歲末的北風,帶著北境特有的凜冽,卷著殘雪,掠過連綿的城關。往日喧囂的軍營漸漸沉靜,唯有城頭上的旗幟,依舊在寒風中挺拔地飄揚。
這一年,北境在景王蕭璟與白卿瑤的共治下,商路打通,民生繁盛,各族百姓安享太平。但繁華背後,總有人負重前行。白卿瑤案頭那厚厚一疊《北境守邊將士犧牲名錄》,墨跡尚新,每一個名字背後,都是一段熱血未冷的過往。
冬日午後,陽光稀薄,透過窗欞灑在名錄之上。白卿瑤指尖撫過那些冰冷的字跡,眉眼間染上幾分肅穆。蕭璟身著素色常服,推門而入,手中捧著一方嶄新的木匣。
“都準備好了。”他聲音低沉,帶著不易察覺的沉重,“今年犧牲的三百二十七名將士,包括十七名校尉、四十二名旅帥,還有兩百多名普通士卒。他們的籍貫、軍功、家眷資訊,都已核實無誤。”
白卿瑤抬眸,迎上蕭璟深邃的眼眸。那雙總是銳利如鷹的眸子,此刻盛滿了溫柔與敬意。“王爺,”她輕聲開口,指尖輕叩那疊名錄,“忠烈祠的牌位,已按規製全部雕好。隻是這入祠儀式……”
“按最高規製來。”蕭璟打斷她,語氣不容置疑,“北境的安穩,是他們用命換來的。百姓能有今日的炊煙裊裊、商隊往來,絕不能忘了這些埋骨沙場的英魂。今年的儀式,不僅是祭他們,更是告慰後人,讓天下人知道,守邊之人,當被永世銘記。”
白卿瑤重重點頭。她早已規劃好一切:忠烈祠前設香案供台,祠內按軍功高低排列新牌位,邀請關中地區的耆老、各族首領、商戶代表,還有倖存將士的家眷共同參與。更重要的是,她要親自誦讀每一位英烈的事蹟——這不僅是一場儀式,更是一次對山河的告慰。
臘月二十八,吉時已到。
忠烈祠前,素白的幡旗隨風舒展,三百二十七塊嶄新的靈牌整齊排列,上刻“大靖北境守邊英烈之位”。天剛矇矇亮,便有百姓自發前來,各族老人拄著柺杖,婦人牽著孩童,手裏捧著自家做的花饃、清水,隻為在這一日,給守邊的將士們磕個頭。
蕭璟與白卿瑤身著素色祭服,並肩立於供案前。白卿瑤手中,捧著那本厚重的《犧牲名錄》,指尖微微泛白。蕭璟則手持玉圭,身姿挺拔如鬆,眼神堅定地望向祠內的靈位。
吉樂奏響,肅穆而哀婉。
“啟祭!”
隨著禮官一聲高喝,白卿瑤緩步走上祭台。她深吸一口氣,目光掃過台下密密麻麻的人群,最終落在那三百二十七塊靈牌之上。
“維丙午年臘月二十八,景王蕭璟、白卿瑤,謹以清酌庶羞之奠,敢昭告於北境守邊三百二十七位英烈之靈:”
她的聲音,清冽如泉水,莊重如古鐘,透過擴音的木台,傳遍整個忠烈祠:
“憶昔北境多難,蠻夷環伺,戈壁荒寒,沙場喋血。爾等皆為血肉之軀,懷赤誠之心,奉君命,守國門。或執戈於黑石峽,擋盜匪之鋒;或策馬於風沙間,護商旅之安;或殞命於攻城時,衛百姓之安。”
“此中十七校尉,或出身將門,或起於布衣,皆能身先士卒,屢建奇功。四十二旅帥,或善謀斷,或勇冠三軍,於商路初通之時,力阻匪患,護我商隊無恙。兩百餘士卒,雖無名無姓,卻以凡人之軀,築起北境最堅實的防線。”
白卿瑤一頁頁翻著名錄,每念出一個名字,台下便有一陣低低的啜泣聲。
“校尉秦風,年方二十,長安人士,新婚三月,奔赴北境。於黑石峽一戰,身中三箭,仍死守驛站,終至力竭。其孕妻託人帶信,言待其歸,未料天人永隔……”
“旅帥李默,河西胡人,自幼習武,入我大靖軍籍。為護西域商隊,單槍匹馬引開盜匪,身中數十刀,屍身未得全……”
“士卒張三,家在渭南,臨行前言,守好北境,家鄉便安。於冬日巡防時,為救落崖孩童,墜入冰穀,屍骨無存……”
每一個名字,都鮮活生動;每一段事蹟,都動人心魄。
白卿瑤的聲音漸漸哽咽,淚水滑落眼眶,滴落在名錄之上。她抬手拭去淚水,繼續開口:“爾等雖逝,忠魂不滅。北境之安寧,山河之穩固,皆賴爾等之魂。今日入祠,非為終結,而為永恆。大靖江山,永不忘爾等之功;北境百姓,永念爾等之恩。”
誦畢,她將名錄輕輕放在供案之上,對著靈位,深深三鞠躬。
蕭璟上前,一步一步,沉穩有力。他拿起祭品,逐一擺放——清酒、五穀、新茶,還有那象徵北境繁榮的、從西域運來的美玉。
“英烈安息。”他隻說了四個字,卻字字千鈞。
儀式進入**,各族百姓依次上前祭拜。
一位白髮蒼蒼的老牧民,牽著一匹駿馬,走到靈位前。他是匈奴族,早年部落遭難,是蕭璟與白卿瑤安置流民,助其重建家園。此刻,他老淚縱橫,撫摸著馬鬃,用本族語言喃喃自語:“我的孩子,你看,北境太平了,牛羊肥了,你可以安心了。”
一位年輕的商戶掌櫃,身著綢緞,上前祭拜。他正是去年商路遭劫時,被驛站士兵救下的人。“諸位將軍,”他聲音哽咽,“若無你們,哪有我今日的生意興隆。北境太平,是你們用命換來的,我等必世代銘記!”
