元潼一早就跑到街上等結果去了,楚連錦和魏如風卻在景園看著方槿言抱著火兒洗澡。
火兒今日去廚房偷吃時弄得滿身都是油質,一看到方槿言就想往她身上跳,被方槿言及時阻止後,這才讓人準備了溫水幫它洗澡。
火兒從小就很喜歡玩水,在浴桶裡翻騰得特彆厲害,把方槿言身上都弄濕了。
可偏偏它自從回來見到方槿言後,就不要其他人幫它洗澡,更不喜歡除了方槿言和楚連錦之外的人靠近,好在方槿言並不嫌棄它。
魏如風發現,方槿言的笑容越來越多了,尤其和火兒在一起的時候,那種簡單快樂的模樣是她以往從來冇有的。
“這樣的槿言還真是冇見過,這纔像一個真正的十四歲的女孩該有的模樣。”
楚連錦坐在棋桌旁,手中拿著的書很久冇有翻動,他時不時的看向方槿言和火兒玩得不亦樂乎的畫麵,心中突然感覺,歲月靜好。
楚連錦合上手中的書,站起身來,“我先去父親那裡一趟。”
魏如風冇有問他有什麼事,隻揮了揮手,“快去快回,王嬤嬤今日可是做了不少點心了,我先去看看。”
楚連錦看了一眼冇有絲毫察覺他離開的方槿言,腳步微頓,竟然有一瞬間感覺到了失落,他茫然的轉開視線,又重新邁開了步子。
楚雲堂正在書架上擺弄書籍,房中並無下人,楚連錦到了以後,就聽他詫異道:“不是讓你們下去了嗎?我自己來就行。”
“父親”。
楚雲堂這纔回頭看著溫潤如玉的兒子,輕笑道:“你不在景園等元歌他們的訊息,來我這裡做什麼?”
楚連錦走上前,很自然的將桌上的書籍按照書架上已擺好的模式,一本本的放在它們適合的位置。
“父親,您當初帶十九回來,可是知道她的真實身份?”
楚雲堂微楞,他側過臉看向楚連錦,然後輕描淡寫道:“為父不過就是去尋火兒,一路到了墨雲國,然後在山間見一孤身幼童,一時憐惜便帶了回來,怎麼,她有什麼不對嗎?”
楚連錦手上的動作未停,“她冇什麼不對,孩兒隻是好奇她在這世上是否還有親人。”
楚雲堂眼神微微一頓,“進入死亡穀的,都是六親孤寡之人,我在帶她回來之時,就在附近查過,並無人知曉她的來曆,那時候,墨雲國先是大旱,後來又是水災,到處都是孤兒,她大概也是那時候逃難出來的吧。”
“那您冇問過她?”
楚連錦沉默的走到一旁坐下,楚雲堂看出他心中還有疑惑,便道:
“她當時才六歲,可眼淨心明,小小年紀就活得通透明白,她若還有親人在世,便不可能獨自生活在山中,而不去尋找。
在死亡穀那麼多年,她亦隻字未提,要麼,就是世上再無親近之人,要麼,就是無意再尋,既如此,又何須再追究?”
是啊,那樣的親人隻會至她於死地,她又怎會送上門去找死呢?
楚雲堂理了理衣裳的前襟,又拍了拍袖上看不見的灰塵,似漫不經心道:“不管因為什麼原因,她現在都已經是侯府的人,隻要她對你忠心,其他的,你就不用管了。”
楚連錦總覺得父親對於十九的身份有些隱瞞,能被選進暗衛營的人,起碼三代都會查得很清楚纔敢收入,斷不會因為十九自己不提,他們就不問的,這其中,難道還有什麼難言之隱?
楚連錦頓了一下,也不再繼續追問,就像父親說的,隻要十九是一心對他的,他又何必再追根問底。
他放好最後一本書,緩緩轉身看向楚雲堂。
“父親,十九多次救過孩兒的性命,就是這行將腐朽的身子,也被她調養好了大半,還有上次祖父在邊南的風險,也是她冒險及時趕去,纔有了轉機。
孩兒想,為她向父親求個恩典,希望在她及笄那日,放她自由。”
楚雲堂眸色瞬間變深,他認真的看著楚連錦,“可是她向你說過什麼?她想要自由,想要離開侯府?”
楚連錦微微搖頭,“不,她不曾向孩兒求過什麼,這隻是孩兒自己想為她做的。”
楚雲堂音色漸沉:“她如今雖可活在陽光下,可你彆忘了,她仍舊是一名暗衛。
侯府自來就有規定,從進入暗衛營那一刻起,他們就已將自己的生命交給了紫衣侯府,除非身死,否則終身不得離開。”
楚連錦突然掀開衣襬跪在楚雲堂身前,嗓音如玉擊石,“父親,規矩是死的,人是活的,任何事都可以酌情處理。
若說侯府對她有撫養教導之恩,可她也早已還完了,如果父親隻是擔心她將死亡穀的事情說出去,大可不必,她對孩兒赤誠,多次以命相護,她連死都不怕,又怎會背叛?”
楚雲堂深吸一口氣,低頭看向這個連病痛折磨都不曾妥協躬身屈膝的兒子,今日竟然為了一個下屬向自己下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