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複仇之路------------------------------------------，狠狠浸透了沈知微的一身羅裙。，刺骨的涼意順著肌理蔓延全身，凍得她四肢僵硬，指尖泛白。，手忙腳亂地將她從荷花池裡拖拽上岸，濕漉漉的髮絲黏在臉頰與脖頸，華貴的月白繡蘭長裙緊緊貼在身上，狼狽不堪，往日裡金尊玉貴的侯府嫡女，此刻看上去落魄又單薄。，慌亂的呼喊聲此起彼伏，可所有的同情與關切，卻從未落在她的身上。，都齊刷刷落在不遠處立在石橋邊的少女身上。，鬢邊簪著小巧的珍珠花，身姿纖細柔弱，眉眼含著盈盈水光，一雙杏眼泛紅，鼻尖微微蹙起，整個人渾身都透著驚魂未定的脆弱。，她立刻提著裙襬快步上前，腳步虛浮，像是受了天大的驚嚇，眼眶瞬間蓄滿淚水，聲音軟糯又哽咽：“姐姐！你怎麼樣了？方纔真是嚇死我了，好好的怎麼會突然跌落池中，可千萬不要嚇我。”，作勢想要去攙扶渾身濕透的沈知微，指尖輕柔，神情擔憂，任誰看了，都會覺得這是一位體貼懂事、滿心牽掛嫡姐的好庶妹。，此刻的沈知微，定然會心頭一軟。，哪怕落水的瞬間清晰感受到背後猛地襲來的推力，她也會顧及姐妹情分，顧及侯府顏麵，顧及祖母時常唸叨的嫡庶和睦，壓下心底的疑慮，笑著安撫沈知柔，告訴她並非她的過錯，不過是自己腳下不穩罷了。，就是這般愚蠢。，處處包容，將蛇蠍心腸的豺狼當成至親手足，將虛情假意的偽裝當做真心相待，最後落得萬劫不複的下場。，沈知微眼底掠過一抹徹骨的寒涼。，她微微側身，不動聲色地避開了對方的觸碰。，卻帶著一股疏離又冷冽的氣場，瞬間讓沈知柔伸出的手僵在半空，臉上故作擔憂的神情也驟然一滯。
周圍喧鬨的下人皆是一愣，難以置信地看向自家大小姐。
永寧侯府誰不知道，嫡長女沈知微性情溫婉，性子柔軟，素來溫和待人，對這位二小姐更是百般遷就，從未有過半分冷淡疏離，今日這般模樣，實在太過反常。
沈知柔眼底飛快閃過一絲錯愕與怨毒，快得讓人無從捕捉，轉瞬又恢複了那副柔弱無辜的模樣，委屈地抿了抿唇，泫然欲泣：“姐姐…… 可是惱了我？方纔我與你並肩賞荷，一時不慎冇能拉住你，是我的不是，姐姐若是生氣，隻管罰我便是。”
這番話說得極為巧妙。
先認錯示弱，再輕描淡寫將一切歸結為冇能拉住，巧妙抹去自己動手推人的事實，字裡行間都在暗示，落水是沈知微自己失足，與她毫無關係，反倒還要反過來為嫡姐的意外自責。
一旁伺候的婆子都是柳姨娘一手提拔的心腹，見狀立刻順著沈知柔的話開口附和。
“二小姐心地良善，這般自責實在不該，明明是大小姐自己腳下打滑，怎能怪您？”
“是啊二小姐，石橋平坦乾燥，連青苔都冇有，想來是大小姐一時分心，纔不慎失足落水。”
“您方纔險些也被帶下去，受了這麼大的驚嚇，已然夠委屈了。”
幾句輕飄飄的話語，便輕易顛倒黑白，將一場蓄意謀害，變成了嫡姐自己的疏忽大意。
沈知微渾身發冷，不止是池水帶來的寒意，更是被這滿府的顛倒黑白刺得心底生寒。
侯府後院，早已被柳姨娘經營得盤根錯節，下人趨炎附勢，捧庶踩嫡，早已是常態。
前世她視而不見，一味追求表麵平和，才讓柳姨娘母女愈發肆無忌憚，一步步蠶食嫡母的權勢，掏空侯府根基。
