擂台上，孟然率先出手。
赤霄峰的功法以剛猛著稱，他雙掌拍出，兩道赤紅色的掌印帶著灼熱氣浪壓向周子笙。靈脈四階的靈力渾厚程度，確實比三階強了不止一個檔次。
周子笙沒有退。焚野橫斬，炎陽九斬第三式——燎原。
金色刀氣與赤紅掌印撞在一起，氣浪炸開，擂台地麵龜裂。周子笙倒退三步，虎口發麻，而孟然紋絲不動。
“就這？”孟然冷笑。
話音未落，蘇欣雨的七道殘影已經將他包圍。雷咬短刀從七個方向同時刺出，紫色電弧織成一張密不透風的電網。孟然眼神一凜，雙掌合十，一道火焰屏障從體內爆發，將電網盡數彈開。
但他沒注意到，陸淵不見了。
當孟然全力應對周子笙和蘇欣雨的時候，陸淵已經繞到了他身後。那把破鐵劍沒有帶起任何風聲，甚至連靈力波動都沒有，就這麼悄無聲息地抵在了孟然後頸。
“你死了。”陸淵說。
孟然僵住了。
裁判舉手：“青雲峰，勝。”
全場嘩然。靈脈四階的赤霄峰首席，被一個沒有靈力的劍客一劍封喉——如果不是點到為止，孟然已經人頭落地。
接下來的兩輪淘汰賽，青雲峰三人組勢如破竹。周子笙正麵壓製，蘇欣雨側翼擾亂，陸淵一劍決勝。這個戰術簡單粗暴，但沒有人能破解。因為你全力應對周子笙和蘇欣雨的時候，陸淵就像一條毒蛇，總會在最致命的時機從陰影中鑽出來。
最終，青雲峰三人組以全勝戰績奪得內門資格。
沈墨言在台下看著，嘴角難得露出一絲笑意。但笑意隻持續了幾秒。因為一道傳音符突然飛入他手中，他聽完之後，臉色驟變。
“集合。”他閃身上了擂台，聲音壓得很低，“有緊急情況。”
青雲峰大殿。
白髮老者——太虛門掌門雲虛真人端坐首位，神情凝重。殿下站著沈墨言和青雲峰三人組，還有那個曾經救過周子笙的女人——沈墨言的師妹，宋知意。
“汪小善逃了。”雲虛真人開門見山。
周子笙的瞳孔猛地收縮。
“不可能。”蘇欣雨脫口而出，“他被血契反噬，經脈盡廢，怎麼可能——”
“有人幫他。”宋知意接過話頭，臉色很難看，“我一直在監視他的關押地點。昨夜子時，有人潛入太虛門地牢，打傷四名守衛，把他帶走了。對方修為極高，沒有留下任何痕跡。”
周子笙握緊了焚野的刀柄。三個月，她以為這件事已經結束了。她以為汪小善會在地牢裏關一輩子，為他做過的事付出代價。但現在有人告訴他，這一切還沒完。
“而且……”宋知意猶豫了一下，“我們在汪小善的牢房裏發現了這個。”
她攤開手掌，掌心裏躺著一塊黑色的石頭碎片。周子笙看到那塊碎片的瞬間，炎陽之心猛地跳動了一下，然後一股強烈的眩暈感襲來——和那天在酒店裏，汪小善用引靈石暗算她時的感覺一模一樣。
“這是引靈石的母石碎片。”雲虛真人的聲音沉下去，“引靈石分為子石和母石。汪小善在你身上種的是子石，而母石能夠控製和強化子石的效果。擁有母石的人，可以隨時隨地通過子石影響你的炎陽之心。”
“子石不是已經被取出來了嗎？”蘇欣雨急忙問道。沈墨言搖了搖頭：“子石被取出，但子石在你體內停留了三個月，已經留下了印記。那個印記不會消失。隻要母石還在，對方就能通過印記找到你、影響你。”
陸淵一直沉默，這時突然開口：“所以汪小善背後還有人。他奪取炎陽之心，不是自己的主意，而是替別人做事。”宋知意點頭：“這正是我們最擔心的。能夠煉製引靈母石的人，至少是靈脈七階以上的強者。而且母石碎片上殘留的氣息，我們查了三天，沒有找到來源。這說明對方的修為，很可能在太虛門任何人之上。”
大殿裏安靜得落針可聞。
雲虛真人緩緩站起身，走到周子笙麵前。“孩子，你有兩個選擇。”
“第一，留在太虛門。我會開啟護山大陣的最高階別，就算是靈脈九階的強者也攻不進來。但代價是你永遠不能離開太虛門一步。”
“第二——”
“我選第二個。”周子笙說。
雲虛真人微微一笑：“你總是選第二個，卻從不等我說完。”
“因為第一個選項從來不在我的考慮範圍內。”周子笙抬起頭，直視雲虛真人的眼睛，“躲一輩子，和死了有什麼區別？”
“好。”雲虛真人轉身，走向大殿深處，“跟我來。有些東西，是時候讓你們知道了。”
