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老麪粉廠的陷阱------------------------------------------ 老麪粉廠的陷阱“蘇念……”林舟喃喃重複著這個名字，眼神裡的茫然更深了，“小叔當年糾纏的是蘇晚的姑姑蘇念？”，渾濁的眼睛裡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波動，隨即又恢複了悲慼：“是，蘇念。當年她是學校的驕傲，也是林浩心頭的執念。”他指了指筆記本裡的字跡，“你看這娟秀的筆鋒，和蘇晚多像？血脈裡的東西，藏不住的。”，指尖劃過“蘇念”兩個字，紙頁粗糙的觸感像是在提醒我，這個被篡改的名字背後，或許還藏著更深的貓膩。但現在冇時間細想——蘇晚還在林浩手裡。“老麪粉廠在哪？”我抓起外套，聲音沉得像結了冰。“出了市區往南走，過了廢棄鐵路橋就是，”周老師語速飛快，“那地方早冇人去了，隻有幾間破倉庫，林浩選在那，就是怕被人發現。”他從口袋裡掏出一把生鏽的鑰匙，“這是倉庫後門的鑰匙，當年蘇念被堵的地方，就在最裡麵那間三號倉庫。”，金屬的涼意順著指尖蔓延到心臟。“哥，我跟你去！”林舟猛地站起來，校服袖口的褶皺裡還沾著圖書館的灰塵，“那是我小叔，我去或許能勸住他！”“勸不住的。”周老師搖頭，“他心裡的結纏了二十年，早就成了死結。林舟，你留在這裡，看好張雅麗和筆記本，這是你能做的最有用的事。”，拳頭攥得發白，最終還是點了點頭，隻是看向我的眼神裡，多了些從未有過的堅定：“哥，你一定要把蘇晚帶回來。”“嗯。”，早讀課的鈴聲剛響，陽光把教學樓的影子拉得很長，像一道無法跨越的鴻溝。我攔了輛計程車，報出老麪粉廠的名字時，司機愣了一下：“小夥子，去那乾啥？晦氣得很，前幾年還有人說在那見過鬼。”“找人。”我冇多解釋，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口袋裡的鑰匙。，高樓變成矮房，柏油路變成坑窪的土路，最後連行人都不見了。過鐵路橋時，司機踩了腳刹車，指著遠處的一片廢墟：“到了，那就是老麪粉廠，我隻能送你到這，裡麵進不去車。”，風捲著沙塵撲麵而來，帶著鐵鏽和黴變的味道。老麪粉廠的鐵門早就鏽成了紅褐色，上麵爬滿了乾枯的藤蔓，像一道道猙獰的傷疤。推開鐵門時，發出“吱呀”的慘叫，驚得幾隻烏鴉從倉庫頂上飛起來，呱呱地叫著衝向灰濛濛的天。
倉庫是紅磚砌的，牆皮剝落得厲害，露出裡麵暗紅色的磚體，像凝固的血。我按著周老師說的，繞到後門，用那把生鏽的鑰匙插進鎖孔，轉了半天纔開啟。
裡麵比外麵更暗，隻有幾縷陽光從屋頂的破洞裡漏下來，在地上投下亮斑，空氣中漂浮著無數塵埃。隱約能聽到有人說話的聲音，從最裡麵的三號倉庫傳來。
我放輕腳步，貼著牆根往裡走。倉庫裡堆著廢棄的麻袋，散發著陳腐的氣味，腳下時不時踢到生鏽的鐵桶，發出哐當的聲響，在這死寂的空間裡格外刺耳。
快到三號倉庫時，聲音清晰起來。
“……你跟你姑姑一模一樣，一樣的倔，一樣的眼裡隻有彆人。”是林浩的聲音，粗啞得像磨過砂石，“當年蘇念就是這樣，我對她那麼好，她卻隻看著那個書呆子！現在你也是，放著林舟那樣的好孩子不要，偏要纏著江辭！”
“你放開我！”蘇晚的聲音帶著哭腔，卻很倔強，“我姑姑不是你說的那樣！林舟也不是你能利用的！”
“閉嘴！”林浩怒吼一聲，接著傳來東西摔在地上的聲音，“要不是蘇念，我怎麼會變成現在這樣？要不是江辭，林舟怎麼會跟我作對？你們都該去死！都該跟蘇念一樣，永遠困在這！”
我的心猛地一沉，貼在倉庫門板上，透過縫隙往裡看。
裡麵光線很暗，隻有一盞昏黃的燈泡懸在房梁上，晃悠悠的。蘇晚被綁在椅子上，頭髮散亂，嘴角帶著血跡，卻依舊死死瞪著麵前的男人。
那男人背對著我，穿著洗得發白的藍布衫，頭髮花白，佝僂著背，手裡正把玩著一個銀沙漏——和張雅麗脖子上的那個一模一樣。
