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對勁。」作為音樂學院從業人士。杜飛立即察覺了異常。
滑鼠往下,點開評論區。
處在最高位,點讚最多的一個評論,居然是一聲嘆息。
(
「……哎!」
排在第二的評論,也等於一聲嘆息:「也曾心意沉沉啊……」
杜飛看了這兩條評論,瞬間感覺更不對勁了。這……唱到這倆人心裡了?
而且點讚這麼多,這就說明……還行?
杜飛不再猶豫,按下了試聽播放鍵。
一道悠悠緩緩的管絃樂音,舒舒服服的傳進耳朵。
開場音樂就讓他斷定:「抒情歌曲。」
節奏組悄然入場,幾乎不被察覺。
同一時間,江小雨的聲音,悠悠響起,婉婉約約融入舒緩的音樂中。
自然的就好像本來就有。冇有任何的突兀。甚至不需要過度。
「有過多少往事,彷彿還在昨天。」
從第一句開始,一股莫名的感傷,就悄然擴散,從耳機中流淌進入耳朵,到了「彷彿還在昨天」的「天」字的時候,這種感傷和惆悵感,竟然已經瀰漫到了心中。
他迅速的抓起第二個耳塞塞入耳朵。
「有過多少朋友,彷彿還在身邊……」
他靜靜的聽著。
曲調冇變,甚至很是簡單。
但是那種「輕愁與淡悵」的感覺,就這兩句歌詞的遞進,卻似乎就加重了一倍。
讓他情不自禁的突然想點一根菸。
看那煙霧飄散的感覺。
似乎很符合自己的心境。
「也曾心意沉沉,相逢是苦是甜…」
這句,有了變化。舒緩的音樂冇有變化,但架子鼓的閉鑔輕輕擊動,卻正好是按住了兩個字。
「心」字和後一個「沉」字上,聲音不大,但卻好像是一下子敲進了心裡。
讓一顆心瞬間有一種「沉澱」感。
隻是這兩下,就讓杜飛忍不住想要讚嘆:絕了!
心情隨之進入歌聲並且隨著歌聲起伏飄蕩。
後一句「相逢是苦是甜」,同樣是閉鑔敲在了第一個「是」和「甜」的尾聲上。
「如今舉杯祝願,好人一生平安。」
悠緩的節奏不改,伴隨架子鼓沉沉一鑔一鑔如同不斷敲打在心頭,觸及最深層次心情的閉鑔中,緩緩引領節奏。
歌聲進入沉鬱的爆發前奏。
提醒並且引領聽眾心情,不自覺的自然過渡到**副歌。
但節奏底色冇有改變。
「誰能與我同醉,相知年年歲歲。」
杜飛閉著眼睛,心情悵然溫柔,繾綣輕愁,是啊,誰能與我同醉?不知道什麼時候開始,找個可以一起喝醉的人怎麼就這麼難了呢?
「咫尺天涯皆有緣,此情溫暖人間。」
淡淡的惆悵悄然瀰漫整個心情。
心中一聲輕輕嘆息還冇嘆完,音符輕輕一變,竟然自然絲滑的再次回到主歌部分。
語速稍快,但節奏從容不改。
「有過多少往事……」
杜飛閉著眼睛,躺在椅子上,似乎是在沉醉,卻又微微皺眉,似乎是在思念,似乎是在緬懷……
手指頭用極輕的動作在自己大腿上打著節拍。
似乎回到了童年,似乎回到了往昔,似乎有無數的事情模糊掠過,有無數的麵孔在自己麵前幻燈片一樣浮光掠影而過……
一直到耳邊安靜下來。
但他依然閉著眼睛,似乎依然有餘音繚繞。
過了半分鐘,才終於閉著眼睛輕輕嘆口氣:「……哎。」
睜開眼睛,眼神中依然有輕輕悵然。
「如今舉杯祝願~~~」
杜飛輕輕哼唱一句,看著評論區那點讚最高的「……哎。」,嘴角露出苦笑,他感覺這一聲嘆息,簡直就像是自己發的。
不是就像,而是,如果冇有這一條的話,杜飛一定會發自內心的在這個評論區打上一條評論:「……哎!」
前麵必須省略號。
不如此不足以表達自己的百轉千回覆雜到了極點的聽後感。
他鄭重地點在了「訂閱下載」上,珍重地將這首歌挪進了自己的歌單。
這個歌單裡歌曲不多,隻有二十多首。作為一個音樂從業者來說,算是少的。
但無數的專業音樂人,和他一樣:寧缺毋濫。
這是屬於我的,我自己的。
我可以在外麵聽無數的其他的歌,點評無數的曲,甚至在我的課堂上講課舉例別的歌,但是在我最喜歡的歌單裡,卻並不多。
甚至可以說寥寥。
然後他認真的將這首歌設定了「置頂」。
回到歌曲頁麵,他毫不猶豫地在歌曲後麵的「是否決定額外付出,為歌曲衝星」選項上,選擇了「是」。
支付了十塊錢。
「平生第三次,為一首歌支付衝星的錢。而且這麼爽快。」
然後他才感覺自己像是做完了一件事。竟然有一種奇異的滿足感。
並不曾感覺到絲毫「衝動消費後的後悔」。
重新戴上耳機,再次開啟這首歌,重新聽了一遍。
「真像是在霧一樣的絲雨中緩步前行的那種感覺……美好,謐靜,卻輕愁,悵然……」
「那種悠悠雋永,甚至不知道思念誰,卻又止不住的思念……」
「這首歌對我這樣經歷了掙紮奮鬥人情冷暖跌宕起伏的中年人,簡直是絕殺。聽的是歌,想的是人生,感悟的是歲月,浮光掠影的,是經歷。」
杜飛苦笑一聲:「或許年輕人聽了會不一樣吧……有些年輕人未必會喜歡這種舒緩的歌……」
「真好啊。」
他重新整理了一下歌單。
這首歌已經衝到了第九。
「挺快。看來喜歡的人也不少。」
隨後他開啟了音協的新歌星辰榜,赫然發現,在這全華國最權威的音樂榜單月排行上,好人一生平安竟然已經排在第一!
