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三十歲,在遺憾中落幕------------------------------------------,像一根根細針紮進鼻腔。,視線模糊地望著天花板。三十歲,乳腺癌晚期,癌細胞已經擴散到全身。病房裡安靜得可怕,隻有儀器規律的滴答聲,像在為她倒數生命最後的時刻。。,或者說,疼痛已經麻木到成為身體的一部分。她隻是覺得冷,從骨頭縫裡滲出來的那種冷。窗外是深秋的黃昏,夕陽把天空染成一片病態的橘紅,像極了七年前那個同樣顏色的傍晚——她站在陸景行麵前,說“我們分手吧”的那個傍晚。,不受控製地湧來。,穿著白襯衫和牛仔褲,站在大學校園的梧桐樹下。陸景行握著她的手,眼睛亮得像盛滿了星光:“晚晚,畢業後跟我去江城吧。我家的公司在那裡,我們可以一起創業,做我們想做的事。”?“景行,對不起……我爸媽說,女孩子應該安穩一點。他們給我安排了相親,對方家裡是做製造業的,門當戶對。”。他鬆開她的手,聲音很輕:“所以,你選擇聽他們的?”。她不敢看他的眼睛。。,她嫁給了父母安排的陳家大公子。婚禮很盛大,婚紗是定製的,鑽戒很大,賓客們都說“郎才女貌,天作之合”。隻有她自己知道,當新郎吻她的時候,她心裡想的是另一個人。,她進入星輝傳媒工作。那是江城最大的文化傳媒公司,她以為終於可以開始自己的事業。她熬夜做策劃案,提出創新的營銷方案,卻在彙報會上被總監王明遠當眾否定:“小林啊,想法太天真了。我們這行講究的是人脈和資源,不是紙上談兵。”,她的方案被總監稍作修改後,交給了另一個女同事——沈曼如。那個永遠妝容精緻、笑容得體,卻會在背後捅刀子的女人。,升職加薪,在慶功宴上舉杯時,還特意走到她麵前:“林晚,謝謝你啊。你的想法真的……很有啟發性。”
周圍同事鬨笑。她端著酒杯,手指捏得發白。
二十九歲,婚姻破裂。丈夫在外麵有了人,公婆說“生不出孩子就是原罪”。離婚那天,她拖著行李箱走出那棟豪華的彆墅,回頭看了一眼——那是她住了四年的“家”,卻從來冇有真正屬於過她。
三十歲,確診癌症。父母來看過她一次,母親抹著眼淚說:“早知道這樣,當初就不該逼你嫁人……”父親沉默地坐在床邊,一夜之間白了頭髮。
她躺在病床上,看著窗外的天空從亮到暗。
如果……如果能重來……
如果能回到二十三歲那個夏天,如果能重新站在梧桐樹下,如果能握住陸景行的手,如果能說“好,我跟你走”……
如果能勇敢一點,如果能堅持一點,如果能……不那麼聽話……
呼吸越來越困難。儀器發出尖銳的警報聲。
林晚用儘最後力氣,在心裡呐喊——
如果能重來……
*
“晚晚!快醒醒!要遲到了!”
尖銳的女聲在耳邊炸開。
林晚猛地睜開眼。
刺眼的陽光從窗外灑進來,晃得她一時睜不開眼。她下意識地抬手遮擋,卻發現手臂輕盈有力,完全冇有病床上那種沉重和疼痛。
她愣住了。
視線逐漸清晰——淡藍色的蚊帳,貼著明星海報的牆壁,堆滿書本和雜物的書桌,還有對麵床上那個正一邊刷牙一邊含糊不清說話的圓臉女孩。
“蘇曉?”林晚脫口而出。
“乾嘛?不認識我了?”蘇曉吐掉嘴裡的泡沫,“趕緊起來啊,今天畢業典禮彩排,輔導員說了九點集合,現在都八點半了!”
畢業典禮?
林晚猛地坐起身,環顧四周。
這是……大學宿舍?她住了四年的312宿舍?
她顫抖著手摸向床頭,那裡放著一部手機——白色的iPhone 5S,螢幕已經碎了一個角。她按亮螢幕,日期赫然顯示:2016年6月15日,星期三,上午8:31。
2016年。
她二十三歲。
大學畢業前夕。
心臟在胸腔裡瘋狂跳動,撞得肋骨生疼。林晚死死盯著手機螢幕,手指因為用力而泛白。
不是夢。
病房的消毒水味、儀器的滴答聲、身體最後的冰冷……那些感覺都太真實了。而現在,陽光的溫度、宿舍裡熟悉的洗衣粉香味、蘇曉嘰嘰喳喳的聲音……也都真實得可怕。
她重生了。
真的重生了。
“喂,你冇事吧?”蘇曉湊過來,擔憂地看著她,“臉色好白,是不是昨晚冇睡好?我就說彆熬夜看劇了……”
“我冇事。”林晚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就是……做了個噩夢。”
“噩夢而已,快去洗漱!”蘇曉把她從床上拉起來。
站在洗手檯前,林晚看著鏡子裡的自己。
二十三歲的臉。麵板緊緻,眼睛明亮,長髮烏黑柔順。冇有化療後的憔悴,冇有長期失眠的黑眼圈,冇有三十歲女人眼角細微的皺紋。
她伸手觸控鏡麵,指尖冰涼。
真的回來了。
回到了一切還未開始,一切還來得及的時候。
回到她人生最重要的十字路口。
*
畢業典禮彩排很無聊。輔導員在台上反覆強調流程,學生們在台下竊竊私語。六月的陽光透過體育館的玻璃頂棚灑下來,空氣裡瀰漫著青春即將散場的躁動和感傷。
林晚坐在角落裡,大腦飛速運轉。
她需要確認更多細節。
“哎,你工作找得怎麼樣了?”旁邊的女生小聲問她,“聽說你家裡給你安排好了?”
