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春的北境冰雪消融,山間道路漸通,正是深入荒原、聯絡各部族的最佳時節。安靖城內外糧足民安,軍強邊固,景王蕭璟與白卿瑤在梳理全境民生諸事時,卻發現了一處長久被忽略的空白——偏遠部族缺醫少葯,小病拖成重症,傷疾無葯可醫,孩童夭折、老人病逝之事年年頻發。
北境地域廣袤,高山阻隔,荒原遼闊,除了靠近城池的部族能偶爾尋醫問葯,散居在深山、戈壁、草原深處的十餘個小部族,終年難見一位醫者,更談不上藥材與診治。平日裏跌打損傷、風寒發熱,便隻能靠土方硬扛;一旦遇上疫病、傷重症,往往隻能束手無策,眼睜睜看著族人受苦。
此事是安靖城醫館上報民情時偶然提及,卻像一塊巨石壓在蕭璟與白卿瑤心頭。
白卿瑤望著案上部族分佈圖譜,清冷的眉眼間凝起幾分沉鬱:“殿下,這些部族世代居於此地,守邊放牧,與我們同心同德,可因路途艱險、醫者不至,竟連最基本的醫治都得不到。去年冬季風雪,青石嶺部族因風寒無葯,夭折了七個孩童,此事我竟直到今日才知曉。”
蕭璟指尖輕叩桌麵,神色肅然:“民以安身為要,身以康健為本。我們修糧庫、固邊牆、分草場、正農時,若不能護得百姓康健,一切都是空談。即刻組建北境巡診醫隊,由醫館資深醫師帶隊,攜帶足量藥材與醫療器械,你我親自領隊,深入所有偏遠部族,義診施藥,傳道授技。”
二人一拍即合,雷厲風行。
一日之內,安靖城醫館內三名主治醫官、十二名資深葯童、八名看護婦人全部集結,備齊了風寒、外傷、腸胃、兒科等各類常用藥材,整理好銀針、刀剪、繃帶、藥箱等器械,又裝上足量的熬藥陶罐、急救方葯冊,一支裝備齊全的北境巡診醫隊正式成行。
出發當日,天微亮。
蕭璟一身便於行路的玄色短打,外披防風披風,親自檢查藥材與器械,確保無一遺漏。白卿瑤則換上輕便勁裝,將急救圖譜、常用藥方整理成冊,準備沿途教授部族青年。隨行的除了醫隊,還有十名精銳親兵,負責開路、護衛、搬運物資,兼顧沿途安全。
此行路途遙遠,艱險難料,要穿行青石嶺、落風峽、黑牙戈壁、百花原等十餘個部族聚居地,山路崎嶇,戈壁無徑,許多地方連馬車都無法通行,隻能徒步跋涉、牽馬前行。
醫隊出發的訊息,早已由快馬斥候提前傳往各部族。
長久被遺忘在荒原深處的百姓,得知景王與白將軍親自帶醫者前來義診,無不激動萬分,紛紛走出氈帳,在路口翹首以盼。對他們而言,醫者如救星,而蕭璟與白卿瑤的到來,更是比春日暖陽更珍貴的希望。
第一站,便是災情最重、路途最險的青石嶺部族。
此地山高路陡,冬日積雪未化盡,泥濘濕滑,馬匹難行。蕭璟與白卿瑤帶頭下馬,徒步攀山,親兵輪流扛著藥材、抬著器械,無人叫苦。白卿瑤自幼熟悉北境山路,走在前方開路,不時提醒眾人留意腳下險處;蕭璟則走在隊尾,照看醫隊中的老醫師,沉穩可靠。
抵達青石嶺部族時,聚居在山坳間的牧民早已列隊等候,老人孩童簇擁上前,眼神裡滿是期盼與敬畏。
部族首領顫巍巍上前,單膝跪地:“殿下,將軍,我青石嶺偏居深山,百年未見過朝廷大員親臨,更無醫者踏足。今日您二位親至,是我全族的福氣啊!”