「值!」
杜飛哈哈地笑起來,甚至感覺到了一種成就感。好像看到了那些和自己一樣選擇付費額外支援的中年人們。
這幫平常能省則省一毛不拔的傢夥,這次肯定花錢了哈哈。
「但你創造了奇蹟。」
他忍不住自己笑了,自言自語:「暢銷榜乾不過人家,星辰榜居然第一。這種事,或許是我孤陋寡聞,但是在我印象中,是第一次。」
他目光凝定歌曲後麵。
作詞:大帥。
作曲:大帥。
編曲:大帥。
杜飛一聲感嘆:「絕非無名之輩,絕對前輩大師!」
這一夜,迥然於之前的新歌釋出基本是年輕人的狂歡,反而是好多老一輩音樂人的集體沉思。
人生和歲月,向來是古往今來所有人歌頌和感嘆的兩個詞。
這首歌冇寫半個人生,不見一句歲月,卻讓人感覺寫儘了人生,唱儘了歲月。
曲調質樸,全程舒緩,給人的感覺甚至冇有難度。
曲子冇難度,唱腔冇難度,學習冇難度,隨便一聽就朗朗上口,近乎冇有門檻。
就連副歌也隻是小小上揚,全程悠悠緩緩。
冇有任何煽情,冇有任何華麗辭藻,冇有任何複雜技法,就這麼娓娓道來。
就這麼一首歌,卻讓很多人生跌宕浮浮沉沉的人,由衷地發出一聲相同的嘆息。
「……哎。」
冇有人知道,這一個月的新歌星辰榜榜首,額外付費的星辰值,有相當大的一部分,居然是來自業內音樂人。。
「大帥」這兩個字,第一次被人注視。
並且好多人都在想同一個問題:這是哪位前輩大咖出來遊戲紅塵了?
蘭姨守在電腦前,戴著耳機重新整理著頁麵。
她對這首歌極其有信心,對江小雨的演唱也是極其有信心。
但事到臨頭依然心中忐忑。
零點鐘聲敲響,她就一直在不斷地重新整理重新整理。
「進前百了。」蘭姨對床上的李叔說。
李叔輕蔑一笑:「區區前百,你就高興了?大公司老闆的氣度何在?」
「前五十了。」蘭姨重新整理一下:「前四十二了。」
「嗬嗬……」陪著妻子熬夜的李叔無奈地搖頭:「公司發歌要是進不去前五十,咱臉往哪放?」
「前二十了。」蘭姨聲音有些興奮了。
「還成,預料之中。」李叔淡然。
「前十了。」
蘭姨聲音大了些。
「嗯?」李叔看看手錶。
感覺有些不對勁:「超常發揮了。」
「第八了。」蘭姨聲音有點顫:「速度有點快。這有些意外,這不是那種容易衝榜的節奏爆炸的歌啊。」
李叔愣了一下。
從前十到第八,三分鐘?
他皺皺眉,道:「你看看星辰榜。」
蘭姨翻個白眼,嘟囔:「你就會打擊我情緒,剛發的新歌看什麼星辰榜。」
一邊抱怨,一邊熟練的開啟音協頁麵。排行,新歌星辰榜,點開。
「啊!啊啊啊!!」
蘭姨驚呼起來,激動的冇能控製自己的音量。
「我天,你小點聲。」
李叔翻著白眼道:「半夜了大姐,讓人聽到還以為我對你乾啥了……」
話剛出口就急忙閉嘴,有點後悔忐忑,唯恐惹來後半夜的麻煩。
換成以往蘭姨肯定要懟一句「你還能乾啥了?現在讓你乾點啥你還能嗎你!」
但今天蘭姨卻完全冇想到這一點,她瞪著眼睛看著電腦頁麵,伸手往後抓,聲音顫抖:「老李,你你,你來看看,是不是我看錯了?新歌星辰榜……斷崖第一!」
「登頂了!」
若不是深夜,蘭姨真想要尖叫一聲。
「啥?」
李叔瞪起眼睛,撐著身子湊過來一臉無奈:「媳婦姐,個別平台暢銷才第八!你做什麼……夢我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