林晚心裡一緊。對了,這個時候,父母已經給她安排了相親——和陳家那個公子哥。前世她就是聽從安排,畢業後回了老家,見了麵,定了親,然後……
“還在考慮。”她含糊地說。
“要我說啊,有家裡安排多好。”女生羨慕地說,“現在工作多難找,我投了二十多份簡曆,就收到三個麵試,還都是小公司。”
林晚冇有接話。
她記得這個女生。前世她畢業後進了一家廣告公司,乾了三年就辭職創業,做自媒體做得風生水起。而自己呢?走了所謂的“安穩”道路,結果呢?
彩排結束後,林晚冇有跟同學們一起去吃飯。她一個人回到宿舍,關上門,坐在書桌前。
需要製定計劃。
首先,絕對不能回老家,絕對不能接受家裡的安排。
其次,要去江城。那是陸景行在的城市,也是前世她事業起步又跌落的地方。這一世,她要去那裡,重新開始。
第三,要進入星輝傳媒。那是她前世跌倒的地方,也是她最瞭解的地方。她知道哪些專案會成功,哪些人會背叛,哪些機會可以抓住。
第四……陸景行。
想到這個名字,心臟又是一陣抽痛。
他現在在做什麼?應該已經接手了部分家族生意,是江城商界冉冉升起的新星。他們分手已經快一年了,他……還記得她嗎?還是已經有了新的人?
手機突然震動起來。
螢幕上顯示“媽媽”。
林晚盯著那個名字,手指微微發抖。前世最後的日子裡,母親在病床前哭紅的眼睛浮現在腦海。她知道父母是愛她的,隻是他們的愛帶著沉重的期待和束縛。
“晚晚啊,在忙嗎?”母親的聲音從聽筒裡傳來,溫柔中帶著不容置疑的意味,“媽媽跟你說個事。你陳阿姨的兒子,就是陳浩,你還記得吧?小時候你們一起玩過的。他最近從國外回來了,在自家的公司裡做事。你陳阿姨說,想約你們見個麵,吃個飯。”
來了。
和前世一模一樣的話。
林晚閉上眼睛,又睜開。這一次,她的聲音異常清晰:“媽,我不去。”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
“你說什麼?”
“我說,我不去相親。”林晚一字一句地說,“畢業後我要去江城,自己找工作。”
“江城?你去江城乾什麼?你一個女孩子,人生地不熟的……”母親的聲音急促起來,“晚晚,你彆任性。陳浩那孩子我見過,長得端正,家世也好,跟你正合適。你爸也說……”
“媽。”林晚打斷她,“這是我的人生。”
“你這是什麼話!我們還不是為你好?你知道現在社會多複雜嗎?一個女孩子在外麵打拚多辛苦?找個好人家嫁了,安安穩穩過日子,有什麼不好?”
“然後像我姑姑那樣嗎?”林晚突然說。
電話那頭再次沉默。
姑姑林秀英,嫁了個門當戶對的丈夫,在家做全職太太。去年丈夫出軌,她哭鬨無果,最後忍氣吞聲,因為“離了婚就什麼都冇有了”。
“晚晚,你……”
“媽,我知道你們愛我。”林晚的聲音軟下來,但依然堅定,“但我真的不想走那條路。我想試試看,靠自己能走到哪裡。如果……如果最後我真的失敗了,撞得頭破血流,那我也認了。至少我試過。”
“你太天真了!”母親的聲音帶上了哭腔,“社會不是你想的那麼簡單!你一個剛畢業的小姑娘,要錢冇錢,要經驗冇經驗,去江城那種大城市,你怎麼活?住哪裡?吃什麼?”
“我會找到工作的。”林晚說,“我已經在投簡曆了。”
“你……你是不是還想著那個陸景行?”母親突然問。
林晚的心跳漏了一拍。
“我告訴你,趁早死了這條心!他們陸家是什麼門第?我們是什麼家庭?門不當戶不對的,就算勉強在一起也不會幸福!而且我聽說,陸景行家裡已經在給他安排相親了,對方是沈家的千金,那纔是真正的門當戶對!”
沈家?
沈曼如?
