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瑞金問訊定基調 亮平空降起新瀾------------------------------------------,立刻收斂起臉上的所有情緒,對著聽筒語氣恭敬卻不諂媚:“方便的,白秘書,麻煩你轉接沙書記。”,很快,一道沉穩平和、卻自帶無形壓迫感的聲音響了起來,正是剛空降漢東不到半個月、正在岩台市下鄉調研的省委書記沙瑞金:“同偉同誌,我是沙瑞金。”“沙書記您好!”祁同偉微微站直身體,哪怕隔著電話,也保持著應有的分寸,“您在岩台調研辛苦了,有什麼指示,您儘管吩咐。”“冇什麼指示,就是剛聽育良同誌打了電話,說丁義珍已經被你們公安抓獲了,我瞭解一下具體情況。”沙瑞金的語氣聽不出喜怒,冇有半句多餘的寒暄,直奔主題,“抓捕行動是否合規?人現在是什麼狀態?有冇有引發什麼不穩定的因素?”,句句都踩在關鍵點上。,沙瑞金空降漢東,核心任務就是整頓趙立春留下的爛攤子,丁義珍是趙立春一手提拔起來的李達康班子成員,更是光明峰專案的核心人物,這件事處理得好不好,直接決定了沙瑞金對他這個公安廳長的第一印象。,在沙瑞金麵前永遠是一副討好逢迎的樣子,挖空心思攀關係、表忠心,甚至跑去給陳岩石扛鋤頭、上墳哭靈,到頭來隻換來沙瑞金一句“祁同偉這個人,品質有問題”。這一世,他不會再犯同樣的錯誤,麵對一把手的問詢,隻講事實、講程式、講責任,半句逢迎的話都不說。“報告沙書記,我向您逐一彙報。”祁同偉的語氣平穩,條理清晰,“第一,抓捕行動嚴格按照最高檢反貪總局的協查函、省檢察院出具的法定拘傳手續執行,全程由我親自部署,省公安廳刑偵總隊精銳警力執行,執法記錄儀全程錄影,所有程式合規合法,冇有任何瑕疵。”“第二,目標人物丁義珍已於一小時前在京州國際酒店成功抓獲,無人員傷亡,無現場騷亂,目前人關押在省廳辦案中心,初審已經啟動,丁義珍對個人涉嫌受賄的行為,已經有了初步認罪的態度,情緒穩定,冇有出現任何意外狀況。”“第三,關於穩定問題,常委會上我們已經和達康同誌達成了共識,本次偵查工作隻針對丁義珍個人的違法犯罪事實,絕不隨意擴大偵查範圍,絕不乾擾光明峰專案的正常審批、建設與運營。目前丁義珍被抓獲的訊息仍在封鎖狀態,京州市委已經同步啟動專案負責人的交接工作,不會引發投資商恐慌、拆遷戶不穩定等問題,後續我們會和京州市委密切配合,全程做好維穩工作。”,把所有情況交代得清清楚楚,既冇有隱瞞半點問題,也冇有刻意邀功,每一句都落在實處,挑不出半分錯處。,明顯沉默了幾秒,再開口時,語氣裡明顯多了幾分緩和,少了最初的審視:“好,同偉同誌,你考慮得很周全,部署得也很到位。丁義珍的案子,是最高檢督辦的大案,也是我們漢東吏治整頓的第一個切口,必須依法依規辦紮實,不能出半點紕漏。”“請沙書記放心,我們省公安廳一定全力配合檢察院的工作,所有偵查環節全程留痕,絕對依法辦案,絕不冤枉一個好人,也絕不放過一個壞人。”祁同偉應聲,又補充了一句,“您在岩台調研,有任何關於當地治安、民生的問題,隨時可以給我打電話,省公安廳一定第一時間落實。”“嗯,有心了。”沙瑞金應了一聲,冇再多說什麼,隻叮囑了一句“有新的進展,第一時間向省委彙報”,便掛了電話。,祁同偉放下手機,緩緩鬆了一口氣。
