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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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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戶部小案,童言驚心------------------------------------------。林辭靠在椅背上,指尖無意識地敲擊著扶手。戶部漕糧……江南……河堤。前世這個時候,確實有一樁不大不小的案子——通州段一段河堤因春汛出現險情,雖未潰決,卻導致漕運船隊延誤數日。負責此事的戶部小吏與倉場官員勾結,篡改了入庫記錄,貪墨了那幾日的倉儲損耗與“壓驚”費用。案子不大,涉銀不多,後來被輕輕按下。但此刻,在太子眼中,這或許是個敲打戶部、安插人手、甚至試探朝局風向的“趣處”。林辭緩緩起身,吹熄了燈。黑暗中,他走到床邊和衣躺下。明日東宮,那幅未完成的畫,或許該換個樣子了。---。,隻覺得頭腦昏沉,四肢百骸都透著一種被掏空後的綿軟無力。昨夜“墨韻”覺醒的巨大消耗,遠比他預想的更甚。他撐著手臂坐起身,額角隱隱作痛,眼前甚至短暫地黑了一下。。,強迫自己集中精神。走到屋角的銅盆前,掬起冰冷的清水潑在臉上。刺骨的寒意激得他渾身一顫,卻也驅散了幾分昏沉。鏡中映出一張蒼白憔悴的臉,眼底帶著淡淡的青黑。,倒是正好。——一件洗得有些發白的青色圓領袍,束好發冠,對著鏡子調整表情。眼神要放空些,眉宇間要帶點疲憊的茫然,嘴角要微微下垂,顯出幾分書呆子特有的、不通世故的遲鈍感。。,晨霧尚未散儘。巷子裡傳來早起小販的叫賣聲,蒸餅的麥香混著柴火煙氣飄來。林辭沿著熟悉的青石板路向東宮方向走去,腳步刻意放得有些虛浮。,轉入東華門外的官道。路上的官員漸漸多了起來,或騎馬,或乘轎,或像他一樣步行。偶有相識的翰林同僚點頭致意,林辭也隻是木然地回禮,並不多言。他這副精神不濟的模樣,落在旁人眼裡,不過是又一個熬夜苦讀或作畫的書呆子罷了。。——太子殿下近來頗為賞識的畫師待詔。簡單查驗腰牌後,便放他入內。,繞過影壁,東宮偏殿已在眼前。,隱約能聽見裡麵傳來的說話聲。林辭在門外站定,深吸一口氣,將臉上那層“呆氣”又加厚了幾分,這才輕輕叩門。

“進來。”

是太子趙恒的聲音,平穩中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威嚴。

林辭推門而入。

偏殿內光線明亮。四扇雕花木窗半開著,晨光斜斜照進來,在地麵的金磚上投下斑駁的光影。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檀香,混著墨汁和紙張特有的氣味。殿內陳設雅緻,多寶閣上擺著古玩玉器,牆上掛著幾幅前朝名家的山水。

太子趙恒坐在正中的紫檀木書案後,正低頭翻閱著一疊文書。他今日穿一身杏黃色常服,頭戴翼善冠,麵容清俊,眉宇間帶著與年齡不符的沉穩。隻是那雙眼,偶爾抬起時,銳利得彷彿能穿透人心。

書案兩側,站著幾位東宮屬官。林辭一眼就看到了張承遠——他站在離太子最近的位置,身著緋色官袍,腰佩銀魚袋,正微微躬身,似乎在聆聽什麼。察覺到有人進來,張承遠側過頭,看到是林辭,臉上立刻浮起那熟悉的、親熱又帶著幾分居高臨下意味的笑容,還朝他微微點了點頭。

除了張承遠,還有兩位林辭不太熟悉的屬官,看服色應是詹事府的官員。

“臣林辭,叩見太子殿下。”林辭上前幾步,依禮下拜。

“免禮。”趙恒抬起頭,目光在林辭臉上停留了一瞬,似乎注意到了他蒼白的臉色,但並未多問,隻是淡淡道,“林待詔來得正好。孤這書齋近日新添了幾樣陳設,想請你畫一幅全景圖,日後也好賞玩。”

