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初十的亥時，龍潭圍場的雪被萬盞冰燈照得亮如白晝。景王蕭璟站在獵台上，玄狐大氅裹得嚴實，可指尖還是忍不住發顫——寒毒沒好，每呼一口氣，銀麵具上就結一層薄霜。
白卿瑤握著槍站在他旁邊，槍尖挑著盞雪燈，火光映在她眼睛裏，像條安安靜靜的河。她湊到他耳邊，聲音壓得很低：“殿下，今晚風雪大，你跟緊我。”
蕭璟偏過頭，唇色白得像雪，卻笑了：“我要是倒了，瑤瑤願意揹我嗎？”
白卿瑤沒說話，隻是解下腰間的暖玉，塞進他掌心。玉是溫的，還帶著她方纔的體溫。蕭璟攥緊玉，指節都泛青了，指尖卻不再抖。
一、雪穀伏弩
二月十一的子時，獵場側邊的雪穀裡，突然傳來“咻咻”的箭聲——雪狐衛的暗弩射出來了，箭頭上泛著幽藍的磷光，一看就淬了毒。
白卿瑤反手舉槍，“鐺鐺鐺”挑落三支箭，槍桿震得她虎口發麻，可槍尖始終擋在景王心口前。蕭璟抽出劍，劍尖寒光一閃，割斷第四支箭的箭羽，動作乾淨利落，可腰間的寒毒被牽動，一縷黑血順著指縫滲出來，滴在雪地上，眨眼就凍成了小冰珠。
白卿瑤瞥到那點黑，眉頭一下子皺起來：“殿下，毒發了？”
蕭璟笑了笑，聲音有點啞：“沒事，先殺敵人。”他抬手用劍背敲了敲她的槍桿，兩人一紅一黑的身影靠在一起，在雪穀的火光裡，像兩柄剛拔出來的劍。
二、冰湖並肩
二月十二的醜時，冰湖那邊亂成了一團。太子的金甲兵、雪狐的白袍軍、北狄的狼牙旗，三種顏色的人攪在一起砍殺。
白卿瑤一槍挑飛個雪狐副將，剛想回頭喊蕭璟跟上，就見他腿一軟，單膝跪在雪地上——寒毒又犯了。她立刻旋過身，把槍桿橫在他胸前，後背緊緊抵著他的背，替他擋下一排暗弩。弩箭釘在槍桿上，尾羽“嗡嗡”地顫。
蕭璟的氣息噴在她耳後：“我又欠你一次。”
白卿瑤沒回頭，反手抓住他的手腕，指尖搭在脈上，一下就知道寒毒已經侵到心脈了。她趕緊掏出袖裏的暖玉，掰開玉中間的小塞子，一股溫熱的雪蟾血滴進他嘴裏。
蕭璟嚥下雪蟾血，眼睛慢慢亮起來。他抬手，指尖輕輕碰掉她鬢邊的雪屑：“瑤瑤，別皺眉，不好看。”
白卿瑤嘴角往上揚了揚，槍尖一挑，把一麵北狄的狼牙旗挑斷了。旗杆斷裂的“哢嚓”聲，在雪夜裏聽得格外清楚。
三、雪林私語
二月十三的寅時末，雪林深處的火盆燒得正旺。白卿瑤用雪堆了個軟乎乎的座兒，扶著蕭璟靠在樹上。她半跪著，把自己的赤狐大氅解下來，蓋在他膝蓋上。
蕭璟的指尖劃過狐裘的毛，低聲說：“這狐裘再暖，也不如你掌心熱。”
白卿瑤抬眼看他，火光照在她瞳孔裡，像兩簇跳動的小火苗。她伸手替他理了理耳邊的碎發，指尖不小心擦過他的耳垂。蕭璟笑了，聲音啞得更明顯：“瑤瑤，我要是能活過今晚，你能不能陪我喝盞春茶？”
白卿瑤的指尖頓了一下，輕聲說：“殿下要是活下來，春茶管夠。”
她站起來，槍尖挑了點雪，雪落在他掌心，一下子就化了，像句沒說出口的諾言。
四、雪原突圍
二月十四的子時，三方的人還在混戰，雪原上到處是血和火。白卿瑤一槍挑開太子的副將，剛想往前沖，就聽見身後“咚”的一聲——蕭璟又跪下去了，這次唇色烏紫，連呼吸都變重了。
她趕緊退回去，還是背抵著背，替他擋箭。蕭璟的氣息噴在她後頸：“又要欠你了。”
白卿瑤還是沒回頭，摸出最後一點雪蟾血給他喂下去。等蕭璟緩過來，她槍尖一擺，對著衝過來的敵人喊：“殿下，跟緊我！”
蕭璟握著劍站起來，跟在她身後，雖然走得慢，可每一步都穩。兩人一個在前劈殺，一個在後掩護，雪地上的腳印疊在一起，再也沒分開過。
五、並肩終局
二月十五的拂曉，天慢慢亮了。三方的人都打垮了——太子的金甲破了個大口子，雪狐的白袍染滿了血，北狄的狼牙旗倒在雪地裡。
白卿瑤站在獵台上，赤狐大氅被風吹得獵獵響，槍尖挑著最後一麵雪狐旗，一用力，旗杆就斷了，雪屑飛得漫天都是。
蕭璟站在她旁邊，玄狐大氅也破了，可臉色好了不少，唇上有了點血色。他抬手，指尖輕輕碰了碰她的槍桿，笑著說：“瑤瑤，我的春茶，該溫好了吧？”
白卿瑤回頭看他，雪光映在她眼睛裏，像一汪春水。她輕聲說：“殿下，春茶早溫著了，就等你凱旋。”
遠處的太陽慢慢升起來，把雪照得金閃閃的，一行歸雁從天上飛過，翅膀剪開了晨霧。這一仗打完，他們終於能好好喝盞春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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