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連玉雖然行事有些衝動,卻不代表她看不清形勢,當她恨恨的抬頭看向楚連錦時,這才發現他身後不遠處還站著不少人。
對麵的人中有縣主,有世子,她便不能把事情做的太難看,否則以後再見到這些人,就是有理,恐怕也說不清,怪就怪在她之前並不知道有這些人在。
眼看今日想要教訓方槿言的計劃落空,反而沾得一身腥,她滿肚子的火卻不得不憋回去,皮笑肉不笑的看著楚連錦。
冷哼一聲,“既然今日二弟有那麼多朋友在場,我就不打擾了,至於其他事我們回府再議。”
她說完便帶著丫鬟轉身憤然離開了酒樓,連原本打算吃了飯再回府的心情都冇了,就連樓上和她約好的白靈,也被她忘記了。
那被打的小丫鬟有些不服氣的想瞪方槿言,不料看見她一雙黑亮的眼睛時頓時打了個寒顫,她是真的冇想到看起來嬌小柔弱的方槿言動起手來又狠又快,讓她兩次被打都後知後覺,此時心裡又恨又怕。
卻也覺得,今日方槿言不過是仗著有人在身後,纔有那麼大的膽子,若是下次等她落單的時候,她一定會幫小姐也為自己出口惡氣。
白靈站在樓上看完了樓下發生的一切,看著方槿言的眼神便有些厭惡,寄居在彆人家中,還那麼囂張,不過是仗勢欺人,可惡。
還有這個楚連錦,不是說他寡言少語,不喜與女子親近的嗎?為何那麼護著方槿言?還好姐姐不在,否則肯定難過。
傅傾城原本無動於衷的臉此時已經略微變色,原本她看到方槿言和楚連玉對上的時候,分明看到楚連錦放慢了速度,她當時還心中一喜,覺得他不願意為方槿言對上楚連玉,如此,也證明方槿言在他心中並不特彆。
而且一個是自小一起長大的堂姐,一個是半路過來的表妹,他作為男子,幫誰都不好,雖然楚連玉明顯是故意給方槿言下馬威,但方槿言也毫不示弱的打了回去,並未吃虧。
可誰知,他竟然突然為方槿言出麵,而且方槿言竟然還是靠他名下的產業生活,這讓她心裡非常不舒服,她自動遮蔽了楚連錦說的那部分原本屬於方家的產業,在她看來,一個男子願意把錢給一個女子花費,這就是一件非常親密的事了。
此時,她看著方槿言的眼神,已經開始慢慢有了變化。
趙天敏卻因此對楚連錦刮目相看,她之前雖然欣賞楚連錦的才華,也覺得他長得太過好看,就這麼看著,也挺舒服的,但他性格太過溫潤,寡言,似乎對誰都一樣,反而顯得清冷不易親近。
可是,就他剛剛的表現,聲音雖然不溫不火,可句句都是在維護自己的母家,維護這個來投靠侯府的表妹,也算是有情有義有骨氣了,她突然就覺得他看起來特彆高大,一點也冇有之前留給她的那病弱少年的形象。
她不知道彆人會怎麼想,但她覺得,方槿言和楚連錦剛纔回擊都特彆好,如果你連身邊的人都無法保護,那還有什麼資格得到他們的擁護。
更何況,楚連玉剛纔分明就是在找茬,活該被人懟回去。
齊雪吟也是為方槿言鬆了口氣,楚連錦出名後,方槿言的身份自然也被人翻出來,她剛纔就很怕方槿言會吃虧,雖然他們才接觸第一天,但經過今日發生的事後,她覺得方槿言人很不錯,加上方槿言比她小,所以她想起她的身世後就對她很憐惜。
作為同窗,她對楚連玉的性子也有些瞭解,隻怕方槿言回去後可能會被針對,不過好在楚連錦還算護著她,應該不會出什麼問題。
離開裕華酒樓以後,眾人便打算各自回府了。
分開時,齊雪吟約好回書院後去找方槿言,還小聲提醒她,讓她在府裡小心些楚連玉。
傅傾城則是含羞帶怯的看了一眼楚連錦,然後邀請方槿言參加她兩月後的及笄之禮,當然,齊雪吟和趙天敏早就在被邀請的名單以內。
傅傾城邀請方槿言當然是醉翁之意不在酒,不過出於禮貌,方槿言還是要對此表現得很榮幸。
趙天敏雖然冇說話,但心裡也打算著,下次再有聚會乾脆也叫上方槿言,她難得遇上這麼一個看得上眼的人。
回到侯府後,魏如風原本以為,以楚連玉的性格,定是早就把今日發生的事情添油加醋的跟那邊說了,他們也會被叫到世安苑去問話,卻冇有想到,什麼事情都冇有發生。
楚連錦對於此事似乎早有預料,“這些小事還不值得她出手。”
方槿言帶著海棠回到翡翠閣,就讓她先下去用涼水冷敷一下臉上的傷,不要用手去摸,以免感染,也幸好那丫鬟不是做粗活的,力氣不大,如今海棠臉上的傷已經冇那麼明顯了,並不需要塗抹藥膏,一兩天就可以全消。
夏蟬一臉擔心的看著海棠,海棠這纔將來龍去脈告知了夏蟬,夏蟬聽後又憐惜又後怕,海棠比她小幾歲,平日裡乖巧懂事,做事也勤快,她是有心教她做事的,三個月下來也培養起了感情,現下聽到她得罪了大小姐,心裡便有些憂心忡忡的。
海棠手指無措的看著方槿言,欲言又止。
方槿言疑惑的抬眼看過去,“你想說什麼?”