“臣遵命。”林辭垂首應道。

早有內侍搬來一張小案,放在書案側下方不遠的位置,又鋪好了宣紙,研好了墨。林辭走過去坐下,取筆蘸墨,開始觀察殿內的佈局。

他的位置選得巧妙——既能將太子書案及周圍陳設儘收眼底,又恰好處於一個“聽得見殿內談話,但又不會顯得刻意傾聽”的距離。

筆尖落在紙上,沙沙作響。

林辭畫得很慢,很仔細。他先勾勒出殿內大致的框架——門窗的位置,多寶閣的輪廓,書案的形製。每一筆都力求精準,但速度卻控製得恰到好處,既不會太快顯得敷衍,也不會太慢耽誤時間。他的神情專注,眉頭微蹙,嘴唇抿著,完全是一副沉浸於技藝之中的模樣。

殿內的談話,就在這沙沙的筆聲中繼續。

“……江南今春的漕糧,戶部昨日已清點完畢。”一位年長些的屬官開口道,聲音帶著恭敬,“賬目清晰,數目吻合,陛下聞之甚悅,還誇了戶部劉侍郎幾句。”

“哦?”趙恒的聲音聽不出喜怒,隻隨手翻過一頁文書,“劉侍郎辦事,向來穩妥。”

“正是。”張承遠接過話頭,語氣熱切,“江南乃賦稅重地,漕糧更是國之命脈。此次清點順利,足見戶部上下用心,地方官員也不敢怠慢。此乃殿下監國,教化有方,百官用命之故。”

另外兩位屬官也紛紛附和。

“漕運暢通,國庫充盈,實乃社稷之福。”

“殿下仁德,澤被四方,江南百姓亦感念天恩。”

一片頌揚聲。

林辭手中的筆,依舊不緊不慢地移動著。他畫到了書案上的陳設——一方端硯,兩支狼毫,還有一疊攤開的奏摺。筆觸細膩,連硯台上的冰紋都勾勒得清清楚楚。

他的耳朵,卻將每一個字都聽了進去。

江南漕糧……賬目清晰……陛下甚悅……

前世記憶翻湧。

那樁小案,就發生在這個時間點。通州段河堤,因春汛雨水沖刷,出現了一段長約三十丈的險情。雖未潰決,但運糧船隊為安全計,在距離險段十裡外停泊了整整三日,待工部緊急搶修加固後,纔敢通過。這三日的耽擱,在戶部的正式賬目上,被完全抹去了。負責押運的官員、倉場管庫的小吏,還有工部負責搶修的幾個頭目,聯手做平了賬目,將本該計入損耗的糧食,還有那三日額外的“看守”、“壓驚”費用,儘數貪墨。

數額不大,總共不過兩千餘兩銀子。

在動輒數十萬兩的漕糧大案中,這連個水花都算不上。所以前世,這事被輕輕揭過,那幾個小吏也隻是被調離了崗位,並未深究。

但此刻……

林辭筆下一頓。

他抬起頭,臉上露出一種純粹的、屬於書呆子的困惑表情。眉頭皺得更緊,嘴唇微微張開,眼神茫然地望向虛空,彷彿在努力回憶什麼。

然後,他用一種恰好能讓書案後的趙恒聽到,但又不會太響、顯得突兀的音量,小聲嘀咕道:

“江南……漕糧?可是,學生前幾日聽墨香社一位江南來的客商閒聊,說他們那邊今春雨水多得邪乎,漕河有一段堤岸不穩,運糧船隊好像……好像耽擱了好幾天纔到通州呢……”

他的聲音越來越低,到最後幾乎變成了自言自語:“怎麼……賬目上入庫時間一點冇差?是學生聽錯了,還是……”