太虛門禁地，時空閣。
這是一座隱藏在青雲峰山體內部的建築，整個閣樓由一種周子笙從未見過的晶體構成，晶體內部有無數光影流轉，像是被凝固的時間碎片。
“太虛門真正的立宗之本，不是功法，不是法器，而是這個。”雲虛真人站在閣樓中央，伸手指向頭頂。
周子笙抬起頭，看見晶體穹頂之上懸浮著一個巨大的羅盤。羅盤上有無數刻度，每一道刻度都在緩慢移動，發出細微的哢哢聲，像是某種古老的鐘錶。羅盤中央，有一個拳頭大小的凹槽，裏麵空無一物。
“時空羅盤。”雲虛真人的聲音在空曠的閣樓中回蕩，“上古時期流傳下來的至寶，能夠連通不同時空之間的通道。太虛門的創立者，就是從另一個時空來到這片大陸的。他利用時空羅盤建立了太虛門，並將羅盤封存在這裏，作為宗門最大的秘密。”
蘇欣雨愣住了。她盯著那個羅盤，突然想起了什麼：“那個把我們送來的方塊——宋師姐用的那個——”
“就是時空羅盤的仿製品。”宋知意從懷中取出那枚泛著七彩光芒的方塊，“真正的時空羅盤需要至少靈脈七階的修為才能催動。我用的這個隻能開啟臨時通道，距離有限，持續時間也隻有幾秒。”
周子笙的心跳加速了。她看向雲虛真人：“您說連通不同時空——包括我們來的那個世界？”
“包括。”雲虛真人點頭，“事實上，你們來的那個世界，就是太虛門創立者原本所在的時空。他將時空羅盤的坐標鎖定在了兩個世界之間，所以太虛門弟子才能在兩界之間往返。但往返需要兩個條件。第一，修為達到靈脈七階。第二，獲得時空羅盤的認可。”
“怎麼樣才能獲得認可？”周子笙問。
雲虛真人沒有回答，而是走到羅盤下方，伸手按在晶體地麵上。地麵裂開，一道石台緩緩升起。石台上放著兩樣東西。一枚拳頭大小的晶石，通體透明，內部有星河般的光點流轉。一塊黑色的石頭碎片，和宋知意手裏那塊引靈母石的碎片一模一樣，但大了數倍。
“完整的引靈母石。”雲虛真人指向那塊黑色石頭，“汪小善背後之人擁有的，隻是這塊母石上脫落的一小塊碎片。而這一整塊母石，是時空羅盤的能量核心。引靈石的真正用途，不是控製人的靈脈，而是為時空羅盤提供能量。母石和子石之間的聯絡，本質上是一種時空定位。”
周子笙猛然明白了。“所以汪小善在我身上種子石——”
“不隻是為了削弱你的防護。更重要的目的是定位。他在為某個人標記你的時空坐標。”
雲虛真人拿起那枚透明晶石，遞給周子笙：“這是時空晶核，與母石同源。將它放入時空羅盤的凹槽中，羅盤就會啟動。但隻有被羅盤認可的人，才能承受時空穿梭的壓力。普通人進入通道，會在一瞬間被時空亂流撕成碎片。”
“所以宋師姐送我們來的時候——”蘇欣雨看向宋知意。
宋知意苦笑：“那是最低階別的傳送，距離短、時間短，所以你們能撐住。但真正的兩界穿梭，壓力是那時的百倍以上。”
周子笙握緊手中的晶核。
“怎麼才能被認可？”
雲虛真人看著她：“將你的炎陽之力注入晶核。如果晶核亮起，就說明羅盤認可你。如果不亮——”
“會怎樣？”蘇欣雨緊張地問。
“不會怎樣，就是不亮而已。但每個人隻有三次嘗試的機會。”
周子笙深吸一口氣，將晶核握在掌心。金色火焰從她手中湧出，將晶核完全包裹。晶核內部的星河光點開始緩慢轉動，像是在蘇醒。但轉了半圈之後，又停了下來。
第一次嘗試，失敗。
周子笙沒有停頓，第二次注入炎陽之力。這一次她不再保留，將炎陽之心的全部力量都灌注進去。晶核內部的星河開始加速旋轉，光點越來越亮。然後，一道裂紋出現在晶核表麵。
第二次，失敗。晶核上多了一道裂痕。
“隻剩最後一次了。”蘇欣雨的聲音在發抖。
周子笙低頭看著手中出現裂紋的晶核。炎陽之心的力量不行。時空羅盤需要的不是強大的力量，而是某種別的東西。她想起了汪小善挖出她心臟的那一刻。想起了蘇欣雨捧著她的心臟哭得撕心裂肺。想起了沈墨言引導炎陽之力迴流時說的那句話——“讓它知道你不是敵人。”
溝通。
不是控製，不是壓製，而是溝通。