蕭璟親手扶起首領,溫聲道:“北境各族,皆是一家。你們居深山、守邊境,為大靖戍邊,本王與白將軍,自當為你們護安康、解疾苦。不必多禮,即刻安排族人排隊義診。”
一聲令下,醫隊立刻在開闊的草地上搭建臨時醫棚,鋪展藥材,擺好器械,迅速投入義診。
白卿瑤親自維持秩序,將老人、孩童、產婦、傷患優先安排,輕聲細語安撫眾人情緒;蕭璟則協助醫師分發藥材,登記病患情況,遇到行動不便的老人,親自上前攙扶,毫無皇子架子。
醫師們坐定開診,望聞問切,一絲不苟。
風寒發熱者,施藥熬湯;
跌打損傷者,正骨包紮;
長期頑疾者,開具長期調理方子;
幼小孩童生病,醫師細心診治,婦人看護耐心喂葯。
許多老人一輩子未曾看過正經醫者,此刻握著溫熱的湯藥,看著銀針入穴病痛頓減,渾濁的眼中落下淚來,連連對著蕭璟與白卿瑤叩謝。
孩童們圍在醫棚邊,好奇地看著新鮮的藥材與器械,眼中滿是對健康的嚮往。
白日義診,夜間休整時,蕭璟與白卿瑤並未歇息。
他們深知,一時巡診隻能解一時之困,唯有讓部族自己掌握急救與基礎醫術,才能長久安康。
二人挑選部族中青年男女,集中在篝火旁,由醫官授課,白卿瑤手持親手繪製的**《部族急救圖譜》**,親自講解:外傷止血、傷口包紮、風寒辨別、燙傷處理、小兒退燒、牛羊疫病與人畜共患病預防……
她講得淺顯易懂,一招一式親自示範;蕭璟在旁補充,將軍營中最實用的戰場急救技巧簡化,教給眾人,語言平實,一學就會。
部族青年學得極為認真,紛紛動手實操,互相包紮、練習按壓止血,短短兩個晚上,便掌握了十餘種實用急救之法。
離開青石嶺時,全族百姓夾道相送,哭聲與謝聲交織。首領執意獻上全族最肥的牛羊,蕭璟與白卿瑤婉拒不收,隻留下足量藥材,並承諾:“此後每年春秋兩季,醫隊必來巡診,絕不相忘。”
離開青石嶺,醫隊繼續奔赴下一處部族。
落風峽風大沙烈,百姓多患眼疾、咳喘;
黑牙戈壁缺水,腸胃病、中暑頻發;
百花原潮濕,風濕、骨痛者眾多……
每到一地,醫隊都針對性施診,對症下藥,從不敷衍。
蕭璟始終親力親為,搬運藥材、搭建醫棚、安撫病患、維持秩序,與醫隊同吃同住,同甘共苦。遇到病患家中貧困無依,他便自掏私庫,額外補貼糧米、布帛;遇到路途遙遠無法複診的,便讓醫師多留幾日,直到病患好轉。
白卿瑤則心細如髮,對孩童、產婦、老人格外關照,親自喂葯、擦拭、包紮,溫柔又堅定。她一路記錄各部族高發疾病,整理成冊,為後續設立固定醫療點做準備。隨行醫師無不感慨:“殿下與將軍這般愛民,北境百姓,何其有幸。”
整整二十七日,巡診醫隊翻山越嶺,踏遍荒原戈壁,接連走完十四個偏遠部族,義診百姓近三千人,施藥上萬份,救治重症病患一百二十七人,教會各部族青年急救技能數百人。
所到之處,病痛得解,愁容變笑顏,原本因缺醫少葯而死氣沉沉的部族,重新煥發生機。
巡診的最後一站,是地處交通樞紐的黃花灘部族。
在此地,蕭璟與白卿瑤做出了一項長久惠及全境部族的決定——設立北境邊境固定醫療點。
蕭璟當眾宣佈:“此次巡診,非一時之恩,乃長久之策。自今日起,北境境內設五大醫療點,覆蓋所有偏遠部族,每處醫療點由安靖城醫館派駐輪值醫者,每月輪換,常年駐守。”
白卿瑤接著補充,聲音清亮:“各醫療點常備藥材、器械、湯藥,百姓無需遠行,在家門口就能看病問診。醫官不僅坐診,還要持續教授部族醫者,讓醫術在部族紮根,代代相傳。”
話音落下,全場百姓歡呼震天。
他們隨即選定黃花灘、青石嶺口、黑牙戈壁邊緣、落風峽口、百花原中心五處位置,劃出公房作為醫館,留下足量半年用量的常用藥材,安排好首批駐點醫者與交接章程,明確糧餉、藥材由北境官府全額供給,百姓看病,一律免費。
一切安排妥當,醫隊啟程返回安靖城。
各部族百姓一路相送,十裡不絕,哭聲、謝聲、祝福聲綿延在荒原之上。許多老人孩童跟在馬車後,走了一程又一程,捨不得讓他們離去。
返程途中,山間風清,草木蔥蘢。
白卿瑤望著遠方連綿的草原與散落的氈帳,輕聲對蕭璟道:“殿下,今日我們走的是山路,醫的是病痛,安的卻是人心。北境能有今日安穩,靠的不是城牆與兵器,而是百姓心底的安穩與信任。”
蕭璟頷首,目光溫和而堅定:“治國先安民,安民先護身。糧庫讓百姓不餓,邊牆讓百姓不懼,醫館讓百姓不病。三者齊備,北境方能真正穩固。這些偏遠部族,是北境最堅實的根基,我們護得他們安康,便是護得整個北疆無虞。”
回到安靖城後,二人並未鬆懈。
蕭璟下令,將巡診記錄整理成冊,完善醫療點製度,每月按時運送藥材,每季度覈查醫者值守情況;白卿瑤則親自繪製《北境部族醫藥圖譜》,印發給各醫療點與部族,讓醫術更易普及。
數月之後,好訊息從各部族接連傳來:
醫療點日日有人問診,小病不再拖重,孩童夭折率大降;
部族青年學會急救,放牧摔傷、意外割傷能自行處理;
秋冬風寒季,再無大規模疫病蔓延……
曾經被病痛籠罩的偏遠部族,終於迎來了長久的安康。
百姓們都說,景王與白將軍,不僅給他們帶來了糧食、草場、安穩,更帶來了活下去的希望與健康。
安靖城醫館的旗幟,從此插遍北境山川草原,醫隊的身影,年年歲歲穿梭在部族之間。
蕭璟與白卿瑤以仁心行醫,以大愛安民,讓北境再無偏遠之地,再無無醫之民,讓這片苦寒大地,處處都有溫暖與生機。
而這份跨越山川、惠及萬民的恩德,也深深鐫刻在北境各族百姓心中,成為比山川更長久、比邊牆更堅固的守護,歲歲年年,生生不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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