孩童們被父母牽著手,在靈位前磕頭。他們不懂什麼是戰爭,隻知道眼前的這些叔叔伯伯,守護著他們能安穩地讀書、玩耍。
儀式結束,百姓們自發圍在蕭璟與白卿瑤身邊,久久不願離去。
一位身著漢服的老秀才,顫巍巍走上前,作揖道:“王爺,白姑娘,老夫活了八十載,從未見如此隆重的祭祀。北境自戰亂以來,從未有今日之安穩。此乃諸公之功,更是爾等守邊之德啊!”
“是啊,王爺,”一位西域商人介麵,“去年我商隊遇匪,若不是將士們拚死護衛,我早已命喪戈壁。如今能在北境開店,娶妻生子,全靠你們!”
一位年輕的軍屬,丈夫是倖存的士卒,她紅著眼眶,握住白卿瑤的手:“白姑娘,王爺,我丈夫說,他這輩子能守在北境,能為王爺效力,死而無憾。如今百姓安樂,他在前線也能放心。”
白卿瑤一一回應,心中百感交集。她看著一張張滿足、感激的臉龐,看著北境各族人民和諧共處的畫麵,忽然明白,蕭璟一直堅守的是什麼。不是權傾朝野,不是威名遠揚,而是這一片土地上的萬家燈火,是這山河無恙裡的人間煙火。
蕭璟站在人群中央,目光溫和地掃過每一位百姓。他抬手安撫眾人:“諸位鄉親,守邊乃我等職責。英烈已逝,生者當繼。隻要我蕭璟一日在北境,必護北境百姓一世安穩,必護大靖江山永固!”
話音落下,人群中爆發出雷鳴般的掌聲與歡呼。
“王爺萬歲!”
“景王殿下萬歲!”
“守邊英烈,永垂不朽!”
聲浪回蕩在忠烈祠上空,與呼嘯的北風交織,譜寫出一曲北境安寧的讚歌。
夕陽西下,餘暉灑在忠烈祠的牌匾上,金光熠熠。蕭璟與白卿瑤並肩走在回府的路上,腳步緩慢,心情卻無比沉重,又無比安然。
“卿瑤,”蕭璟忽然開口,“今日之後,北境當再無戰亂之苦。”
白卿瑤點頭,微微一笑:“嗯。這三百二十七位英烈,用生命換來了太平。我們要做的,就是守住這份太平,讓他們的血,不白流。”
蕭璟側頭,凝視著她。在這歲末的寒風中,她的眉眼依舊溫婉,卻多了幾分沉穩與堅定。他伸手,輕輕拂去她肩頭的落雪,掌心的溫度,溫暖而安心。
“我會的。”他輕聲道。
當晚,蕭璟親自提筆,為忠烈祠新添的名錄作序。筆鋒淩厲,力透紙背:
“北境者,大靖之門戶也。守邊將士,國之乾城。丙午歲,犧牲三百二十七人,皆為護民而死,為守土而亡。立祠以祀,非為虛禮,乃為敬忠魂,昭後世。願我大靖,山河永固,百姓安樂,英魂安息。”
燭火搖曳,映照著兩人並肩的身影。窗外,北境的冬夜寂靜而安寧,偶爾傳來幾聲遠處的駝鈴,那是太平歲月的迴響。
這一年的歲末,沒有奢華的慶典,沒有盛大的宴飲。一場隆重的祭祀,一次對英烈的告慰,便足以讓北境的人民銘記,這片土地的安寧,是由多少血肉之軀鑄就。
而白卿瑤與蕭璟,將繼續攜手,在北境這片土地上,書寫屬於他們的太平篇章。忠烈祠的香火,將歲歲年年,綿延不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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