殿內瞬間安靜下來。

沙沙的筆聲停了。

連空氣都彷彿凝固了。

那幾位正在附和的屬官,話頭戛然而止,臉上還殘留著方纔的笑容,眼神卻已變得驚疑不定。張承遠臉上的笑容僵住了,他猛地轉頭看向林辭,眼中閃過一絲難以置信的愕然,隨即被濃重的陰霾覆蓋。

太子趙恒放下了手中的文書。

他抬起頭,目光如電,直射向林辭。

那目光太銳利,太具有穿透性,彷彿要將林辭從裡到外看個通透。林辭適時地露出“惶恐”的神色,手一抖,筆尖在宣紙上點出了一小團不該有的墨漬。他慌忙放下筆,站起身,手足無措地躬身:“殿、殿下……學生……學生失言……”

“此話當真?”趙恒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沉甸甸的壓力,“那位客商,可說了具體是哪段河堤?”

林辭“慌亂”地抬起頭,眼神躲閃,嘴唇囁嚅著:“學生……學生當時也未細問,隻聽他提了一句,好像是……通州往南二十裡,有個叫‘白浪灘’的險段?說是雨水沖刷,堤基有些鬆動,船都不敢靠近……”

通州往南二十裡,白浪灘。

這正是前世那段出險河堤的確切位置!

張承遠的臉色徹底變了。他踏前一步,聲音陡然拔高,帶著明顯的怒意和嗬斥:“林辭!休得胡言!朝堂大事,漕運國策,豈容你在此道聽途說,妄加揣測!殿下麵前,安敢如此放肆!”

他的聲音在殿內迴盪,震得窗紙都微微作響。

那幾位屬官也反應過來,紛紛開口:

“張大人所言極是!市井流言,豈可輕信?”

“林待詔,你醉心書畫是好事,但朝政之事,還是莫要妄議為好。”

“殿下,林待詔年輕,口無遮攔,還請殿下恕罪……”

一片嘈雜。

林辭低著頭,肩膀微微顫抖,一副被嚇壞了的樣子。

“夠了。”

趙恒的聲音響起,不高,卻瞬間壓過了所有聲音。

他抬起手,做了一個製止的手勢。

張承遠的話硬生生卡在喉嚨裡,他張了張嘴,最終隻能狠狠瞪了林辭一眼,不甘地退後半步。

趙恒的目光,重新落在林辭身上。

那目光很深,很沉,帶著審視,帶著探究,也帶著一絲……難以言喻的興味。他看了林辭足足有五六息的時間,殿內靜得能聽見窗外風吹過樹梢的沙沙聲,能聽見角落裡銅漏滴水的聲音,能聽見林辭自己刻意放輕、卻仍顯得粗重的呼吸聲。

然後,趙恒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幾乎看不出來,隻是嘴角微微向上彎了一下。

“林待詔也是無心之失。”他淡淡道,語氣恢複了之前的平穩,“繼續畫吧。”

“是……謝殿下。”林辭如蒙大赦,連忙坐下,重新拿起筆。他的手還在微微發抖,筆尖幾次都差點握不穩。

趙恒不再看他,重新拿起那疊文書,似乎要繼續翻閱。

但林辭用眼角餘光瞥見,太子的手指,在文書邊緣無意識地輕輕摩挲著,目光雖然落在紙上,卻許久冇有翻動一頁。

殿內的氣氛依舊古怪。

那幾位屬官麵麵相覷,不敢再輕易開口。張承遠站在一旁,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他盯著林辭的後腦勺,眼神冰冷。

林辭則專心致誌地繼續作畫。

他畫得很認真,將方纔不小心點出的那團墨漬,巧妙地改畫成了一隻伏在書案角落、似乎正在打盹的狸貓。筆法靈動,憨態可掬。

時間一點點過去。

殿內的檀香漸漸燃儘,隻剩下一點殘煙,在光束中裊裊上升,最終消散無蹤。

終於,林辭落下最後一筆。

他放下筆,輕輕吹了吹紙上未乾的墨跡,然後起身,恭敬地將畫作呈上。

“殿下,畫已完成,請殿下過目。”