林晚的指甲掐進了掌心。
原來這麼早……原來這麼早他們就已經……
“媽,我去江城不是為了他。”她聽見自己的聲音很平靜,“是為了我自己。”
“你……你這孩子怎麼這麼倔!”母親的聲音變成了哭喊,“我不管了!你自己跟你爸說去!”
電話被結束通話了。
林晚握著手機,坐在椅子上久久不動。
窗外的陽光很烈,蟬鳴一聲接一聲,吵得人心煩意亂。宿舍裡很安靜,安靜得能聽見自己的心跳聲。
她做到了。
拒絕了家裡的安排,說出了自己的想法。
雖然知道接下來會有更多的壓力,雖然知道前路艱難,但至少……她邁出了第一步。
*
下午,林晚去了學校的機房。
她需要資訊,需要確認這個世界的“現在”和她記憶中的“過去”是否一致。
開啟電腦,搜尋“江城 星輝傳媒”。
搜尋結果跳出來——星輝傳媒集團,成立於2008年,總部位於江城,是華中地區最大的綜合性文化傳媒企業之一。業務涵蓋廣告策劃、影視製作、藝人經紀、新媒體運營等。
和她記憶中的一樣。
她繼續搜尋“星輝傳媒 招聘”。
果然,招聘頁麵上有“應屆畢業生招聘計劃”,崗位包括策劃專員、文案、設計助理等。截止日期是6月30日。
林晚仔細閱讀了策劃專員的職位要求。需要提交一份針對某個品牌的營銷策劃案作為初試作品。
她記得前世自己投遞的是一份針對某飲料品牌的策劃案,中規中矩,勉強通過初試。但現在……
她開啟文件,手指在鍵盤上停頓了幾秒。
然後開始打字。
標題:《“回憶的味道”——老字號糕點品牌“稻香村”新媒體整合營銷策劃案》。
她記得這個案子。前世是2017年,星輝傳媒的一個團隊為“稻香村”做的營銷方案,成功讓這個老品牌在年輕人中重新煥發生機,成為當年的經典案例。
而現在,是2016年6月。
這個方案還冇有出現。
林晚的手指在鍵盤上飛舞。她不僅寫出了前世的方案核心,還加入了自己後來在行業中積累的更多洞察——短視訊營銷的潛力、社交媒體的情感共鳴、國潮興起的趨勢……
她寫了整整三個小時。
儲存文件,附上簡曆,點選傳送。
郵件傳送成功的提示彈出來時,林晚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這隻是第一步。
接下來……
她猶豫了幾秒,在搜尋框裡輸入了那個名字。
陸景行。
搜尋結果很多。
“陸氏集團少東家陸景行出席商業論壇”、“青年企業家陸景行談傳統行業轉型”、“陸景行捐贈百萬設立助學基金”……
一條條新聞標題劃過眼前。
林晚點開了最新的一條,釋出時間是三天前。
“陸氏集團副總裁陸景行攜女伴出席‘童心同夢’慈善晚宴”。
配圖是一張照片。
宴會廳璀璨的水晶燈下,陸景行穿著一身深灰色西裝,身姿挺拔。他的側臉輪廓分明,鼻梁高挺,嘴角帶著禮貌而疏離的微笑。
而在他身邊,挽著他手臂的,是一個穿著香檳色長裙的女子。
女子容貌溫婉,笑容得體,長髮優雅地挽起,露出纖細的脖頸。她微微側頭看向陸景行,眼神溫柔。
照片的配文是:“陸氏集團副總裁陸景行與沈氏千金沈曼如一同出席慈善晚宴,兩人舉止親密,疑似戀情曝光。”
林晚的指尖停在觸控板上。
她看著那張照片,看著陸景行身邊那個熟悉又陌生的身影,看著他們挽在一起的手臂。
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攥住,一點點收緊,疼得她幾乎無法呼吸。
沈曼如。
果然是她。
前世竊取她創意、打壓她事業、最終將她逼到絕路的女人。
而現在,她站在陸景行身邊,笑容溫婉,舉止得體,是所有人眼中“門當戶對”的良配。
窗外的蟬鳴突然變得尖銳刺耳。
機房的空調開得很足,冷風從出風口吹出來,拂過林晚的後頸。她感到一陣寒意,從脊椎一路蔓延到四肢百骸。
但下一秒,那股寒意被另一種情緒取代。
一種灼熱的、滾燙的、幾乎要衝破胸腔的情緒。
她重生了。
她回到了二十三歲。
她有七年的記憶,知道未來的趨勢,知道行業的秘密,知道哪些人會成功,哪些人會失敗。
沈曼如現在風光又如何?
陸景行身邊有她又如何?
這一世,她不會再懦弱,不會再退縮,不會再把自己的命運交給彆人安排。
她要奪回屬於她的一切。
事業,愛情,人生。
全部。
林晚關掉網頁,收拾東西離開機房。夕陽的餘暉灑在校園的林蔭道上,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長。
她走得很慢,但每一步都很堅定。
前方是未知的道路,是充滿挑戰的未來。
但她不怕。
因為她已經死過一次了。
這一次,她要活得漂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