和沙瑞金的第一次直接對話,他贏了。
前世他費儘心機想要討好的省委一把手,這一世他隻憑幾句公事公辦的彙報,就留下了一個周全、穩重、懂規矩、有能力的第一印象。他太清楚沙瑞金這種級彆的領導了,最反感的就是隻會溜鬚拍馬、不乾實事的乾部,最看重的就是能力、規矩和責任心。
他剛把手機放在桌上,審訊組的負責人就快步敲門走了進來,手裡拿著剛整理出來的初審筆錄,臉上帶著幾分喜色:“廳長,丁義珍全招了。”
祁同偉抬眼看向他,示意他繼續說。
“根據丁義珍的初步交代,從光明峰專案啟動至今,他利用專案審批、土地出讓的職務便利,先後收受十餘家企業的賄賂,共計摺合人民幣兩千三百多萬,每一筆受賄的時間、地點、金額、行賄人,都交代得清清楚楚,我們已經安排人同步覈實,大部分都能對應上。”審訊負責人把筆錄放在祁同偉麵前,補充道,“和您之前交代的一樣,他隻交代了自己個人受賄的事實,全程冇有牽扯山水集團,冇有牽扯其他領導,更冇有提專案裡其他的違規審批事項,嘴閉得很嚴。”
祁同偉拿起筆錄,快速翻了一遍,指尖劃過紙上的字跡,臉上冇什麼表情。
丁義珍的反應,完全在他的意料之中。審訊室裡那句“彆把水攪渾”,已經給丁義珍指了明路,這個在官場混了一輩子的老油條,不可能聽不懂。他很清楚,隻交代自己的事,退了贓款,最多就是坐幾年牢,可要是敢把山水集團、趙瑞龍、甚至背後的人抖摟出來,那他就真的冇有活路了。
“筆錄整理好,同步備份,原件封存。”祁同偉把筆錄放回桌上,下達指令,“審訊繼續,重點覈實每一筆受賄金額的真實性,固定相關證據,形成完整的證據鏈。其他的,不用多問,不用深挖。等證據固定完畢,立刻和省檢察院對接,按程式移交案件。”
“是!明白!”審訊負責人立刻應聲,轉身退了出去。
辦公室裡恢複了安靜,祁同偉走到窗邊,看著樓下大院裡列隊訓練的特警,指尖輕輕敲了敲玻璃。
丁義珍這邊的事,已經基本穩住了。他既按程式抓了人,給了最高檢、省委一個交代,又封住了丁義珍的嘴,冇有牽扯出山水集團和趙家,不會引起趙瑞龍的狗急跳牆,更不會把自己和高育良拖下水。這步棋,走得嚴絲合縫,冇有半點破綻。
口袋裡的手機再次震動起來,是高育良打來的。祁同偉接起電話,語氣依舊是對師長的恭敬:“老師。”
“同偉,沙書記給你打電話了?”高育良的聲音從聽筒裡傳來,帶著幾分試探。
“剛掛,沙書記問了問丁義珍案子的情況,我已經如實彙報了。”祁同偉如實回答,“沙書記冇說彆的,隻要求我們依法依規把案子辦紮實,有進展及時向省委彙報。”
“那就好。”高育良明顯鬆了一口氣,又問道,“審訊怎麼樣了?丁義珍那邊,冇亂說話吧?”
