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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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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秋後的北境氣候愈發變幻莫測,方纔還是晴空萬裡,轉瞬便烏雲翻湧,狂風裹挾著豆大的雨點砸落下來,打得人麵頰生疼。

安靖城新型糧庫已然全麵竣工,糧草儲備充足,西域農耕技藝傳授之事也已穩妥落地,北境內外安定,民生漸豐。景王蕭璟與白卿瑤不敢有半分鬆懈,依舊按照慣例,親自率領親兵衛隊,巡守北境千裏邊牆。

這道邊牆橫亙在北境群山之間,是抵禦外敵、守護境內百姓的第一道屏障,歷經歲月侵蝕,多處地段早已老舊脆弱。蕭璟與白卿瑤此番巡守,便是要逐一排查隱患,標記破損之處,為後續修繕加固做足準備。

一行人身著輕便戎裝,策馬穿行在崇山峻嶺之間的邊牆之上,風雨漸急,山路濕滑,馬蹄不時打滑,親兵們皆是握緊兵器,凝神戒備。

蕭璟一身玄色軟甲,披風被狂風卷得獵獵作響,他身姿挺拔,騎在馬背上穩如泰山,目光銳利如鷹,仔細掃視著兩側邊牆的磚石結構,不時勒馬駐足,俯身檢視牆基是否穩固。

白卿瑤緊隨其側,淺青色勁裝被雨水打濕,緊貼在身上,更顯身姿矯健利落。她世代鎮守邊牆,對每一段牆體、每一處地勢都瞭如指掌,沿途不斷叮囑親兵留意險段,記錄破損資料,神情專註而嚴謹。

“殿下,前方是鷹嘴崖段邊牆,地勢險峻,牆基依山而建,常年受風雨沖刷,是整條邊牆最薄弱之處。”白卿瑤勒住馬韁,抬手指向前方陡峭山崖上的牆體,聲音被風雨打散,卻依舊清晰有力,“往年雨季,此處便常有碎石滑落,今日雨勢過猛,我們需加倍小心。”

蕭璟頷首,沉聲道:“傳令下去,全隊放緩速度,謹慎前行,務必確保人身安全,仔細排查崖段隱患。”

親兵們齊聲應諾,紛紛下馬牽行,沿著狹窄的邊牆步道緩緩前行。

雨勢非但沒有減弱,反而愈發狂暴,傾盆大雨如同天河倒灌,砸在山石與牆體之上,發出劈裡啪啦的巨響,山間霧氣瀰漫,能見度不足數丈。就在眾人行至鷹嘴崖中段時,異變陡生!

“轟隆隆——!”

一陣震耳欲聾的巨響從山體內部傳來,伴隨著地動山搖的震顫,鷹嘴崖北側的山體驟然崩塌!暴雨早已將山間泥土沖刷得鬆軟不堪,厚重的石塊裹挾著泥沙、斷木,如同奔騰的洪流,從崖頂傾瀉而下,狠狠砸在下方的邊牆之上。

煙塵與雨霧交織在一起,遮天蔽日,碎石飛濺,聲響震徹山穀。

“小心!”

蕭璟眼疾手快,一把將身側的白卿瑤拉向身後,自己則翻身下馬,將她護在相對安全的牆體內側。親兵們反應迅速,立刻圍成防禦圈,將蕭璟與白卿瑤護在中央,神色驚惶地望著前方崩塌的山體。

片刻之後,煙塵漸散,眼前的景象讓所有人心頭一沉。

長達十餘丈的邊牆被滑坡的巨石徹底砸塌,斷壁殘垣堆積如山,泥沙碎石將原本平整的巡守通道徹底堵死,陡峭的崖壁上,鬆動的石塊還在不斷滾落,險象環生。

更讓人心驚的是,坍塌的邊牆下方,傳來了微弱的呼救聲!

“殿下!將軍!是我們的人!三名巡防兄弟被困在坍塌的牆體下麵了!”一名親兵趴在碎石堆上,仔細聆聽後,臉色慘白地高聲稟報。

眾人的心瞬間揪緊。

暴雨未停,滑坡隱患未除,被困士兵身處碎石與斷牆之下,每多耽擱一刻,便多一分生命危險。若是再次發生二次滑坡,三人必將被徹底掩埋,絕無生還可能。

“所有人聽令,立刻展開救援!”蕭璟沒有半分遲疑,當即拔出腰間佩劍,指向坍塌的碎石堆,語氣沉穩果決,不容置疑,“精壯親兵隨本王上前,徒手清理表層碎石,嚴禁使用重器,避免震動引發二次滑坡!餘下之人,就地取材,砍伐樹木,搭建防護擋板,阻擋落石!”