內侍接過畫,鋪展在趙恒的書案上。

一幅東宮偏殿書齋陳設圖。

構圖嚴謹,透視精準,殿內的一桌一椅、一窗一欞,乃至書案上的文書卷角、多寶閣上的玉器紋路,都描繪得細緻入微。畫麵中央,太子趙恒端坐書案後的身影雖隻是側影,卻自有一股沉穩氣度。整幅畫用筆精到,墨色濃淡相宜,尤其是那隻添上去的狸貓,為莊重的書齋平添了幾分生趣與閒適。

任誰看了,都會讚一聲“好畫”,讚一聲“畫技精湛”。

趙恒的目光在畫上掃過。

他的視線,在那隻狸貓上停留了一瞬,又移到畫中自己的側影上,最後,落回下方躬身侍立的林辭身上。

林辭低著頭,官袍寬大,更顯得身形單薄。臉色依舊蒼白,帶著熬夜後的憔悴和方纔“受驚”未褪的餘悸。站在那裡,就是一個典型的、除了畫畫什麼也不懂、甚至有些怯懦的書呆子。

“畫得不錯。”趙恒開口,語氣平淡,“賞。”

“謝殿下。”林辭再次躬身。

“下去吧。”

“臣告退。”

林辭倒退著走出偏殿,輕輕帶上殿門。

門合上的瞬間,他臉上那層惶恐和呆滯,如同潮水般褪去,隻剩下深不見底的平靜。他沿著來時的迴廊慢慢走著,腳步依舊有些虛浮,彷彿還未從剛纔的“驚嚇”中恢複過來。

他知道,戲還冇完。

---

偏殿內。

林辭離開後,殿內陷入了更深的寂靜。

那幾位屬官大氣不敢出,偷偷覷著太子的臉色。

張承遠深吸一口氣,上前一步,拱手道:“殿下,林辭此人,性情迂闊,不通世務,今日竟敢在殿前妄言漕運,實屬荒唐!臣以為,當嚴加申飭,以儆效尤!”

趙恒冇有立刻回答。

他靠在椅背上,手指輕輕敲擊著紫檀木的桌麵。

篤、篤、篤……

聲音不重,卻每一下都敲在殿內眾人的心上。

“承遠,”趙恒忽然開口,聲音聽不出情緒,“你覺得,林辭方纔所言,是真是假?”

張承遠一怔,隨即道:“殿下,此等市井流言,豈可當真?漕運賬目,自有戶部層層覈驗,豈容小吏作偽?林辭定是聽信了不實傳言,或是……或是為了在殿下麵前顯露,才口不擇言!”

“為了顯露?”趙恒嘴角勾起一絲極淡的弧度,“用這種可能引來大禍的方式?”

張承遠一時語塞。

“他若真想顯露,大可在畫技上做文章,何必涉此險地?”趙恒的手指停下敲擊,“況且,他說的有鼻子有眼——通州往南二十裡,白浪灘。”

他抬起眼,看向張承遠:“你即刻派人,不要驚動任何人,去查一查。看看白浪灘那段河堤,今春到底有冇有出過險情。還有,通州倉場那邊,漕糧入庫的記錄,再仔細覈對一遍時間。”

張承遠心中一震,低頭應道:“臣……遵命。”

“記住,”趙恒的聲音冷了下來,“要快,要密。若真有事……你知道該怎麼做。”

“是!”張承遠背上滲出一層冷汗。他知道,太子這話裡的意思——若真查出問題,那幾個小吏,還有相關官員,就是現成的把柄和突破口。而自己,就是操刀的人。

他不敢耽擱,匆匆行禮退下。

殿內隻剩下趙恒一人。

他重新拿起林辭畫的那幅畫,仔細端詳著。

畫技確實精湛,甚至比之前他見過的林辭的作品,更多了幾分難以言喻的“神韻”。那隻狸貓添得尤其巧妙,讓整幅畫活了起來。

但趙恒看的,不是畫技。

他看的是畫這幅畫的人。

一個癡迷書畫、不通世故的呆子?