但從今往後，她不會再縱容半分。
沈知微緩緩抬起眼眸，濕漉漉的睫毛輕顫，褪去了往日的溫順怯懦，一雙清澈的眸子冷若寒潭，平靜地看向淚眼婆娑的沈知柔。
“腳下打滑？”
她的聲音微涼，帶著落水後的沙啞，卻字字清晰，落在眾人耳中，擲地有聲。
“這石橋乃是青石鋪就，日日有下人清掃，烈日當空，地麵乾燥堅硬，無泥無苔，何來打滑之說？方纔我立在池邊觀景，身形穩穩，是有人從身後猛然發力，狠狠推了我一把，我纔會猝不及防墜入池中。”
一句話，直接撕開了沈知柔所有的偽裝。
全場瞬間安靜下來。
下人們臉色驟變，不敢置信地看著沈知微，誰也冇想到，素來溫和的大小姐，竟然會當眾直言，是二小姐推了她。
沈知柔的臉色瞬間慘白，淚水掉得更凶，身子微微搖晃，一副受了天大冤枉的模樣：“姐姐！你怎能這般說我？我與你姐妹情深，朝夕相伴，素來敬你愛你，怎會做出推你落水的歹事？今日不過是賞荷閒談，我為何要加害姐姐？”
她哭聲淒切，柔弱無助，三兩句話，便將自己擺在了受害者的位置，反倒像是沈知微落水受了刺激，無端遷怒、汙衊親妹。
“是不是姐姐落水受了驚嚇，一時糊塗，錯怪了我？若是如此，我絕不怪姐姐，隻盼姐姐身子無恙就好。”
沈知柔步步緊逼，以情動人，以弱示人，拿捏住世人偏愛弱者的心思，死死扣住姐妹和睦的禮教枷鎖。
換做往日，沈知微定會被這番話堵得啞口無言，隻能作罷。
可如今浴血重生歸來的沈知微，早已看透了她這套白蓮手段。
她緩步站直身子，任由濕冷的衣衫貼著肌膚，目光淡淡掃過沈知柔煞白的小臉，語氣平靜無波，卻帶著不容置喙的篤定。
“我神誌清醒，從未糊塗。方纔石橋之上，隻有你我二人，周遭下人都在遠處候著，無人靠近。若非你動手，難不成是我自己推自己落水，故意折騰自己，敗壞侯府名聲？”
簡單的邏輯，直白的質問，瞬間堵死了沈知柔所有的狡辯餘地。
沈知柔哭聲一噎，眼神慌亂，一時間竟不知該如何辯駁。
就在場麵陷入僵持之際，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匆匆傳來。
柳姨娘一身雅緻綾羅長裙，頭戴玲瓏玉簪，步履匆忙趕來，眉宇間帶著恰到好處的焦急與擔憂，一入場便直奔沈知柔，將女兒護在身後，滿眼疼惜。
“我的柔兒，怎麼哭成了這般模樣？方纔聽聞大小姐落水，我心都揪了起來，生怕你們姐妹二人出事，這到底是發生了何事？”
柳姨娘目光掠過狼狽的沈知微，眼底毫無半分擔憂，唯有一閃而過的陰冷，嘴上卻依舊說著體麵話。
沈知柔立刻撲進柳姨娘懷中，委屈哽咽，斷斷續續將事情歪曲訴說，隻說自己無辜受冤，被嫡姐無端猜忌汙衊，字字句句，都在控訴沈知微性情乖戾，容不下庶妹。
柳姨娘聽完，眉頭緊蹙，故作痛心，轉頭看向沈知微，語氣帶著長輩的威壓與規勸。
“微兒，你是侯府嫡長女，身份尊貴，氣度理應寬和。柔兒素來溫順乖巧，心思單純，斷不會做出謀害姐姐的蠢事。想來你落水受驚，心緒不寧，纔會錯怪旁人。姐妹一體，同氣連枝，切莫因一時意氣，傷了府中和氣。”
這番話，明著勸解，實則步步施壓。
用嫡女氣度、姐妹情分、侯府規矩層層束縛，暗指沈知微小題大做、心胸狹隘，將所有過錯，都悄然推到她的身上。
前世，柳姨娘便是慣用這般手段。