“是!”

親兵們齊聲應和,立刻行動起來。蕭璟率先衝上前,不顧身上名貴的軟甲被泥沙弄髒,不顧碎石劃破指尖,彎腰徒手搬起一塊塊沉重的石塊,奮力向外挪移。他貴為皇子景王,卻從未有半分嬌貴之氣,在險境麵前,身先士卒,與親兵們一同衝鋒在前。

雨水混合著汗水,順著他稜角分明的麵頰滑落,玄色軟甲上沾滿泥漿,卻絲毫不減其威儀。每搬起一塊巨石,他都咬緊牙關,動作沉穩有力,隻為儘快清理出通道,救出被困的士兵。

白卿瑤迅速穩住心神,此刻她深知,慌亂隻會耽誤救援,唯有冷靜排程,才能最大化提升救援效率。她立刻抽身而出,站在安全地帶高聲指揮,條理清晰,有條不紊。

“木工隊即刻砍伐崖邊鬆柏,搭建臨時防護棧道與防滑擋板,擋住兩側落石!”

“醫護兵準備傷葯、繃帶、熱水,隨時待命救治被困兄弟!”

“兩人一組,輪流傳遞碎石,切勿擁擠,保持通道暢通!”

下達完基礎指令,白卿瑤目光落在坍塌牆體與崖壁之間的狹窄縫隙處,那是唯一能靠近被困士兵的通道,卻陡峭濕滑,碎石隨時可能滾落,兇險至極。

她沒有絲毫猶豫,束緊腰間皮帶,抓起一旁的繩索,將一端牢牢係在粗壯的樹榦上,另一端纏在自己腰間,沉聲道:“我下去探查被困者位置,你們在上方穩住繩索,隨時接應!”

“將軍!不可!”親兵們大驚失色,紛紛阻攔,“此處太過兇險,二次滑坡一觸即發,將軍萬金之軀,怎能涉險!”

“此刻不是計較身份的時候!”白卿瑤眼神銳利,語氣堅定,“三名兄弟被困下方,多等一刻便多一分危險,我熟悉邊牆地勢,唯有我下去,才能最快找到他們!”

話音未落,她便抓著繩索,踩著濕滑的碎石與斷牆,一步步向著坍塌的縫隙深處挪去。狂風暴雨不斷擊打在她身上,腳下碎石不斷滑落,稍有不慎便會墜入深穀,可她身姿穩如青鬆,目光緊緊盯著下方的廢墟,仔細搜尋著被困士兵的蹤跡。

上方的蕭璟看到這一幕,心頭一緊,手上清理碎石的速度更快了幾分。他一邊奮力搬運石塊,一邊高聲叮囑:“卿瑤,小心腳下!留意落石!本王即刻清理出通道,與你匯合!”

“我無礙!殿下放心!”白卿瑤的聲音從縫隙中傳來,帶著幾分沙啞,卻依舊堅定。

她一點點向下摸索,終於在一堆斷木與磚石的縫隙中,看到了三名被困的巡防士兵。三人被坍塌的牆體壓住了腿腳,渾身是傷,麵色慘白,卻依舊強撐著意識,看到白卿瑤的瞬間,眼中瞬間燃起希望。

“將軍!您怎麼下來了!”

“別說話,儲存體力!”白卿瑤立刻蹲下身,不顧碎石硌傷膝蓋,伸手輕輕拂去士兵身上的泥沙,檢查他們的傷勢,“我們馬上救你們出去,堅持住!”

她一邊安撫士兵,一邊高聲向上方通報位置,指揮親兵清理對應位置的碎石,同時用隨身攜帶的短刀,小心翼翼地撬開壓住士兵腿腳的小塊磚石,避免造成二次傷害。

上方,蕭璟率領親兵徹夜奮戰,沒有人叫苦,沒有人退縮。雨水澆透了所有人的衣衫,雙手被碎石磨得鮮血淋漓,手臂痠痛得抬不起來,可所有人心中隻有一個念頭——救出被困的兄弟!

夜色漸深,暴雨依舊肆虐,山穀間燈火通明,親兵們舉著火把,在風雨中堅守救援。蕭璟始終沖在最前線,雙臂早已酸脹麻木,掌心的傷口被雨水浸泡得發白,卻依舊沒有停下手中的動作。

白卿瑤在下方堅守了整整兩個時辰,雙腿早已麻木,卻寸步不離被困士兵身旁,為他們包紮傷口,喂水續命,牢牢穩住他們的求生意誌。

歷經整整一夜的拚死救援,天邊泛起魚肚白,暴雨終於漸漸停歇。

在蕭璟與白卿瑤的攜手指揮下,坍塌廢墟上的碎石被徹底清理乾淨,一條安全的救援通道順利打通。三名被困的巡防士兵,被眾人小心翼翼地抬出縫隙,盡數獲救,雖有外傷,卻無性命之憂。

當最後一名士兵被安全抬上平整的邊牆時,所有親兵都忍不住歡呼起來,疲憊的臉上露出劫後餘生的笑容。

被困士兵看著滿身泥漿、雙手帶傷的蕭璟與白卿瑤,淚水奪眶而出,掙紮著想要行禮:“殿下!將軍!多謝殿下與將軍捨命相救!我等……我等無以為報!”