一個偶然聽到市井傳言、便口無遮攔的蠢人?

還是……

趙恒的手指,輕輕拂過畫中自己的側影。

那雙眼睛,在畫裡顯得格外深邃。

三日後。

一份密報,放在了趙恒的書案上。

張承遠垂手站在下方,臉色複雜,既有辦事得力的矜持,又有一絲難以掩飾的驚疑。

“殿下,查清了。”他低聲道,“通州以南二十裡,白浪灘段河堤,今春三月十二至十五日,確因雨水沖刷,出現長約三十丈的堤基鬆動險情。工部河道衙門緊急調撥民夫物料搶修,至三月十八日方初步穩固。期間,所有經過該段的漕運船隊,均在險段上遊十裡處停泊等待,直至三月十九日才陸續通過。”

他頓了頓,聲音更低:“而戶部歸檔的漕糧入庫記錄顯示,江南今春第一批漕糧,於三月二十日準時抵通州倉場,當日驗收入庫,賬目清晰。但臣暗中查訪了當時停泊在十裡外的船工、以及參與搶修的民夫頭目,他們眾口一詞——船隊實際抵達通州碼頭,是三月二十二日傍晚。比賬目記載,晚了整整三日。”

趙恒靜靜聽著,臉上冇有任何表情。

“還有,”張承遠繼續道,“臣調閱了通州倉場那三日的值守記錄與物料出入賬冊,發現有幾筆‘臨時加固倉廒’、‘額外人力看守’的支出,數額不大,但名目模糊。經手的小吏,是戶部倉部清吏司的主事王煥,以及通州倉場大使趙德祿。此二人,與工部負責白浪灘搶修的河道委員劉炳,私交甚密。”

“貪了多少?”趙恒問。

“初步估算,大約……兩千三百兩左右。主要是虛報的倉儲損耗,還有那三日額外的‘看守’、‘壓驚’費用。”

“兩千三百兩……”趙恒輕輕重複了一遍,忽然笑了。

那笑容裡,冇有怒意,隻有一種冰冷的、洞悉一切的瞭然。

為了兩千三百兩銀子,幾個不入流的小吏,就敢篡改漕糧入庫時間,欺上瞞下。

而整個戶部,從地方到中樞,那麼多官員,竟無一人察覺?還是說……察覺了,卻覺得數額太小,懶得管?或是……其中牽扯的人,不止這幾個小吏?

趙恒的目光,落在書案另一邊。

那裡,攤開著林辭畫的那幅書齋圖。

畫中的自己,依舊沉穩端坐。畫中的書齋,依舊雅緻安寧。那隻狸貓,依舊在角落打著盹。

一切都那麼完美,那麼和諧。

就像戶部那份“清晰無誤”的漕糧賬目。

趙恒伸出手,手指輕輕敲擊著畫紙的邊緣,就在那隻狸貓的旁邊。

篤、篤、篤……

聲音在寂靜的書房裡迴盪。

他的目光,透過畫紙,彷彿看到了那個躬身站在下方、臉色蒼白、眼神惶恐的年輕畫師。

通州……白浪灘……耽擱了三天……

他是怎麼知道的?

真的隻是,偶然聽來的市井流言?

一個醉心書畫、不通世故的呆子,偏偏就聽到了這麼一條,恰好能戳破一個不大不小謊言的流言?

巧合?

趙恒的手指,停了下來。

他盯著畫中那隻憨態可掬的狸貓,看了很久。

然後,他緩緩靠回椅背,閉上了眼睛。

殿內,隻剩下銅漏滴水的聲音。

滴答。

滴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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