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瑪!”
幫“白記者”背相機的高興看到來人,樂了:這不是石跑跑嘛。
“兩位記者同誌,你們好,你們好。”
渾身上下髒兮兮的石億石廠長把手在褲子上擦了擦,然後笑著沖白虎伸出右手,笑得很好,但小圓眼鏡裡透著賊光。
“石廠長好。”
白虎也伸出了右手,跟石億用力握了握,然後道:“我是魔都《新民周報》的特約記者,我姓白,這位是我的同事,小高同誌。”
“小高同誌好。”
石億又笑著沖高興伸出了右手。
高老闆嫌他的手太臟,淺淺地跟他握了半手。
“兩位同誌,請去我辦公室喝茶吧。”
被高興嫌棄的石億態度依然良好,指著一間辦公室做了請的手勢。
“那我們就叨擾了。”
白虎笑著沖石億拱拱手,然後倆人跟著石億進了辦公室。
雖然石億是個西北人,但一手功夫茶甚是了得,比高興在魔都的茶館裏見到的女茶藝師的技術還好,就是茶葉挺一般的。
喝慣了羅瓊華從她爹那順來的特供茶,高老闆的嘴早就養得挺刁。
“白記者”倒是跟石億一見如故,幾杯茶下肚就稱兄道弟起來。
瞧他們那架勢,高興嚴重懷疑他們機場四兄弟要多個老五了。
“也不知道咱那王大哥和趙四兒現在在幹嘛?”
高興端起茶杯輕輕喝了一口茶,尋思道。
此刻正在服裝市場選品的王德發和陪他的趙剛雙雙打了個噴嚏。
“聽說石廠長是大學生?”白虎掏出煙給石億發。
“抽我的,抽我的。”
石億把白虎的煙擋了回去,然後從抽屜裡拿出一條還未拆封的華子,拆開,給白虎和高興各扔了一包:“也就是個大專而已。”
“能考上大專也不簡單。”
白虎先給石億把華子點燃,然後自己也點燃一根,抽了起來。
“那是。”
石億麵帶得意道:“81年我以我們學校全年級600名學生中的第二名,全石油係統第一名的成績被石油管道學院錄取。”
“三年大專畢業以後,我被分配到了石油管道局經濟改革研究室工作,可謂是捧上了鐵飯碗。領導們也挺器重我的,打算重點培養我。”
“那石廠長怎麼下海了?”白虎問。
“是受一件事的觸動。”石億抽了口煙,道:“後來我們單位又分配過來一名女大學生,對單位分配給她的辦公桌椅各種挑剔。作為老大哥,我勸她湊合著用,你猜她是怎麼回答的?”
“怎麼回答的?”白虎從來都不猜。
“她說,石同誌你知道嗎,這套桌椅我可能要一直用到退休。”
石億吐了個大大的煙圈:“她的這句話對我觸動很深,我也想自己是不是也會一套辦公桌椅用一輩子?其實我骨子裏就不是個安分的人,於是87年我毅然決然辦了停薪留職,南下粵省。”
“到87年底,我抵達鵬城南頭關的時候,我兜裡總共就剩下80多塊錢。進特區是要邊防證的啊,我沒有,於是就花了50塊錢請當地人帶我鑽鐵絲網下麵的洞,爬進了祖國改革開放的最前沿。”
“哈哈。”
白虎笑道:“我也在南頭關外鑽過洞,沒準咱倆鑽的還是同一個。”
“那咱們就以茶代酒,敬咱們鑽過的那個洞。”石億舉起了茶杯。
“敬那個開放的洞。”
白虎也舉起茶杯,跟石億碰了一下,然後倆人哈哈大笑。
“倆耗子還擱這惺惺相惜起來,都湯姆不是好東西。”一旁的高興撇撇嘴:“老子去哪兒都是正大光明地去,絕不走歪門邪道。”
幹了那杯茶,倆人更熟絡了,石億接著道:“到了鵬城,我什麼都乾過,在建築工地挑過磚,推銷過電話機還給內地老闆乾過導遊。”
“其實在鵬城混得不如意的時候,我也後悔過。”
“我跟到鵬城出差的我們管道局的領導在鵬城的街頭碰到了,我問他我能不能回去,那位領導跟我說好馬不吃回頭草。”
“他的意思我知道,我們單位已經沒有我的位子了。”
“於是我咬牙在鵬城堅持,從底薪200元的員工,乾到了底薪500塊的經理。但在那裏乾,收入畢竟是有限的,也沒什麼發展前景。”
“去年四月窮省建省的訊息傳來,我有一種強烈的預感,窮省將是我發家的福地。於是五月底我辭掉鵬城的工作,加入闖海人隊伍。”
“石廠長確實是個不安於現狀的人,不過機會不就是闖出來的嘛。”白虎端起茶杯虛敬了石億一下:“有魄力纔有機遇。”
“哈哈。”
石億笑道:“到了窮省,我就後悔了。”
“十萬人才過海峽可不是吹的,大量內陸的人才湧進窮省,而剛剛建省的窮省其實沒有太多工作機會,好多人都找不到工作。”
“我剛到這邊的時候,街上熱鬧極了,談戀愛的、作詩的、彈結他唱歌跳舞的,什麼人都有。每個人都有夢想,就是沒錢沒工作。”
“唉!”
白虎嘆了口氣:“有多少拓荒者倒在了機遇之地的黎明之前。”
“是啊。”
石億也跟著嘆了口氣:“我在鵬城辛辛苦苦賺的那點錢,到了這邊沒過多久又扔進去了,為了餬口,我又乾起了老本行——挑磚。”
“這家磚廠的老闆是個洗腳上岸的農民,沒什麼文化,根本不懂得管理,這家磚廠管理混亂,生產效率極其低下。”
“我用我在學校學到的管理知識以及社會上學到的經驗,向磚廠老闆提出了建議,成功說服了老闆,老闆把我任命為廠長,我的工資也從開始的兩三百塊錢,增加到現在的一千多塊錢。”
“最近磚廠老闆打算去幹別的生意,想讓我把磚廠承包下來,就是承包費有點高。光承包費每月就得給老闆八千塊錢,加上一百多號工人的工資以及其他成本,每月不賣十幾萬塊錢的磚都包不住成本。”
“因此我還在猶豫要不要把這個磚廠接下來。”
“是金子到哪兒都會發光的。”
白虎看石億的眼神滿滿都是欣賞:“誰要是得了石廠長這個優秀人才,可以說是撿到了狗頭金了。”
“白記者謬讚了。”
石億又給白虎的茶杯裡添上茶,謙虛道,
“狗頭金?”
一旁賣獃的高興心裏輕哼了一聲:“用狗頭鍘伺候他還差不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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