她閉上眼睛，將意識沉入炎陽之心最深處。不是去調動力量，而是去傾聽。那顆心臟在她胸腔中跳動，每一聲心跳都帶著某種她從未認真聆聽過的韻律。那不是簡單的心跳，而是一種語言。炎陽之心在說話。
她將這種韻律通過靈力傳遞給手中的晶核。不是灌注，而是對話。
晶核表麵的裂紋開始癒合。
內部所有的星河光點在同一瞬間全部亮起，耀眼的光芒從晶核中爆發出來，將整座時空閣照得如同白晝。頭頂的時空羅盤發出悠長的共鳴聲，中央的凹槽開始旋轉。
雲虛真人的眼睛亮了：“它認可你了。”
周子笙睜開眼，將晶核放入羅盤中央的凹槽。
嚴絲合縫。
時空羅盤開始全麵運轉，無數刻度同時轉動，發出密集的哢哢聲。晶體穹頂上投射出一幅星圖，無數光點在其中閃爍。每一個光點，都是一個時空坐標。
“找到了。”宋知意指向星圖中的一處，“這是你們來的那個世界。坐標已經鎖定。”
周子笙看著那幅星圖，突然問：“汪小善背後的那個人，會不會也在那邊？”
雲虛真人沉默了片刻：“很有可能。母石的碎片能夠感應子石印記，無論你在這個世界的哪個角落。如果你回到原來的世界，那個人也會知道。”
“那正好。”周子笙握緊焚野，“我不用去找他了。他會來找我。”
蘇欣雨站在她身邊，雷咬短刀出鞘。“一起回去。一起麵對。”
陸淵扛著破鐵劍走上前來。
“雖然不知道你們在說什麼，但聽起來很有意思。”他咧嘴一笑，“算我一個。”
雲虛真人看著這三個年輕人，蒼老的麵容上浮現出一抹笑容。“時空通道一旦開啟，能夠維持一刻鐘。你們有一個月的時間處理那邊的事情。一個月後，羅盤會將你們自動召回太虛門。”
“記住，那邊的時間和這邊不同步。你們在這裏待了三個月，那邊隻過去了三天。”
三天。周子笙和蘇欣雨對視一眼。三天前，她們在酒店房間裏差點死掉。三天後，她們將以完全不同的姿態回去。
“準備好了嗎？”雲虛真人問道。
周子笙、蘇欣雨、陸淵三人並肩站在羅盤下方。
金色、紫色、無形的劍氣，三股力量交織在一起。
“開始吧。”
雲虛真人雙手結印，時空羅盤發出震耳欲聾的轟鳴。一道巨大的光柱從穹頂落下，將三人籠罩其中。
光芒吞沒了一切的瞬間，周子笙聽見蘇欣雨在喊：“我們要回家了！”
光芒散盡。
三個人站在一條繁華的商業街上。周圍是高樓大廈，霓虹燈閃爍，車流不息。路人舉著手機對著他們拍照，有人尖叫著喊“cosplay”，還有人以為是街頭魔術表演。
周子笙低頭看了看自己——一身青色道袍，腰間掛著焚野長刀。蘇欣雨也是同樣的裝扮，背上還揹著雷咬短刀。陸淵更誇張，破鐵劍扛在肩上，一臉茫然地看著周圍的一切。
“這就是你們的世界？”陸淵眼睛發光，“好厲害。”
周子笙深吸一口氣。空氣中的靈力稀薄得幾乎感應不到，但她的炎陽之心仍然在胸口安靜地跳動著。她閉上眼睛，感知體內的子石印記。
印記在發光。而且指向一個方向。
那個方向，她太熟悉了。
是她和周子笙合租的公寓。
“他來了。”周子笙睜開眼睛，瞳孔中金色火焰燃起，“就在我們家裏。”
蘇欣雨拔出雷咬短刀，紫色電弧在刀身上跳躍。陸淵把鐵劍從肩上取下來，握在手中。
周圍圍觀的人群終於意識到這不是cosplay了，尖叫著四散奔逃。有人在報警，有人在直播，場麵一片混亂。但三個人沒有理會。
“走吧。”周子笙說，“去把我們的家拿回來。”
三道身影消失在商業街盡頭，向著公寓的方向疾馳而去。
遠處的公寓樓頂，一個人影站在天台邊緣。他的右手纏著繃帶——那是被破靈刃炸斷三根手指後留下的傷。他的眼睛在黑暗中發出淡淡的金色光芒，嘴角勾起一抹扭曲的笑容。
“終於回來了。”汪小善輕聲說，“我等你們很久了。”
在他身後，一個全身籠罩在黑袍中的高大人影負手而立。黑袍人伸出一隻手，掌心裏漂浮著引靈母石的碎片，碎片正發出詭異的黑色光芒。
“記住。”黑袍人的聲音低沉沙啞，“這一次，我要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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