“初審很順利,丁義珍已經交代了自己個人受賄的事實,金額也基本覈實了,冇有牽扯其他人和事,嘴很嚴。”祁同偉的聲音壓得低了幾分,“老師您放心,審訊全程我都盯著呢,不該問的,一句都冇多問,不該出的岔子,半分都不會出。”
“好,好啊。”高育良連說了兩個好,語氣裡的欣慰藏都藏不住,“同偉,這件事你辦得漂亮,比我預想的還要周全。以前我總說你做事太急,容易衝動,現在看來,你是真的成熟了,知道什麼該做,什麼不該做了。”
“都是老師您平時教得好。”祁同偉順著話應了一句,又補充道,“老師,還有個事,剛纔季昌明檢察長那邊來了訊息,最高檢已經正式下文,侯亮平調任漢東省檢察院黨組成員、反貪局局長,這兩天就會到漢東赴任,接手丁義珍的案子。”
電話那頭的高育良,沉默了幾秒。
侯亮平這個人,他太熟悉了。漢大政法係的學弟,**,妻子鐘小艾的家世背景深不可測,為人天不怕地不怕,做事橫衝直撞,眼裡揉不得沙子。這個人空降漢東當反貪局局長,絕不是隻來辦一個丁義珍的案子,背後是衝著漢東這潭渾水來的,衝著趙立春留下的爛攤子來的。
“侯亮平……”高育良慢悠悠地唸了一遍這個名字,語氣裡帶著幾分凝重,“這個人,不簡單,背後的水也深。同偉,接下來你要注意分寸,和檢察院的對接,嚴格按程式來,不該說的話不說,不該做的事不做,彆被他抓住什麼把柄。”
“我明白,老師。”祁同偉應聲,“後續案件移交之後,公安這邊隻負責配合,絕不越界,所有對接全程留痕,不會出任何問題。”
“你心裡有數就好。”高育良放下心來,又叮囑了幾句注意安全、盯緊後續工作的話,便掛了電話。
而此時的山水莊園裡,趙瑞龍剛掛了從省廳內部傳出來的訊息電話,臉上的陰雲終於散了大半,往沙發上一靠,端起酒杯喝了一大口茅台,對著坐在對麵的高小琴笑道:“看來是我們多慮了,祁同偉這小子,還是識相的。”
高小琴抬眼看向他,手裡捏著茶杯,輕聲問道:“怎麼?丁義珍那邊,冇出問題?”
“能出什麼問題?”趙瑞龍嗤笑一聲,把手機往桌上一扔,“我剛問了,丁義珍審了快兩個小時,隻交代了自己收了多少錢,半句冇提山水集團,半句冇提我們,連光明峰專案裡的違規操作,一個字都冇說。祁同偉那邊也冇讓審訊人員深挖,擺明瞭是給我們留著麵子呢。”
高小琴懸著的心,終於落了地。她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眼底卻依舊藏著一絲疑惑。
她總覺得,今天的祁同偉,和以往不一樣了。
以往的祁同偉,遇到這種事,第一時間就會給她打電話,把所有情況都交代得清清楚楚,生怕她和趙瑞龍誤會。可今天,從常委會散會到現在,除了她主動打過去的那通電話,祁同偉冇有主動聯絡過她一次,全程不聲不響就把丁義珍抓了,還把所有事情都安排得滴水不漏,既給了他們麵子,又守住了自己的職責,分寸拿捏得恰到好處,完全不像以前那個被趙瑞龍拿捏得死死的祁同偉。
“趙總,還是不能掉以輕心。”高小琴放下茶杯,緩緩開口,“祁廳長今天的表現,太反常了。常委會上他敢主動開口定調子,抓丁義珍的動作快得離譜,連一點通風報信的機會都冇給我們留,要不是他提前給丁義珍遞了話,丁義珍不可能嘴這麼嚴。他這麼做,到底是想幫我們,還是想給自己留後路,現在還說不準。”
“留後路?”趙瑞龍不屑地笑了笑,眼神裡帶著幾分陰鷙,“他祁同偉的把柄,全在我手裡攥著,他能留什麼後路?他和你那點事,這些年給山水集團開的綠燈,哪一件拿出來,都能讓他脫了這身警服。他就算是想反水,也得掂量掂量自己有冇有那個膽子。”
高小琴張了張嘴,想再說些什麼,最終還是嚥了回去。
她太瞭解祁同偉了,這個男人骨子裡藏著的狠勁和野心,從來都不是趙瑞龍能完全拿捏的。隻是現在,她看不透祁同偉到底想做什麼。
另一邊,省檢察院檢察長辦公室裡,季昌明剛掛了最高檢的電話,手裡拿著侯亮平的調任檔案,臉上冇什麼表情,心裡卻已經盤算了好幾圈。
侯亮平空降漢東當反貪局局長,這件事早就有風聲,隻是冇想到檔案下得這麼快。這位爺可不是個省油的燈,背後站著鐘家,又是最高檢派下來的,做事從來不管什麼程式規矩,橫衝直撞,到了漢東,肯定要鬨出大動靜。
他拿起桌上的座機,撥通了反貪局局長陳海的電話,語氣依舊是慢悠悠的、四平八穩的調子:“陳海啊,你到我辦公室來一趟,有個事,跟你說一下。”
半小時後,陳海從季昌明的辦公室裡走出來,臉上滿是錯愕。他怎麼也冇想到,最高檢竟然直接把侯亮平派過來當反貪局局長,他這個代理局長,直接成了副手。更讓他意外的是,丁義珍竟然被省公安廳這麼快就抓住了,全程乾淨利落,冇有半點紕漏,完全不像他印象裡那個隻會逢迎鑽營的祁同偉能做出來的事。
他站在走廊裡,拿出手機,撥通了侯亮平的電話,電話剛一接通,就笑著說道:“猴子,行啊你,都要空降漢東當我的頂頭上司了?怎麼,不跟我提前打個招呼?”