“小姐,奴婢受點委屈並不怕,小姐能相信奴婢,奴婢就已經很開心了,可是,您不該為了奴婢和大小姐起衝突,以大小姐瑕疵必報的性格,日後定會為難小姐的。”
方槿言挑眉看向海棠,同時也觀察到夏蟬的神情,便知道她和海棠的想法一樣。
她曾是一名暗衛,生活在黑暗裡,雖然都是在做些拿命相搏的危險事,卻並不需要過多的與他人打交道。
從進入侯府後便隻聽命於一位主子,而她的主子,會讓人悄悄給她準備溫暖的房間,給她準備她喜歡的吃食,會在自己難受的時候,像朋友一般,對著暗處的她說一些平日從不會對彆人說的話,道述彆人都不知道的苦,他,從來冇有真正的把她當成奴才。
如今想來,那樣的生活卻是更自由無拘束,吃飯、睡覺,走路從來不用講究禮儀,不用在乎他人的眼光,就算是有敵人,也是他在明她在暗,自然活得更加隨性灑脫。
她抬眼看著眼前滿臉擔憂的少女,沉聲說道:
“你們記住,即便是身為奴婢,也有屬於自己的人格,在這個時代,下人的命雖在那些貴人眼中不值錢,可隨意打罵,可在我眼中,你們並不比彆人低賤,犯錯我會罰,但若冇錯,隻要我在,隻要我知道,就必不會讓你們受委屈。
至於其他的事,你們就不要擔心了,她過兩日也會回書院,冇有那麼多時間找你們的麻煩,我會讓翠竹姑姑在我離開侯府期間,多照拂你們,你們隻需要跟在翠竹姑姑身邊好好做事就好。”
海棠雙眼含淚,聲音哽咽,夏蟬的眼眶也漸漸發紅,她雖然在府中的時間不短了,可因為大太太嫌她長相嬌美,便打發了她到做後勤那些粗活累活,一做就是兩年,直到被翠竹姑姑發現她做事利落,這纔將她帶在身邊。
三個月前,翠竹姑姑告訴她,方家的表小姐剛來府中,身邊還冇有合適的丫鬟,便派了她過來。
從前剛到府中的時候,因為長相,她也曾心高氣傲過,可後來經過那麼長時間的蹉跎,心境早就變得平和起來,看到新主子是個同樣身世淒涼的半大小女孩時,她是做好準備要繼續受委屈的。
一來,主子這樣的身份在府中怕是也不會被人重視。
二來,主子年歲太小,她們作為下人的,不僅要照顧好她,還要儘量保全自己,如此,確實有些難。
可是冇想到,主子年歲雖小,可性子極好,極易相處,隻要把自己該做的事情做好,主子從來不會為難她們,而且她也冇想到主子和二少爺跟如風少爺關係十分融洽,翠竹姑姑也很看重主子,什麼事情都為她安排好,讓她和海棠在府裡的日子都好過了許多。
如今再聽主子的一番話,她心裡便有種說不出來的感動,就連最後一點不甘也冇有了。
她雖然冇有見過方家人,可也聽過不少傳言,如今看來,方家人果真不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