是林浩。
“你把我抓來到底想乾什麼？”蘇晚的聲音帶著顫抖，卻冇屈服。
“乾什麼？”林浩轉過身，臉上佈滿皺紋，眼神卻像淬了毒的刀，死死盯著蘇晚，“我要讓林舟親眼看著你像蘇念一樣消失，讓他知道，跟我作對的下場！我還要讓江辭也嚐嚐失去的滋味，當年他爸不就是因為幫蘇念說話，才被我哥——也就是你們的爺爺趕出門的嗎？這仇，早就該報了！”
我渾身一震。
我爸……當年幫過蘇念？還被爺爺趕出過家門？
難怪爸媽從來冇提過爺爺，也冇帶我們回過老宅，原來這裡麵還藏著這樣的恩怨。
“你胡說！”蘇晚掙紮著，椅子腿在地上劃出刺耳的聲音，“我媽說，當年是你一直騷擾姑姑，江叔叔看不過去才幫了幾句，你竟然還敢顛倒黑白！”
“黑白？”林浩突然笑起來，笑聲像破鑼一樣難聽，“在我這裡，我說是黑就是黑，是白就是白！蘇念死了，你也彆想活！等林舟來了，我就讓他看看，他喜歡的人是怎麼冇的！”
他說著，從口袋裡掏出一個打火機，“噌”地一聲點燃，火苗在昏暗的倉庫裡跳動著，映出他扭曲的臉。
“這倉庫裡全是麪粉，一點兒火星就能炸，你說要是燒起來，會怎麼樣？”
蘇晚的臉瞬間白了：“你瘋了！”
“瘋？我早就瘋了！”林浩把打火機湊近旁邊的麻袋，眼裡閃爍著瘋狂的光，“從蘇念被撞那天起，我就瘋了！”
就在這時，我突然聽到身後傳來腳步聲，很輕，卻瞞不過刻意傾聽的耳朵。
誰？
我猛地回頭，隻見周老師拄著柺杖站在不遠處，手裡緊緊攥著那個和張雅麗一樣的銀沙漏，渾濁的眼睛在昏暗中亮得驚人。
“周老師？您怎麼來了？”我壓低聲音，心裡湧起一股不安。
他冇回答，隻是慢慢朝我走來，柺杖敲擊地麵的聲音在倉庫裡迴盪，像在倒計時。走到我麵前時，他突然抬起頭，嘴角勾起一抹詭異的笑。
“因為，我纔是林浩啊。”
我的大腦“嗡”的一聲，像被重錘砸中。
麵前的周老師，臉上的皺紋似乎在慢慢舒展開，佝僂的背也挺直了些，那雙渾濁的眼睛裡，閃爍著和剛纔倉庫裡那個“林浩”一模一樣的瘋狂。
“你……”
“裡麵那個，隻是我找來的替身，一個跟我年輕時長得像的流浪漢而已。”他晃了晃手裡的銀沙漏，聲音變得年輕了些，“江辭，冇想到吧？我潛伏在學校這麼多年，就是為了等這一天。”
他指著倉庫裡的蘇晚：“蘇唸的侄女，江文濤的兒子，還有林舟——我那個不成器的侄子，你們都湊齊了，正好一起了斷二十年前的恩怨。”
“你為什麼要這麼做？”我攥緊拳頭，指甲嵌進掌心。
“為什麼？”他突然激動起來，柺杖重重地砸在地上，“因為蘇念！她明明答應過我，隻要我考進前十就跟我約會，結果呢？她轉頭就跟你爸走得那麼近！他們一起去圖書館，一起討論題目，把我當空氣！”
他的聲音越來越高，帶著壓抑了二十年的怨恨：“我不過是想讓她看看我的真心，她卻報警說我騷擾她！學校記了我的大過，家裡罵我不爭氣，都是因為她！她死了活該！現在她的侄女，也該跟她一樣！”
原來當年的真相是這樣。蘇唸的拒絕，我爸的介入，成了紮在他心裡二十年的刺。
“那沙漏是怎麼回事？迴圈又是怎麼回事？”我盯著他手裡的銀沙漏。
“沙漏？”他笑了，笑得很得意，“那是蘇唸的寶貝，她說能看到未來。我偷了她的兩個，一個給了張雅麗的媽媽——當年那個告密的同桌，讓她一輩子活在愧疚裡；另一個留著，就是為了今天，讓你們親眼看著曆史重演！”
他突然舉起柺杖，猛地朝我砸過來：“至於迴圈，根本不存在！我就是要讓你們痛苦！”
我側身躲開，柺杖砸在磚牆上，發出“哐當”一聲巨響。倉庫裡的“林浩”聽到動靜，愣了一下，手裡的打火機掉在了地上。
“動手！”周老師——不，真正的林浩，衝裡麵喊了一聲。
那個流浪漢反應過來，撲過去想按住蘇晚。蘇晚猛地抬腳，踹在他的膝蓋上，趁他吃痛彎腰的瞬間，用綁著繩子的手抓起地上的鐵桶，狠狠砸在他頭上。
“快跑！”蘇晚衝我喊道。
林浩見狀，眼睛都紅了，抓起旁邊的鐵棍就朝我撲過來：“抓住他！彆讓他跑了！”
我轉身就跑，身後傳來鐵棍砸在地上的聲音。倉庫裡的麻袋被撞得東倒西歪，揚起漫天的麪粉，嗆得人睜不開眼。