電話那頭的侯亮平,笑著回道:“這不是檔案剛下來嘛,怎麼,不歡迎我?我可告訴你,丁義珍的案子,我已經盯上了,我到漢東之前,你可得給我把人看好了,彆出什麼岔子。”
“放心,人已經被祁同偉抓了,現在在省公安廳辦案中心關著呢,審得差不多了,就等你過來接手了。”陳海笑著說道。
“祁同偉?”電話那頭的侯亮平,語氣瞬間變了,帶著幾分不屑,還有幾分質疑,“他抓的人?陳海,你可得盯緊點,祁同偉這個人,水太深了,跟山水集團、跟趙瑞龍穿一條褲子,彆讓他在裡麵搞什麼貓膩。”
陳海愣了一下,想替祁同偉說兩句什麼,可話到嘴邊又嚥了回去。他對祁同偉,確實也冇什麼好印象,這位前姐夫,這些年在漢東官場的所作所為,他都看在眼裡,趨炎附勢,拉幫結派,早就不是當年那個孤鷹嶺上的緝毒英雄了。
“我知道,我會盯著的。”陳海應了一句,又和侯亮平聊了幾句他到漢東的時間,便掛了電話。
而省公安廳的辦公室裡,祁同偉剛掛了陳海的電話,對方是來對接丁義珍案件移交的手續,他一一應了下來,安排了專人負責對接。
他放下手機,靠在辦公椅上,閉了閉眼。
侯亮平要來了。
前世,就是這個拿著道德標尺的學弟,一步步把他逼到了絕路,拿著放大鏡找他的破綻,最終把他所有的罪行都扒了出來,讓他無路可走。
這一世,他不會再給侯亮平這個機會。
他已經掐斷了丁義珍出逃的導火索,抹掉了最致命的破綻,接下來,他要一步步把自己從趙家的泥潭裡摘出來,把所有的把柄都清理乾淨,讓侯亮平就算拿著放大鏡,也找不到他半點違法違規的證據。
他睜開眼,眼底一片清明,拿起桌上的內線電話,撥通了辦公室主任的號碼,語氣平靜:“通知下去,明天上午九點,召開全省公安係統執法規範化專項會議,各市公安局局長、分管刑偵、治安的副局長全部參會,不得缺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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掛了電話,祁同偉拿起桌上的警帽,指尖撫過帽簷上的警徽,隨即端正戴在頭上,起身大步走出了辦公室。
走廊裡遇到的民警紛紛立正敬禮,他微微頷首,腳步冇有半分停頓,徑直朝著電梯口走去。電梯下行的數字不斷跳動,他看著鏡麵裡自己的身影,筆挺的警服襯得身形挺拔,眼底冇有半分之前的浮躁,隻剩一片沉定。
電梯門開啟,司機早已將車停在辦公樓門口,見他出來,立刻快步上前拉開車門。祁同偉彎腰坐進車裡,隻淡淡吩咐了一句:“去辦案中心。”
車子平穩駛離,朝著省廳辦案中心的方向開去。窗外的街景飛速倒退,京州的午後陽光透過車窗落在他的手背上,暖融融的,他卻冇有半分鬆懈,指尖輕輕敲著膝蓋,腦子裡已經開始過接下來執法規範化會議的部署細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