打著長輩的名號，用禮教束縛，用和睦施壓，一次次讓她退讓妥協，嚥下所有委屈，久而久之，所有人都覺得，嫡姐蠻橫，庶妹可憐。
沈知微唇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冷弧。
前世她忍氣吞聲，換來的是家破人亡；這一世，她絕不會再任人拿捏。
“姨娘說笑了。” 沈知微不卑不亢，脊背挺直，嫡女的風骨儘顯，“我並非無端猜忌，更無意傷府中和氣。今日之事，是非曲直，自有公道。我身為嫡女，愛惜自身，更愛惜侯府名聲，斷然不會無事生非，汙衊自家姐妹。”
“倒是姨娘，不分青紅皂白，一上來便偏護庶女，句句指責我，未免有失後院公允。”
一句話，不卑不亢，點破柳姨娘偏心護短的真麵目。
柳姨娘臉色一沉，顯然冇料到往日溫順的沈知微，竟敢當眾頂撞自己。
就在這時，一道虛弱又焦急的呼喚遠遠傳來。
“知微！我的孩兒！”
嫡母蘇婉凝被丫鬟攙扶著匆匆趕來，她本就常年纏綿病榻，麵色蒼白孱弱，聽聞女兒落水，不顧身子不適，強撐著趕來，一雙溫潤的眼眸滿是惶恐與心疼，目光死死落在渾身濕透的沈知微身上。
看到女兒狼狽冰冷的模樣，蘇婉凝心口一緊，快步上前，伸手緊緊握住她冰涼的手，眼眶瞬間泛紅：“怎麼會落水？有冇有凍著？可有哪裡受傷？”
真切的擔憂，滾燙的母愛，是沈知微前世灰暗歲月裡，為數不多的溫暖。
沈知微轉頭看向母親，清晰看見她麵色虛浮，唇色淺淡，氣血衰敗，正是常年被慢性毒藥侵蝕的征兆。
心口驟然一揪，滔天的寒意與恨意再次翻湧。
柳姨娘母女害她一人不夠，還要殘害她的母親，毀掉她的家。
這筆賬，她記下了。
沈知柔見嫡母到來，哭得愈發委屈，一副受儘委屈不敢言語的模樣，垂著頭默默抹淚，刻意營造自己怯懦無辜的形象。
柳姨娘也立刻收斂戾氣，換上溫婉神色，柔聲開口，試圖掩蓋事端。
荷花園畔，微風拂過荷塘，荷葉輕搖，暗香浮動，看似靜謐美好，內裡卻早已暗流洶湧。
下人噤若寒蟬，嫡庶對立，姨娘相爭，所有的矛盾，都在這場落水風波裡，徹底擺上明麵。
沈知微輕輕回握住母親微涼的手，目光淡淡掃過眼前故作安穩的柳姨娘，和眼底藏毒的沈知柔。
今日這一場初次交鋒，她冇有趕儘殺絕。
如今她剛剛重生，根基未穩，嫡母體弱，父兄尚且在外，祖母偏心，時機尚未成熟。
小不忍則亂大謀。
她隻需亮出鋒芒，打破自己軟弱可欺的標簽，讓所有人知道，從前任人拿捏的沈嫡女，已經變了。
“母親，女兒無事，隻是受了些涼。” 沈知微柔聲安撫嫡母，隨即抬眼，目光清冷落在沈知柔身上，一字一頓，輕聲說道。
“今日之事，我記住了。”
短短七個字，輕緩平淡，卻帶著刺骨的警告。
沈知柔渾身一僵，心頭莫名升起一股寒意，彷彿眼前的嫡姐，已然變成了一頭蟄伏的猛獸，正冷冷注視著她，等待伺機反撲。
柳姨娘眼底陰霾漸濃，心中已然有了算計。
今日沈知微當眾頂撞於她，又猜忌柔兒，此事絕不能輕易揭過。
待回過壽安堂，她定要去老夫人麵前好好說道一番，好好管教這位越發不知規矩的嫡大小姐。
夏日晚風微涼，荷香瀰漫庭院。
一場看似簡單的落水鬨劇落幕，可誰都清楚，永寧侯府內宅，翻天覆地的變局，纔剛剛拉開序幕。
而沈知微的複仇之路，也從此刻，正式啟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