“江辭！你爸當年欠我的，今天就用你的命來還！”林浩的聲音在身後緊追不捨。
我衝出三號倉庫，拚命往後門跑，腳下的麪粉讓地麵變得濕滑，好幾次差點摔倒。蘇晚跟在我後麵，頭髮上沾滿了白灰，臉上卻寫滿了倔強。
“這邊！”她突然拉了我一把，拐進旁邊一條狹窄的通道，“我以前跟我媽來過這裡，知道一條近路！”
通道很暗，隻能容一個人通過，牆壁上長滿了青苔，濕冷的氣息撲麵而來。身後的腳步聲越來越近，林浩的怒吼聲像催命符一樣跟著我們。
“抓住他們！他們跑不遠的！”
跑到通道儘頭，是一扇鏽死的鐵門。蘇晚從口袋裡掏出個髮夾，三兩下就插進鎖孔裡，不知道她什麼時候藏了這東西。
“快點！”我回頭看著通道口，林浩的影子已經出現在那裡。
“哢噠”一聲，鎖開了。
我們推開鐵門衝出去，外麵是一片荒草地，遠處能看到鐵路橋。
“往橋那邊跑！”蘇晚拉著我，聲音因為急促的呼吸有些發顫。
身後傳來林浩的咆哮：“彆跑！你們給我站住！”
我們拚命往前跑，野草劃過褲腿，留下一道道紅痕。陽光刺眼，風裡帶著鐵路特有的鐵鏽味。跑到鐵路橋底下時，蘇晚突然停了下來，指著前麵：“看！那是……”
我順著她指的方向看去，心臟猛地一縮。
林舟和張雅麗站在鐵軌上，旁邊還站著那個被蘇晚打暈的流浪漢，此刻已經醒了，正惡狠狠地盯著我們。
而林舟手裡，竟然也攥著一個銀沙漏——和林浩手裡的一模一樣。
“小舟，你乾什麼？”我大喊。
林舟轉過頭，臉上冇有任何表情，眼神空洞得像個木偶，嘴角卻掛著詭異的笑。
“小叔說，隻有這樣，才能讓時間歸位。”他舉起銀沙漏，高高地舉過頭頂，“哥，蘇晚，對不起了。”
他猛地把沙漏摔在鐵軌上。
“啪”的一聲，沙漏碎了。
與此同時，林浩也追了上來，他看著地上的碎沙漏，突然瘋狂地大笑起來：“成了！終於成了！蘇念，你看啊，他們都跟你一樣了！”
陽光突然變得昏暗，風裡捲起無數白色的粉末，像麪粉，又像沙漏裡的細沙。周圍的景象開始扭曲，倉庫的影子和鐵路橋重疊在一起，林浩的臉在我眼前忽明忽暗，一會兒是周老師的模樣，一會兒又是年輕的樣子。
蘇晚抓住我的手，她的手心冰涼：“江辭，這是……怎麼回事？”
我看著林舟空洞的眼神，看著林浩瘋狂的笑容，看著地上碎裂的銀沙漏，突然明白了。
哪裡有什麼迴圈，哪裡有什麼時間歸位。
從頭到尾，都是林浩的陰謀。他用沙漏和謊言操控了林舟，用蘇唸的過去綁架了所有人，就是為了完成他扭曲的複仇。
而林舟，終究還是冇能逃過他的算計。
就在這時，遠處傳來警笛聲，由遠及近。是周老師——那個真正的老班主任，他一定是發現了不對勁，報了警。
林浩的笑容僵在臉上，他看著越來越近的警車，突然從懷裡掏出一個打火機，像瘋了一樣衝向旁邊的草堆：“一起死吧！都一起死吧！”
“攔住他！”我大喊著衝過去。
蘇晚也反應過來，跟著我撲過去。林舟站在原地，眼神依舊空洞，卻在林浩點燃草堆的瞬間，猛地衝過去，一把推開了他。
火苗竄起來，舔舐著乾燥的野草，發出“劈啪”的聲響。
“為什麼……”林浩摔倒在地上，看著林舟，眼裡滿是不解。
林舟冇有看他，隻是看著我和蘇晚，眼神慢慢恢複了清明，嘴角露出一絲愧疚的笑：“哥，對不起……我好像……做錯了……”
警笛聲越來越近，紅藍交替的燈光照亮了他蒼白的臉。
我看著他，心裡五味雜陳。
這一世，他終究還是偏離了軌道，卻在最後一刻，找回了自己。
隻是，那碎裂的沙漏，扭曲的時間，真的能恢複原狀嗎？
我看向蘇晚，她也正看著我，眼裡帶著劫後餘生的慶幸，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擔憂。
遠處的火光越來越大，映紅了半邊天。
而我口袋裡，蘇晚那本錯題集的最後一頁，那個倒過來的沙漏符號，不知何時，已經變成了紅色，像一滴凝固的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