蕭璟俯身扶起士兵,語氣溫和:“你們鎮守邊牆,守護北境,皆是有功之人,救你們是本王與將軍分內之事。安心養傷,不必多禮。”

白卿瑤也上前叮囑醫護兵仔細救治,眼中滿是關切。

危機解除,被困士兵盡數獲救,可蕭璟與白卿瑤並未有半分鬆懈。他們看著眼前坍塌的邊牆,望著山間鬆動的崖體,眉頭緊緊皺起。

此次滑坡雖是暴雨引發,卻也暴露了邊牆年久失修、崖體加固不足的巨大隱患。北境雨季尚未結束,後續若再遇暴雨,其餘險段極有可能再次發生滑坡坍塌,屆時不僅會威脅巡防士兵的性命,更會讓北境防線出現漏洞,給外敵可乘之機。

兩人相視一眼,皆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凝重與決斷。

來不及片刻休整,蕭璟與白卿瑤便坐在邊牆的殘垣之上,藉著清晨的微光,攤開邊牆地形圖,不顧滿身疲憊與傷痛,連夜商議邊牆加固事宜。

“鷹嘴崖、虎跳峽、亂石坡三段,皆是依山而建,牆基懸空,崖體鬆動,是此次加固的重中之重。”白卿瑤指尖點在地圖上的三處險段,聲音沙啞卻條理清晰,“必須先加固崖體,開鑿排水溝渠,疏導雨水,避免雨水沖刷導致山體鬆動,再重新砌築邊牆,採用青石灌漿工藝,提升牆體堅固度。”

蕭璟頷首,提筆在圖紙上標註,沉聲道:“傳令下去,即刻從安靖城調遣工匠、石料、糯米漿,三日內務必抵達各險段。抽調精銳工兵營,配合工匠施工,邊牆巡防任務加倍,分段值守,實時監測崖體狀況,杜絕再次發生滑坡險情。”

“此外,此次遇險也提醒我們,邊牆巡守製度需重新修訂,雨季縮減險段單人巡防人數,增加避險點位,儲備救援物資,做到有險必知,有危必救。”

白卿瑤立刻補充完善,兩人一人統籌排程,一人規劃施工,配合默契,思路縝密,不過半個時辰,便將整套邊牆全麵加固計劃與汛期避險預案製定完畢,從崖體加固、牆體重修、排水疏導,到人員排程、物資調配、巡防調整,無一遺漏,周全穩妥。

晨光破曉,金色的陽光灑在北境群山之上,驅散了雨夜的陰霾。

坍塌的邊牆旁,救援的親兵們休整待命,獲救的士兵安穩養傷,蕭璟與白卿瑤並肩站在邊牆之巔,望著眼前連綿千裡的防線,眼中滿是堅定。

身上的泥漿未乾,掌心的傷口未愈,一夜未眠的疲憊寫在臉上,可兩人的身姿依舊挺拔如鬆。

蕭璟看向身旁的白卿瑤,語氣中帶著由衷的讚許:“此次遇險,若非卿瑤冷靜排程、捨身救援,三名兄弟恐難生還。你我攜手,再險的危機,也能安然化解。”

白卿瑤回眸,清冷的眉眼間帶著一絲釋然:“殿下身先士卒,親力親為,方能凝聚人心。邊牆是北境的屏障,更是百姓的靠山,我們守好邊牆,便是守好北境數十萬軍民的安穩。”

山風拂過,吹起兩人的衣袂,遠處的群山蒼翠,邊牆蜿蜒,歷經風雨洗禮,更顯堅韌。

此次邊牆巡守遇險,雖有驚險,卻讓蕭璟與白卿瑤更加默契,也讓北境邊防線的隱患得以提前排查。後續加固工程即刻啟動,千裏邊牆必將重鑄加固,如銅牆鐵壁一般,牢牢守護著北境的安寧。

而景王蕭璟與白卿瑤捨身救兵、臨危不亂、徹夜籌謀的身影,也隨著邊牆的風,傳遍了北境每一處軍營,刻在了每一位將士的心中,成為北境防線之上,最堅實的信仰與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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